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工装裤窣窣地一阵响。
“谢谢你，葵。”
她给了她一个理由，她能够冠冕堂皇地回去了。
陆卿在书房里工作，一下午对着屏幕，眼睛有些干涩。
指腹在太阳穴上按着，一边走出书房。
小满还没找到。这件事就像一根针，一直悬在心口。但即将有人拿着刀打开他的大脑，所以他要在这之前把手头的项目做完。
他一直强压着浮躁，投入在工作中。
成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确实如他所说，挺有素质，知道陆卿在工作，声音调得很轻。
陆卿路过，播放的正是他给小满收藏的古偶剧。成星嘴角始终上扬着。
陆卿从冰箱里拿出三明治：“饿了自己拿。这些电器使用方法都告诉你了，放在这里面加热一下就好。”
当初小满可是一点就通的，没过几天就能自己操作并且创造美食了。
就在陆卿以为成星全身心投入在电视剧里，没听到他说的话时，传来成星的回应。
“嗯。”
“你的复仇计划不需要做些什么吗，可你看了一整天电视剧了。”
“今天休息。明天继续。”
陆卿挑挑眉。想不到喵星人还挺注重劳逸结合。
“所以，成星想要报复全人类？”
公交车最后一排，车身摇摇晃晃。小满坐在靠窗位置，看着街景从底下溜过去。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这样。但具体怎么做，我不知道。”葵坐在她身边。
小满愁容满面：“已经到了这地步，你还不向喵星报告？”
“犽已经失控了。他联系了几个反对老国王的大臣，包括护卫队长。我是宁市的护卫，还有其他城市的护卫，我们已经没办法联络喵星。现在的情形，不是我能管的了了。”
傍晚的光线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橘红色。
离建设村越来越近。小满突然想起湖边的晚霞，随着日落渐晚，一定更绚丽了。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住在一起，会不会打起来。”
陆卿再一次从书房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电视机屏幕闪烁着。依稀的亮光中，成星仍慵懒地嵌入在沙发里，手上端着一个碗，在吃晚饭。
看到第十集了，看来是一集接一集，根本没休息过。
喵星人，别的不说，松弛感该地球人好好学学。该工作工作，该放松放松。
陆卿打开冰箱冷冻室，在抽屉里翻找，也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吃虾饺。
翻着翻着停了下来。
那袋饺子呢？
糟了。
他猛地关上冰箱门，大步走向客厅。
“你怎么可以吃这个。这是小满包给我吃的，只剩最后一袋了！”
成星刚把一个饺子放进嘴里，腮帮子还鼓着。
“你有病吧！”他支支吾吾。
陆卿直直站在成星面前：“你给我吐出来！”
成星左右晃动身体：“你挡住我了！”
见成星不从，陆卿一下子上头。
他长腿一迈，直接跨坐到成星身上，两条腿架在他身体两侧，膝盖抵着沙发靠背。
一只手掰着成星的下巴，另一只手去撬开他的嘴。
“唔——”成星发出含混低沉的吼叫，他想把陆卿推开，但陆卿压在他身上，他根本使不上力。
只能用手拼命指着旁边：“嗯！嗯嗯！”
陆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小满和葵呆呆地站在那。
小满心想，她多虑了。
两人相处挺和谐的。
湖面平静得像一面墨色镜子。远处有蛙叫声，一声一声，像在丈量夜的深度。
小满和陆卿面对面站着。
小满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是最开始穿的那身纱质长裙。头发披散下来，几缕碎发被风吹起。
她抓起陆卿的手查看：“你没事吧，还真打起来了？他是我们星球的王子，是打架最凶的种族，你打不过他的。”
陆卿看着她，目光中有委屈，有隐忍，有失而复得。他想要上前抱住她，告诉她这些天他有多想她，但只能克制，再克制。
“所以，你回来帮我揍他？”最终，他只得笑笑。
“是，我不放心你和他在一起。”
她的这句话，让他这几日的疲倦被碾成粉末，夜风一吹就散去了。
他终于笑得欣慰：“这些天，还好吗？”
“放心吧，我原先是一只野猫，自理能力很强的。”
“还是睡在地上，问别人要吃的吗？”
“我们来地球，就是为了锻炼自己的能力的。”
陆卿声音低了下去：“可我不想你这样，你是我喜欢的人，我有能力给你提供遮风避雨的地方和美味的食物。这次你愿意回来，我不会再有任何奢望，只希望你能安心住在这里。”
小满摇摇头：“之前你也是这么说的。从第一次让我住你家，你说你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做，可你什么都做了，一步一步，把我的心全部占满。起初我也很坚定，我不能喜欢你，不能对你产生依赖，可在你面前，我毫无招架之力。”
她微微歪着头：“这次你又这么说，又有什么目的呢？你是不是想我彻底留在这里，让我死在这里。”
风渐渐大了些，岸边的柳树枝条被吹得簌簌作响，有几片叶子落下来，飘在水面上。
陆卿：“对，我承认，可那有怎么样呢。我跟你说过，在地球上，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就是要在一起。”
“可我不属于这里，这里不是我的家。我要回去，陆卿，我一定得回去。”小满坚定道，“如果没有遇见你，我现在还是一只快乐的小野猫，安安稳稳在地球上待满十年，然后没有牵挂没有顾虑地回去。可你就是这么自私，你让我喜欢上你，之后我该怎么办。”
“对不起，但其实，我什么也没有做。”陆卿认真道。
葵从窗户里，一直看着他们。
月光下，两人的轮廓清晰，两个修长的身影，一个到另一个胸口处。他们之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
“在说些什么？”她嘀咕，“你听得到吗？”
她回头看看成星。成星又窝进沙发里看电视去了。
葵在屋里干着急。
小满低下了头，又抬起来。
“成星，也就是犽，是喵星的王子，他和樱是情侣。但她在一个月前，为了调查虐猫狂魔，被赵立明虐杀了。据我所知，他喜怒无常，狂妄自负，但无可否认的是，异常聪明。”
小满往房子方向看去，正好落在葵的方向。
“和我一起来的女孩叫葵，是樱的妹妹。她告诉我，成星将报复对象转向全人类。他控制了喵星部分大臣，地球上的消息根本就传不到老国王那里。这样，他就可以在地球为所欲为。”
她看了看陆卿的神情：“你都知道了？”
“我都知道了。”
“你就不怕，成星对你不利？”
“我对他说，我不在乎人类的命运，只在乎如何将你留下，以此要挟，他暂时相信了。”
小满的表情微微变了。
风又吹了过来，这次是柔柔的，连带着水波也一漾一漾。
“你怎么能为了我把自己卷进来。喵星和地球不是一个维度的，你赢不了他。”
“成星要做的事，总要有人去阻止，正好我遇上了，我觉得不是什么难事。”陆卿问，“关于喵星和你们的王子，你还了解多少？我想知道他打算如何报复地球。”
小满语速很慢，一边组织着语言：“其实，我们人际关系很冷漠，即使他们是王室，我知道的就这些了。至于喵星，虽然有许多地球还没发明的科技，但在上飞船前，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查，是没办法带到地球来的。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地球。”
“没有人能偷偷带来的吗？就比如上飞机前，会经过安检。但也有人会把违禁品带上飞机。”
“喵星检查很严的，而且成星来地球之前，不知道樱会发生这样的事……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泰，就是和我一起来的喵星朋友，他当时就把喵星鱼藏在肚子的肥肉里，带来地球了。”
泰……陆卿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
酒吧里那个壮实得跟熊一样的男人。
是他。
陆卿思考了些许时间，分析道：“你们掌握了太多地球没有的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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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担心的是，成星会使用某种武器，比如某种杀伤力比原子弹还要可怕的武器，或者按照他的恶趣味，一种可以将地球人全部变为猫的武器。甚至不靠武器，靠某种高科技取得机密，然后引发世界大战。”
小满听完说：“不会的吧。喵星人其实很单纯，没什么坏心思的。而且喵星人即使技术那么发达，也并没有用在武器发明上。我们天性就不喜欢战争。我们连打架都很少，真的打起架来，也就是互相炸个毛，拍几爪子就散了。”
她又认真想了想：“我总觉得，他口中的报复，大概是把人类叫到一起，然后当众羞辱一番。如果要再恶趣味点，那就让他们学个猫叫什么的。”
陆卿也希望自己是小人之心了，他点了点头：“我不得不想到最可怕的结果。最好是我想多了。”
月亮升高了，冷清清挂在天边。
“犽，收手吧。”葵背对着他，看着湖边的两个人影，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也照得冷了。
许久没有回应。
只有电视剧里男女主纠缠的台词。
葵走到电视机前，拿起遥控器按下电源键。
屏幕“啪”地黑了。
“你听到我说了吗？”话说出口，葵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勇气。
成星没有任何情绪：“把遥控器给我。”
“你有什么理由，去伤害这个星球上的人。就因为樱在这片土地上死去？你是喵星王子，是我们未来的国王。你应该考虑的，难道不是如何治理星球，你就这样任性狂妄，忘了你王子的职责，以后喵星会变成什么！”
犽面色暗了下来：“葵，我记得你只会服从命令。”
“那就从今天开始，让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我不能看到未来是这样的人统治我们，我也不想……看你变得众叛亲离。”
这是葵第一次在犽面前强硬，抵抗他的命令。
成星的目光终于从黑掉的屏幕上移开了：“父王座下好几个大臣，是支持我的，他们从百年前就反对喵星的地球试炼计划，可父王不也是一意孤行。”
“那几个大臣反对老国王，可为什么他们还能在老国王身边担任重臣？是因为老国王包容开放，乐于听取意见，不像你！”
陆卿和小满此时已经返回，在门口听到了他们的争吵。
成星此时狠狠盯着葵。如果他此时是一只猫咪，那大概是领地被侵犯，或者权威被挑战时，想要随时扑上去撕咬的那种神情。
“跟他说不清的。”小满看情形不对，赶紧走上前，拉着葵做到餐桌旁，“喝茶还是咖啡？”
“嗯？”这反转如此之快。她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抽出来，手里就被塞了一个杯子。
“地球人的待客之道，入乡随俗一下吧。”小满从柜子里取出茶叶，“那就茶吧，咖啡我估计你喝不惯。”
“咖啡。”葵冷冷道。
随即补充：“工作的时候，经常喝。”
太社畜了吧。
小满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戴上围裙，冲咖啡的同时，把菜洗了：“在这里吃饭吗？我要准备晚饭了。”
回到这里，小满自动进入角色，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又回到以往。
陆卿靠在门旁，看着这样的场景，感慨万分。好像自己才是离家很久的旅人，忽然推开家门，暖气扑面而来的那一瞬间。
如果，每一天都是这样就好了。
“不了。喝完咖啡就走。”葵说。
电视声又响了起来，成星继续窝在沙发，认真地开始刷剧。
小满和陆卿在院子里坐下。
今夜星星不多，反而显得露出来那几颗像深邃的钻石。
月光落在院子里，把草坪照得像一层软软的地毯。
桌上是简单的三菜一汤。
一盘炸鸡翅，裹着金黄色的酥脆面粉。清炒时蔬，翠绿的菜叶混着蒜末的香气。红烧杂鱼，汤汁浓稠，鱼肉炒得酥烂，都不用挑刺了。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红红黄黄，色泽甚是漂亮。
只是院子还是小满走时的样子。之前她把这里都挪了一遍，乱七八糟的，有些摆件还没复原。沿墙的空地，到现在还是空着的。
陆卿在桌上点了一根蜡烛，在夜色中撑开一小圈暖黄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