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人?”敖亦凝眉,思索片刻后,他把散落在肩头的蓝色长发一拢,束起高高的马尾,神情凝重地往黎长微身边一坐。
“那我就更不能走了。”
静坐了半晌,敖亦忍不住看了几眼身边的人,黎长微竟还有闲心在书册上批注,半点没有担忧的模样,他终是坐不住,问:“到底谁会来抢人?魔君?魔界长老?”
“那个人真的是魔君吗?既是如此,你当初怎会放走他?莫不是真如姐姐所说,你拿他没办法,只能以姐姐作饵,迫他先动手?”敖亦越想越心惊,“难不成这一回真要以她为仙魔大战的开端了?”
这样看姐姐也太过无辜了。
黎长微沉声:“无生湖的魔物本就是未肃清的魔界余党,罪孽深重,迟早都要清除干净。姬灵水入了邪魔之道,已是戴罪之身,若能为消灭魔界做些贡献也算场好造化。至于殿下,先前教与你的道理悉数忘却也就罢了,如今她说几句你便深信不疑,吾看你是色令智昏。”
敖亦还欲再辩,殿外传来侍者的唤声:“天帝有召四太子。”
他倏然睁大眼看向黎长微:“长微兄,你怎能出卖我?”
黎长微道:“请殿下好生修身养性。”
敖亦人都走到殿门了,咬牙切齿的声音还在黎长微耳侧徘徊:“长微兄最好也别沦落到有这一日,我一定不帮你!”
呵,若有一日他真如敖亦这般失了神智,他大可以直接去死了。
黎长微缓步行到鱼池边,半蹲下身子,两根手指挑起一缕她的发丝放至鼻尖,果然嗅到股若有似无的奇异的花香气味。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代表着什么,在一些老派的仙洲眼中,姬灵水如此就已称得上是堕魔。
他没有骗姬灵水,如果今日她是落在其他神官手中,必定会就此事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但若是他猜得不错,屺阴会为了姬灵水的安危率先越过天界门的话,他便能替姬灵水谋划一个将功折过。
他做到这个地步,已是看在黎无双的份上。
池边的人似有感应,幽幽转醒。
姬灵水发觉自己的头发缠在黎长微指尖的时候,猛地往后一撤,把头发拉回来,双手抱在自己身前,警惕道:“做什么?”
黎长微手指一滞。
随后收了回去,“没什么。”
姬灵水半信半疑,小声咕哝道:“堂堂神官,总是偷偷摸摸,成何体统。”
“……”
“姬灵水,”他忽然叫她名字,“你是觉得我很好说话吗?”
姬灵水缓慢地摇了摇头。
“没有就好。”黎长微站起身,淡漠的眼神下睨看她,跟看一条鱼的眼神没什么不同。
这让姬灵水觉得很不舒服,她天生不喜欢别人用这种眼神看她,用这样高高在上的语气对她说话,偏偏她还得受着。
她开始幻想黎长微被她踩在脚下、对她俯首称臣的模样……姬灵水藏在袖中的指甲狠狠掐了掐掌心。她总是这样!死到临头了还想些有的没的。
“我问你,你与魔君之间有什么独特的方法联络彼此。”
姬灵水明白了,这是在审她,恹恹道:“你要是想找他,大可以动用你的天兵,还有天界的神器那么多,想找到一个人有什么难的?”
“我只问你有没有。”
“有。”姬灵水如实道。
昨日事出突然,她根本没来得及跟屺阴解契,屺阴就走了。牵脉引应当还能找到他。
黎长微颔首:“告诉他,你在清华殿等候发落,罪名就是与魔界勾结,自堕邪魔。”
“我没有堕魔!”姬灵水先是给自己申冤,随后又品了品黎长微前面那句话,“我告诉他又能怎样,他又不会来救我,你死了这条心吧。”
“维护他?”黎长微再度蹲在她身前,“你就这么喜欢他?”
姬灵水白眼都要翻上天了,“我没有,我宁愿你抓的是他呢。你们有什么恩怨别把我扯进去行么?我就想好好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要是有人早告诉她,只是睡一觉就能引祸上身的话,她绝不会再碰任何一个男人。
都怪她太仁慈,早些想办法把人炼化,哪还有这么多事。
姬灵水越想越难过:“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罢了,男欢女爱的事神官也要管?神官就没有被人骗过?我先前分明不晓得他是魔君,神官说我是故意与魔界勾结,倒是拿出证据来。再说了,他一个魔君,不去和神官勾结,来找我一个小仙子有什么用?”
“姬灵水!”黎长微眉眼处难得有几分怒气,“你说话要有分寸。”
什么叫跟他勾结?
姬灵水掩面,袖口的蓝纱晕湿了一大片,她啜泣着,也不让人见她的泪眼。
“我无权无势,任由你们欺负了。”
黎长微太阳穴发胀。
他面色紧绷,正去分开姬灵水挡着脸的双手,恰巧外面侍者传报。
说是沉阑仙洲的晋鸢山求见。
姬灵水闻言手腾地放下来,可怜兮兮地望着殿门的方向。如此情形,就连见到昔日的敌人也能让她高兴几分啊。
黎长微看在眼中,侧头问侍者她所为何事。
“鸢山君言,昨日灵水君拥破阵之力是因鸢山君的玉剑。正巧她的玉剑被歹人所动,邪祟气重,所以望神官明察。”
姬灵水欢欣地扯黎长微的衣袖:“你听到了吗?”
侍者道:“鸢山君想当面向神君陈情。”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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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黎长微转回头,眼神定在姬灵水红肿的眼底,“让她回罢。”
这话一出,果然,姬灵水横眉,像只发怒的兔子朝他扑去,一口咬上他的左肩。
黎长微手按上她的后脑,气定神闲道:“小心点,别把牙咬坏了。”
挑衅,简直就是挑衅。
姬灵水又用了几分狠力。
二人就这么僵持了半晌,还是姬灵水率先捂着嘴败下阵来。
姬灵水瞪他:“就算有人给我作证,神官也还是不信,分明就是对我有偏见。你根本像不是传言里那样清正。”
“随你怎么想。”黎长微垂眸,“我会陪你一直等,直到等到该等的人来。”
姬灵水:“若是他不来呢?”
“那就说明,灵水君还是过得太舒心了,不像是被禁闭的模样。”黎长微视线扫过清华殿内,指尖摩挲几下,“所以他并不忧心你。”
“……那你想怎样?”姬灵水呼了口气,“我都说过了,我们没你想得那么情深意重,就算我死在这里,他都不会来救我的。”
“那就试试。”
黎长微朝姬灵水伸出手。
姬灵水下意识地后退。
*
姬灵水并不知道,金碧辉煌的清华殿内有一座地宫。
地宫阴冷、潮湿、森然可怖,是只会在噩梦中出现的场景。
姬灵水震撼地看着黎长微,从前她曾随口说过黎长微只是表面光明磊落,没想到竟是真的心思阴暗。
这个地宫里曾关过多少人?
“你、你滥用私刑?”她嘴角微微发颤。
黎长微没来由想起敖亦那句“看她害怕便很受用”。
其实不然,姬灵水害怕的样子,他见了也并不高兴。
黎长微敛眉:“这不是我建的。”
姬灵水已听不进去什么,只默默流泪,随后自己寻了个干燥些的角落,抱着双膝靠坐在那处,又把壁上零落垂着的锁链扯下来,思索着如何把手腕脚腕拷进去。
她腕上的铃铛和锁链相碰,撞出玎玲的响声,听得黎长微有些不是滋味。
黎长微行过去,制了她的动作,一面把锁链解开,一面说:“不必如此。”
“这个地宫的特殊之处是曾被魔界连过通道,以便渗入天界。所以我才会住于此处镇守。若魔君要来,或许会……”
姬灵水头靠在墙上静静闭着眸,也不知是否在听黎长微说话。
黑暗中,姬灵水感觉身边有个人紧挨着她坐下。
黎长微道:“我在这里,不用怕。”
你在这里?就是你在这里才更要怕!姬灵水死死咬紧下唇,脑子终于开始转了。
这个地宫,跟魔界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