客厅里的电视机正在播放，徐南珍拿着拖把，把里里外外拖了一遍。
中途，电话响起。
“哎呀，没事，就是小感冒，对，在家歇着呢！过两天就来上课了，你们别惦记。”
她挂断电话后，手机又不合时宜的响起来。
“我也想你们呀，在家快憋坏了，来了请你们喝早茶，行了吧？”
安静了没一会儿，门铃响了。
“哎呦，准是钥匙忘了吧？”徐南珍以为敲门的是乔芸。
高祈年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箱车厘子，“孩子们买了好几箱吃不完，怕坏，所以分你一点。”
徐南珍有些意外，她在围裙上擦干了双手，接过来，“你今天没去老年大学上课吗？”
高祈年一脸无所谓，“送浩宇上学，反正我也迟到了，请了半天假。”
“进来坐坐？”徐南珍没有想过今天他会登门拜访，迅速将门口的杂物转移。
高祈年站在门口，没有要进来的意思，思考片刻，“你的孙子是不是叫周思杰？”
“咋了，他又和你孙子打架了？”徐南珍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她被迫停下手里的活。
高祈年的声音沉下去：“没有，只是后天有个家长会，你最好别去。”
“为什么？”徐南珍很好奇。
“别问为什么就对了。”说完，高祈年头不回，转身下楼。
徐南珍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才把门关上。
这人真奇怪，先是莫名其妙送了一箱车厘子给她，又让她别去开家长会。
她倒要看看家长会上到底有什么毒虫猛兽。
家长会这天，徐南珍准时邀约，她想过周思杰的成绩差，但万万没想到，会差成这样。
不是全班垫底，是整个年段垫底！
当班主任把一堆空白试卷摆在徐南珍面前，她脸上写满了一个大大的“囧”字。
语文卷子还好一点，起码写了一篇作文，拿了三十分。
这次家长会可以说是批斗大会，班主任在讲台桌上念到周思杰的名字，大家投来同情的目光。
徐南珍低头，瞥了一眼某人，恨不得把高祈年生吞活剥了，“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高祈年一副欠揍的表情，“是你自己要来的嗷！”
班主任目光扫过台下，在徐南珍和高祈年身上停住，“两位家长都讲一讲孩子为什么会考成这样的心得吧，先从徐女士开始。”
徐南珍像做错事的孩子，慢悠悠的站起来，“我家思杰其实挺聪明的，就是有点贪玩，不爱做作业……”
话没说完，旁边高祈年冷不丁接了一句：“是挺不爱做作业的，连卷子都没写。”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随即哄堂大笑。
徐南珍脸一热，转头瞪向高祈年：“你家高浩宇上课拿手机打游戏，被老师没收！你还被叫来学校！”
高祈年坐直了身子：“你家周思杰在走廊里踢球，一脚把校长办公室的玻璃踢碎了，你赔了三百块！”
“你家高浩宇在厕所里抽烟，把同学内裤烫穿了一个洞。”徐南珍双手叉腰，语速越来越快。
高祈年脖子一梗，气的直哆嗦，“你家……你家周思杰在数学卷子上画画，画了个猪头，旁边写着，这就是我们班主任！”
班主任黑着脸，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够了，两位家长，这是在开家长会，不是相声专场！”
徐南珍和高祈年被麻利的丢在门外。
走廊里没有几个人，偶尔有老师走过，脚步很轻。
两人各站一边，高祈年背靠墙壁点了根烟，“听说你生病了，感冒好点了吗？”
徐南珍别过脸去，死死的盯着走廊窗户，高祈年把烟掐后，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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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思杰的家长会结束后，徐南珍脚底踩着两团火回来。
周思婷见状，不敢去惹奶奶。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通知单，举到乔芸面前：“妈妈，这周三开表彰大会，我数学考了一百分，老师说要家长上台领奖。”
乔芸看了眼女儿头顶可爱的发旋，巴不得立马冲到学校替女儿把奖抱回家。
手机忽然响了，她接起来一听，“什么？那个畜生居然敢那么做！你别急，我周末过去。”
挂断电话，乔芸立马进了书房，把通知单放在桌上：“婷婷这周末的表彰大会，你替我去吧，我要回一趟老家。”
“什么事这么急？”周文峰正在书桌上记录医案，看她的神情，应该与她那个妹妹有关。
上个月小姨子在电话里哭哭啼啼，“姐姐，姐夫，这个家我实在撑不下去了。”
等乔芸离开房间，他把周思婷叫到跟前。
周思婷有些拘谨，周文峰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奶扎糖给她，“等会儿糖果吃完，记得刷牙呦。”
女孩的双手缠绕在爸爸的脖子上，带着撒娇的语气，“这上面写的什么呀？我怎么一个都不认得。”
还在奋笔疾书的他说：“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能看懂了，对了，你们班主任叫什么名字呀？”
周思婷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李淑萍。”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周文峰的笔尖忽然在纸上停住，他将鼻梁上的眼镜抬了抬。
“李淑萍”
他记得这个名字，当年上大学的时候，有人告诉他，同学李淑萍喜欢你，他当时没当回事。
周文峰不禁想起常连那句，“你还记得李淑萍吗？她现在也在实验小学当班主任。”
该不会真是同一个人吧？
周文峰拿起手机，迅速打开实验小学的公众号，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李淑萍。
页面很快跳出来一篇教师风采，女人的眉毛上有一个细小的扁平痣，她扎着低马尾，站在黑板面前，笑容甜美。
周思婷看完照片后，连忙大叫：“对，她就是我们的班主任！”
表彰大会那天，环节一个接一个，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进步之星……
主持人念到了周思婷的名字，周文峰走上台，从校长手里接过奖品，一只绑着红色蝴蝶结的活鸡。
鸡扑腾了两下，翅膀差点扇到周文峰脸上。
台下的家长笑成一团。
主持人解释：“这是我们学校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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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寓意生机勃勃，拿回去给孩子补补身体。”
表彰大会结束后，还有一场家长会。
周文峰拎着鸡走出操场，那只鸡忽然扑腾一下翅膀，他差点没抓住，赶紧搂紧了。
他拎着鸡走进教室，家长的目光频频往这儿看过来。
班主任李淑萍走上讲台，环顾一圈，“各位家长好，今天主要想跟大家聊聊孩子们近期的学习情况，虽然现在才一年级，但习惯养成很重要，我要特别表扬一位同学，周思婷。”
“周思婷同学最近的成绩进步非常明显，尤其是数学，考了满分。”李淑萍看向周文峰的方向，“这说明家长的辅导也很到位，希望继续保持。”
周文峰被这股荣耀所包围，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那个爱扎马尾辫的女儿。
家长会结束，李淑萍单独叫住了他。
“这几年过得好吗？文峰。”李淑萍让他坐在椅子上。
周文峰放下手里的鸡，话说的磕磕绊绊，“还好，好久不见，淑萍。”
李淑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打趣道：“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可不像现在这么窝囊。”
“上次？”周文峰将脑海的记忆转向几个月前的入学测验。
教室里坐满了一排老师，李淑萍就是其中一个。
她们接二连三向他发起进攻。
尤其是那句，如果孩子和校长家的孩子吵架，并不是你家孩子的错，作为家长的你会怎么样呢？
这题很有辩证思维，老实讲确实把他难住了。
周文峰冷汗直流，“谁的错谁承担，实在不行就退学。”
事后，几个教研组的老师在和李淑萍讨论，“年轻人，怎么能动不动就说退学呢？孩子之间的事，家长要有格局嘛！”
“是啊，这样的家长怎么能来我们实小呢？”
……
周文峰拎着那只鸡进了电梯，鸡歪着脑袋看他，长长的“咕”了一声。
他觉得有点好笑，低头跟它对视了一眼。
到家后，徐南珍帮忙找一个袋子套在鸡屁股上，鸡在大力挣扎下，拉了坨粑粑。
砍菜刀在磨铁石上磨了磨，直到能削断一根头发，徐南珍三下五除二解除鸡身上的绳子，“嘿嘿，今晚就让你原地升天。”
徐南珍舀起一勺鸡汤吹了吹，送到周思婷嘴边。
周思婷喝了一口，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徐南珍第二勺又递过来了，“奶奶，我自己喝。”
徐南珍又盛了一碗给周文峰：“李老师还说了什么？”
周文峰端着碗，将鸡汤一饮而尽：“李老师还说下次有个数学竞赛，叫婷婷也参加，对将来小升初也有帮助。”
徐南珍：“你这个大学同学人还不错，以后有时间我回老家拿点土特产，当面谢谢人家。”
周文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妈，你最好别这么做，人家工作忙着呢。”
“你懂什么，这叫人情往来。”徐南珍斜了他一眼。
等周思婷去上厕所的时候，徐南珍将周文峰拉到角落，脸上绷紧了琴弦，“趁着乔芸去外地，你老实告诉妈，那个李淑萍现在是不是还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