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灵水每日在蓬於吃了睡睡了吃,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时日,好不快活,一直到第九日,桑桑提醒她,明日就是原定的婚期了。
她这才把腰间系着的那块玉佩取下,懒懒握在手心,喃道:“你说,我用这块玉佩叫神君他会听到吗?我记得他说他还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让我放心拿走这个。”
桑桑想了想,“试试吧?总归是神君的贴身灵物,没有感应不到的道理。”
姬灵水点点头,打算现在试一试,又想起来什么:“姬烬水还没回来吧?你打听了没有?”
“昨日傍晚出去后就一直没回来。”桑桑肯定道,“我猜是去准备什么喜宴需要的物件去了!”
“真是麻烦。”姬灵水咂嘴,成一次亲多麻烦啊,也不知道他们一个个怎的就这么执着,非要办这些仪式,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她都成了多少次亲了?
就算不用她亲自去做准备,她也演都演累了。
“说到这个,要是烬水君准备了这么些天,您说取消就取消了,那他准备的不就全都白费了吗?”桑桑支着下巴,“不过,要是他知道您腹中有了小龙,定也会心甘情愿顺您意的。”
姬灵水闻言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她练了好几日的障眼法,也不知道能不能骗过去呢。
她叹了叹气,握住那枚玉佩,试探着靠近它开口:“神君,你能听到么?”
*
黎长微腰间玉佩隐隐颤动,紫金色的光圈忽隐忽现,并有扩大的趋势。
他凝眉朝玉佩上扫了一眼,座下的人看出他的犹疑,慷慨道:“神君若有要事可先行处置,我们嗣后再议也可。”
“无碍。”黎长微手一挥,抿唇道,“烬水君继续说。”
姬烬水笑笑:“天帝闭关期间将诸多事宜交予长微神君全权掌管,想必也是深知神君深明大义,不会枉法偏私。”
他指尖点点大殿中心盘旋的龙形神器,金龙口衔的一柄精致卷轴展开在黎长微眼前,他看都不必看也知道那是什么。
仙魔大战时姬烬水只身捣毁半个魔界山后天帝亲赐的无字谕旨。
从那之后,蓬於也成了众仙洲之首。
无字谕旨便是由姬烬水如何填涂都可。
黎长微敛眉,淡声道:“原本以为这封谕旨烬水君会留到大事上再用。”
“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我今日要说一句,就算是姬灵水真堕了魔道,成了千古恶人,我亦会给她兜着。”姬烬水两指捏起玉杯,遥敬黎长微,“如今仙界关于她的谣言甚嚣尘上,我有意瞒着不叫她知晓,可还抵不过源头广泛,恐怕有一日传到她耳朵里……神君有所不知,我这个妹妹,很是爱掉眼泪。”
“这些,神君能处理么?”他收了笑意,仰头一饮而尽,谓叹道,“清华殿的佳酿果真乃上上乘。”
游龙还在在黎长微眼前盘旋飞舞,他盯着金龙两只威严的眼睛,手指在玉佩上摩挲,若他没听错,玉佩方才又动了。
现在还在动。
他从未通过这样的方式与人交谈过。
当然,那是因为他从前也没把自己的玉佩给出去过。
这几日姬烬水心情本来就好得过了头,此刻佳酿入口,更是得了趣味,对黎长微更是有几分好颜色。
他悠悠然,倚在案几,“神君要事多,可别让人久等了。”
黎长微眉头轻挑,解下那枚玉佩,指尖拂过中间的图样,一道清丽的女声不轻不重地传了过来。
“神君,我可以来找你吗?”
“抱歉。”黎长微速将玉佩拢入袖中,施以姬烬水一个赧然的笑容,但这笑容落在姬烬水眼中成了另一番味道。
先前的得意和威风,就这么被这句话击溃,摇摇欲坠。
他擦掉抖落在他虎口的酒渍,佯装无谓的模样,仿佛没有听出那是姬灵水的声音。
毕竟按姬烬水先前的脾性,他会冲上前质问黎长微跟姬灵水何时到了这样亲密的地步,可他现在不能,因为再过一日,他就成了姬灵水的夫君,是谁也无法轻易撼动的位置。
再做出这样的事,只会让人笑话,好像姬灵水同他成亲是被他逼迫的一样。
只是他竟没想到,黎长微居然是个这样的小人。
表面光风霁月,实则觊觎人妻,心思比他更为阴暗,装得也比他好。
此人不可小觑。
姬烬水平静道:“神君不应?”
黎长微轻轻摇头:“烬水君明知故问了。”
他无意搅入几人之中,他本也不想听这玉佩传音,不是姬烬水自己提的么?
姬烬水咬着牙又饮了一杯。
“好酒。”
*
午饭姬灵水用得兴致缺缺,没滋没味,她用玉佩找了黎长微好几次,说了好多话,黎长微一句都没回。不知道是玉佩没用,还是黎长微故意不理她的。
她塞了块肉进嘴里,眼神飘到对面面色阴沉的姬烬水身上。
还有这个人,也不知道谁惹了他,一回来就这副心不在焉心里有气的模样,看了更没有食欲。
姬灵水嚼嚼嚼,冷不丁被肥肉一腻,吐了出来,跟姬烬水说:“我回去睡觉了。”
姬烬水像才回了神,赶紧起身,紧紧黏在姬灵水身后,姬灵水觉得奇怪,也没多想,径直回了自己房内,待姬烬水要踏进来,忙将他一把推出殿外,疑惑道:“干什么?”
“没什么,”姬烬水垂眼,“我不能进去么?”
姬灵水撇嘴:“我更习惯一个人午睡,晚上再去找你吧。”
……
姬烬水越听越觉得他像是她养在后院苦苦等待临幸的妃子。
他一手撑在殿门,整个人往里凑,肃然道:“不好。”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会找别人。”
姬灵水很想说,从前她还没跟鱼扶鹤成亲的时候,他们在蓬於不就是这样么?
那时他怎么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倒摆起谱了。
她心情不悦,随口哄他道:“还是像从前那样偷情好玩,你放心,我不会找别人。”
“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还要偷情,她不是已经答应嫁给他了吗?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姬灵水神色不耐,又往外推他,“我困……”
“你要去找黎长微?”
姬烬水的阴影笼罩在她身上。
姬灵水愣了一瞬,姬烬水旋即勾起唇角,似笑非笑:“被我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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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这几日你曲意逢迎,就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好去找他?”
她立在原地,斟酌着字句,只是姬烬水步步紧逼,按住她双肩:“嗯?怎么不说话?”
“你解释我就会听,你骗也懒得骗我?”
姬灵水很早就知道,姬烬水是个疯子。
六百年前的她也是个疯子,那时他们很相配。
可是现在,她已经不疯了。
姬烬水看起来却没有好转的迹象。
她清楚姬烬水疯起来是什么模样。
她柔声道:“哥哥,你先别生气好不好?”
姬烬水冷哼一声:“你只有这个时候才会叫哥哥。”
“不是的,我其他时候也会叫哥哥,比如……”姬灵水急急同他解释。
“灵儿,不要闹了。”姬烬水打断她,按在她肩头的手指狠狠掐进她的皮肉中,她肩上的蓝纱微微被扯下些幅度,露出肩颈处淡红色的咬痕。他眼底发红,“我给过你自由,是你自己不要。”
下一瞬,姬灵水跌进柔软的床榻。
姬烬水攀上来,指尖勾住她浅白色的腰带。
他捏着那枚玉佩嗤笑两声:“就是这个?”
姬灵水想去夺回来,又被一股力道压下,他指腹按在她肩的咬痕上,“哥哥给你更好的,不行吗?”
“这是神君借给我的,不是我的东西!”姬灵水叫道。
姬烬水已听不进去她半句话,握着玉佩起身,狠狠抬起手——
正要掷下去。
姬灵水猝然大喊:“我怀孕了!”
姬烬水手滞在半空,巨大的冲击让他难以反应过来姬灵水的话,片刻后他缓缓放下手,微眯着眼,斜睨着床上的姬灵水。
思索了许久许久……
最后,他强压下心里那股怒火,一字一句地问她:“他,让你怀孕了?”
姬灵水忙靠近过去,从姬烬水的拳头里掰出那块玉佩,随后小声说:“不是不是,是你的。”
她没有怀过身孕,也不知道怎么让姬烬水相信,只好回忆起从前看的那些话本子,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捂着口鼻,时不时呕几声。
边呕还边偷偷看姬烬水的反应,见他还在发怔,连忙把玉佩塞进后腰的腰带里。
不知过了多久,姬灵水都要呕累了,姬烬水眼珠才动了动,“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姬灵水猛地点头,“方才你回来我就想告诉你的,还没来得及,你就开始发脾气了。”
她狂摸肚子,愤愤然:“以后不许这样了,不然小龙以后脾气也会不好。”
“可是,”姬烬水拳头一直紧紧捏着没有放松,“我们,明明……”
怎么可能这几日就……
“是吧,我也觉得奇怪呢。想来是我们跟小龙有缘分。”姬灵水忙堵住他的话,“对了,明日的婚宴……小龙脾气已经很不好了,若是被大红色冲撞了,把我开膛破肚了怎么办?”
“还有你的红色衣裳也全部收起来吧,还有外面那些彩灯红绸,统统收起来吧……”
姬烬水直拧着眉,眼神钉在她小腹上。
这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
姬灵水心里打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