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卿平静的脸上皱了起来。
“拒绝。”
“杀了你和监视你之间，你只能二选一。我替你做决定了，走吧。”成星眼皮子垂下，懒散又无赖道。
陆卿感觉很奇异，准确来说应该是不舒服。
就像是某个多爱之人养的猫不见了，他又搞来一只一模一样的。
陆卿被突然涌入的奇怪想法吓了一跳。
山路蜿蜒。
早早毕竟是个孩子，早就到了极限，她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来，打开书包。
“出来透透气吧。”
小满趁机跳了出来，四只爪子稳稳落地，就要往回跑。
“别跑啊！我只有你了！”早早的声音一下子急了，带着哭腔。
小满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早早站在那里，孤零零的。
荒山野岭，黑夜，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女孩。
小满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装作害怕的样子，又跑了回来，钻进书包，蜷成一团。
成星跟陆卿回到他住的地方。
一进门，成星自来熟地参观了各个房间。
“不错啊。”勉强认可的意味。
陆卿指着一楼的客房：“你睡这间。”
“监视你，当然是你隔壁这间了。”
“这是她的房间。”
成星哼了一声：“她还会回来吗？”
“会。”
成星像是没听见，自顾自走进小满原先住的房间。
陆卿跟了进来，看到小满睡过的床，用过的衣柜，不禁有些惆怅。
“既然你住我家，约法三章。第一，你的原型是什么样子？这点知情权，我该有吧。”
成星把玩着桌上的摆件。听到这话，他一瞬间缩小，变为猫咪。
一只黑色无毛猫出现在陆卿脚下。
很快他又变了回来。
“纠正一下，这才是我的原型，猫的形态只是我们在地球上的躯壳。”
陆卿张了张嘴，转过身。
不是。
“你们变回原型，都是没有衣服的吗？”
“能量守恒定律，亏你还是个数学家，变身怎么可能连带衣服一起变出来？”
陆卿背对着他，无奈地望了望天。
“第二，在家你必须穿衣服。”
成星已经将衣服穿好：“虽然很讨厌地球的布料裹在身上，但这点素质我还是有的。”
“第三，每天洗澡。”陆卿边说边走出房间。
“可以，只是……”听得出不太愿意，“有彩虹色的沐浴球吗？”
陆卿：“……有。”
深山里，早早不知道又走了多久。
前面出现了灯火。星星点点，在山脚下亮着。
小小的身子，已经快要支撑不住。
她看到了灯光，想要加快脚步，可一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石头滚了下去，她的身体失去平衡。
她滚下了山坡。
石头和树枝在眼前飞快地掠过，直到一段稍微平缓的坡面，让她没有再往下。早早躺在泥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背包动了动，小满从缝隙里钻出来，跌跌撞撞跑到早早身边。
她的额头上有血，脸上多了几道划痕，衣服也破了几个口子。
“喵——喵——”
小满用脑袋使劲拱着早早的脸。
没有反应。
怎么办？
她抬起头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远处的灯火还亮着，但距离很远，好像是另一个世界。
要变成人才能救她。
可是……
就是那天她大发善心变为人形，将晕倒的奶奶背到医院，然后陆卿出现，然后一切都变了。
她来到深溪村后发过誓，再也不违背喵星守则了。
山风吹过她的皮肤，夜晚山林里温度骤降，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还是变为了人形。
她赤身裸体，弯下腰，将早早抱了起来，向灯光处走去。
尖锐的石子扎进脚底，她没有因为疼痛而停下脚步。
不知道走了多久。
早早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她看到一个人。
一个没有穿衣服的女人，抱着她。月光落在那个女人的身上，把她裸露的皮肤照得像玉一样白。
她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小满看到早早睁开了眼睛。
她将她轻轻放在地上，小姑娘站不稳，扶着她才站住。
小满一句话也没说便离开。
一直到早早看不到的地方，她变回了猫。
直到清晨，小满才回到深溪村。
村口停了两辆警车，凉亭这里人来人往。
她没去凑热闹，先是来到水车旁，捕了一条快跟自己一样大的鱼，美美地饱餐一顿。再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补觉。
早早离家出走，感觉不是报复她妈，而是报复小满的。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这一天，可把她折腾死了。
陆卿从睡梦中醒来，看了看空空的另半张床。
他盯着发呆了一会儿。
门外有动静。
是锅碗碰撞，还有点火的声音。
他的眼睛闪过一丝微光。赶紧下床，跑到厨房。
晨光从窗户漫进来，空气里有尘埃在光柱中浮动。小满站在灶台前，发丝微微飘动，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穿着花朵样式的长裙。
这件裙子，当时她一连穿了好几天。她好喜欢这件长裙，他也好喜欢穿着长裙的她。
好像回到了第一天。
突然间，牛奶过热扑了出来。微波炉里，虾饺的包装袋炸开。
“陆卿，这怎么回事？”成星的声音打破这场幻觉的，还有他那张不耐烦的脸。
小满在凉亭的横梁上，美美睡了一觉。
这里离地三米多高，不必被来往的人类打扰，睡得实在香。
直到被饿醒。
她不禁饿，只得中断睡眠去觅食。
不吃饭没力气，跳下去的时候没站稳，差点摔个人仰马翻。
她舔舔爪子，想着吃什么。
一下子映入脑海的，竟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住进陆卿家后，第一天早上吃的虾饺。
她频率极快地甩甩头。
不许再想了。
去捕鱼的路上，路过林婉家，门口围了一堆人。
林婉搂着早早，在众人的注视中，走了进去。两个人状态都不太好。
小满陆陆续续听到围观者的交谈。
她离开后，早早一个人走到前面的村子。讨要吃的时候，有户人家意识到不对劲，也报了警。
警方一核对，发现是出走的早早，就送回来了。
中间早早因为不想回来，还跟警察玩过躲猫猫，但最后还是被找到遣送回来。
小满突然想到，如果双皮奶在就好了。
她来到房子背面没人的窗台，朝里看去。
看不到人，只听到林婉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你离家出走的这几个小时，妈妈想过了。我也是第一次当妈妈，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我怕你以后吃苦，怕你过得不好，怕你跟我一样，我只想让你努力。我不希望你跟那只野猫玩，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有分心的事。对不起，早早，以后有事妈妈都跟你商量，好吗？”
早早的声音很小：“妈妈，上次因为我用树枝搭了一座城堡，没来得及做作业，你把城堡烧了之后，也是这么说的。我不相信。”
“我发誓，早早。以后你喜欢什么，都告诉妈妈，让我们无话不谈好不好。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当好妈妈。”
“那我也是第一次当女儿，你以后不准这么坏了。”早早说，“那你再发一个誓，以后不准这么累了。每天那么早起来做青鱼干，做到半夜。你手上全是口子，都不肯休息。你发誓。”
林婉最后发誓了吗？她会遵守她们的誓言吗？
早早会好好学习吗？还会离家出走吗？
他们之后会好好相处吗？
小满竖起耳朵，只听到抽泣声。
人类……
真是矛盾。
渐渐的，围着林婉家的村民已经离去，深溪村又恢复了宁静。
林婉和早早的哭声断断续续，她们大概在拥抱，在抚摸对方的脸蛋，或许已经是笑着哭了。好像在告诉她，彼此都爱着对方，彼此都不懂对方，彼此都想和对方好好过下去。
此刻，思念在小满心中决了堤……
她忘了觅食，默默往回走，路过凉亭没有停下。
白猫路过：“昨晚你去哪了？喂！那你现在去哪儿啊？”
小满：“我去找一个人。”
城市某处，小满出现在葵面前。
面对葵略微惊讶的神情，小满说：“我离开陆卿了。”
“我知道。”
“怎么不来找我？是心虚吗？你们对双皮奶做的那些事。”小满一见面便没客气。
那天在会议室，陆卿等人商量赵立明事件的解决方案时，她就把几件事串联起来了。
学生们说的一男一女，引导他们撞见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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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明虐待双皮奶，就是葵和成星。
葵少见地难堪了一瞬，难得为自己辩驳：“不是我，是犽的主意，我劝过他。”
“那你为什么不向喵星报告。”
“老国王本就不满意他，要是说了，我怕他王子的位置保不住了。”
小满冷哼了一声。
葵看到小满脸上出现看不起她的神情，有些懊恼。
“还不是因为在地球。只要回到喵星，那只奶牛猫所有的伤就能痊愈。他的眼睛，他的身体，全部都恢复如初。”
小满的怒火一下窜了上来，瞬间化为人形。
“你能不能放下对地球的偏见，牢牢记住你的职责！你是来地球保护我们的，不是守护那个混账王子！犽有什么好的，狂妄自负，不拿喵星人的命当命。”
“那陆卿有什么好的，你为他难过揪心，甚至还想留下来！”
一句话想给她当头一棒。
两个人喘着粗气，虽然都是人形，但就像两只炸毛的猫，恶狠狠盯着对方。
小满顺了好久的气，才让自己平复下去。
再次看向葵：“你懂什么叫喜欢吗？喜欢就是想跟他在一起。如果是两个人互相喜欢，那他们就会一直在一起。所以，我想留下来这很正常。”
“你面对犽的时候，即使知道他做得不对，你也会去包容他。所以，我为我喜欢的人难过揪心，又怎么了呢？我巴不得他遇到的事都是好事，他许下的心愿全部都实现。我说出来了，我多勇敢。但我不会留下的，我还有理智。”
“今天，我看到两个人类之间有矛盾，她们抱在一起哭诉，为了她们能更好地生活在一起去想办法。我也难过，我也委屈，我能想到的只有你。我一路打听你的消息，一路上不知道被多少只猫凶过，我只想找你说说话。”
良久，葵扔给她一件衣服：“穿上，带你去吃面。”
面馆在街角。
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老板很快端上两碗面。
小满穿上葵给她的黑色紧身上衣和工装长裤，每动一下，裤子面料就摩擦出“簌簌”声。
她拿起筷子，吸溜了一大口：“下回来找你，我得自带衣服。”
她夹到一个红彤彤泛着油光的圆柱形肉块：“这是什么？”
“腊肠。之前尝试了一下，觉得还蛮好吃的。”葵头都没抬，“所以给你也加了。”
“腊肠？不是一种狗吗？”小满嗅了嗅，小口尝了一下，咸香的口感，“嗯，好吃。”
葵一指墙上贴着的菜单：“这上面的都能点。”
小满用手指隔着空气一个个点过去，几十种面的名字：“都很想试试看呢……这个螺蛳粉是什么？”
“不知道，没吃过。下次我们来尝尝。”
两人同时喝完汤，放下碗。“啪嗒”声重合在一起。
“每次吃完面，不开心的事情就会淡忘了些。可是今天，吃面也不灵了。”
葵看了看小满，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感到了心疼。她不擅长感受别人的感受。
“其实樱的话还有后半句，如果一碗不够，那就再点一碗。”
在葵即将招手的瞬间，小满按下了她的手。
“不了，吃不下了。”
沉默了。
小满忽然开口：“你说，老国王当年是发生了什么，非要我们来地球生活十年。”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懒得去想。”吃饱了的葵，有些懒洋洋的。
“他难道不知道，我们会对这里产生眷恋。”
一位外卖小哥拎着打包好的面条，骑上电动车，消失在街角。
她们鼻子灵敏，一下就闻到了袋子里猪脚的香气。
也是地球上的烟火气。
“葵，我看过一部电视剧，前面的剧情浪漫轻松，直到最后一集，突然就悲剧结尾了。我就在想，我和他，就像电视剧里的人物，如果已经知道了结局，我还该不该和他相识。”
“你现在的选择是？”
“我想要和他认识，不仅认识，我还想更深入地了解他，融入他的生活，朝夕相处，就算知道是悲剧，我也不后悔。”语气平静得反常。
葵看着她，万年没有表情的脸上说不出是悲哀还是遗憾。
葵呢喃：“疯了，真是疯了。”
小满低下头，声音忽然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我再也忍不住了，我真的好想他。”
葵叹了口气：“犽搬到陆卿的住处了。他知道得太多，犽要监视他。”葵看着她，目光中像是不舍，像是放手。
“这个理由可以让你回去吗？去保护你思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