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灵水捂了捂袖口，警惕后退了两步：“神君有话直说罢。”
总不是眼下清醒了要来找她算账？也忒小气。
黎长微脚步轻点在地，落于姬灵水身前，似是思索了一瞬，低声道：“同我去一趟清华殿。”
这回不止是姬灵水讶然，就连袖中那片小小的叶子也颤动了几下叶身。
姬灵水颤巍巍地继续后退，下意识想叫桑桑和阿绿他们出来，转念一想，来了有什么用，更是一锅端了。
“非召不能进天界，这道理我还是懂的，神君莫要开玩笑了，您的清华殿岂是我能随随便便去的？”
“现在就是本官召你。”他敛眉，紫光乍现，一道卷轴立在姬灵水眼前，她急急去看，但卷轴很快被黎长微收回，她就看清勾结魔君几个字。
姬灵水莫名松了口气，其他的坏事或许是她无意间做的，这个真没有。
因为她根本就不认识魔君。
“冤枉，”姬灵水清清嗓子就开始喊，“太冤枉了！我连魔君的样子都不知晓，怎么会与他勾结……我昨日一回来就睡了，根本不知道你们在无生湖发生了什么。”
黎长微眸光深邃：“你跟谁一起睡的？”
姬灵水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羞恼道：“这不关神君的事吧！”
等等……
他是说……
黎长微朝姬灵水走来，姬灵水忙去擒住他手臂，急切道：“这一定有什么误会，昨日我们走后，神君是见到什么人了吗？还是今晨在无生湖又遇见谁了？或许是栽赃诬陷也说不定。”
黎长微却未被姬灵水套出话，只斜睨她：“有人说，你灵力大有进益。”
想也不用想又是那群多事的老头。
姬灵水撇嘴：“功法进步是好事……”
“所以你承认是邪修？”黎长微蹙眉，“本官对你很失望。”
他什么时候对她寄予厚望过，她怎么不知道？姬灵水连忙辩驳：“口说无凭，神君听信谗言，平白污我名声。”
“就算他真的是魔君，不知者无罪，神君现在不应该去抓他吗？来找我作甚？”
“哦，我知道了。”她死死攥着黎长微的袖子，眼睛睁得溜圆，“你们说去无生湖镇守魔君，就是等着人家新魔君先动手，好自居道德之高位，如今魔君却并未搅动风云，你们倒占了下风。只好拿我这个小喽啰先开刀了。”
“……我原来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伶牙俐齿。”黎长微目光打量起姬灵水的脸，半晌后又如大发慈悲般告诉她，“是有人向我告发你行歪邪之道，所以今日我先来召你，便可避免日后你落到其他神官手中。”
姬灵水脸皱成一团，其实她是宁愿落到其他神官手中的。
就算是蓝亦提到的那个明陵神官也行啊。
*
去清华殿的路上并不顺利，姬灵水坐在云上，一路忧心着，险些忘记了袖中有片小叶子。
她传音给他：“蓝亦，你有办法逃跑吗？”
敖亦沉默了一会儿，若不是黎长微来，他是有办法的，这下非但没有办法，甚至黎长微很有可能知晓了他的去处，此时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他只好道：“姐姐，我只是个小仙，怎么能带你走呢。”
姬灵水叹了口气：“那你自己走吧，天界守卫森严，进去之后可能就出不来了。天界功法高的人也有很多，或许到时一眼就能看出你来。”
敖亦当然知道，但此时更重要的是姬灵水的事，若他在她身边，或许还能给姬灵水求求情，让她少受一些苦楚。
“姐姐，我陪你，放心吧。”
姬灵水哪里放得下心，她整个人恹恹地，骨头一软，躺得四仰八叉。
云后的黎长微扫了她两眼，轻踢她脚踝，“坐起来。”
“像什么样子。”
他目光放到四周，有意将脸避开周遭零星几个御剑或凌空的仙人。
黎长微上次坐云还是在孩提时候，今日若不是姬灵水不坐云轿死活不愿走……他应该不必承受周遭的眼光。
姬灵水翻了个白眼，手一翻盖上一层云被，整个人裹在软绵绵的云朵中，只露出两颗葡萄般的眼睛。
“我是罪人，是被神官抓走的，我坐着便很体面了吗？不如让自己舒服些。”
左右都是死路一条，还是先睡一觉吧。
“随你。”黎长微不再多言。
到了天界门，黎长微极快下了云轿，径直往清华殿去，姬灵水磨磨蹭蹭下来，等黎长微没影儿了，作势往后走，步子还没跨出去，肩膀猝然被天界门的守卫一擒。
姬灵水转过身去，笑脸盈盈：“我自己走，自己走，不用帮忙啦。”
远处的黎长微步履不停，闻言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又行了几步，惊觉自己竟是笑了。
旋即绷直了脊背。
*
姬灵水战战兢兢地坐在鱼池边，等候黎长微的发落。方才进来时黎长微就说要审她，她想了想，问：“有天帝的敕令吗？”
“神官虽手握大权，也不能私下用刑，我再怎么也算是一洲主君，若在神君这里有了好歹，想必也是不能服众。”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我觉得屺阴不是魔君，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上辈子屺阴也不是魔君啊，“夭”虽能算得上是无生湖魔界的贵族，但历任魔君都是擢选出的能服众的人。屺阴有妖鬼的血脉，怎会轻易当上了魔君。
黎长微坐在上首，他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静静研墨。眼神落在案几上的书册中。
久到姬灵水以为黎长微一整日都不会再说话时，他开口了。
“你们走后，我等到了要等的人。”
姬灵水眼睛发亮：“新魔君？屺阴一直同我待在一起，所以必不是他了。”
黎长微继续道：“是魔界的长老。”
他抬起眼皮：“她告诉我，有人欺辱了他们的新魔君，得到了不应有的‘夭’之灵脉。”
“她还说，要我交出那个人，否则……”
“否则什么？”姬灵水立即直起身子。
黎长微收回眼神，懒懒道：“跟你有关系吗？”
姬灵水深吸了口气，定是屺阴出卖了她。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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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借刀杀人！
她凑向黎长微，盘腿坐在他位子旁：“神君，长微神君，神官大人……你带我回来，是想把我交给魔界吗？”
姬灵水以为他是默认了，当即痛心疾首道：“我们仙界和天界怎就沦落至此境地，竟要用一个小仙子的性命去与魔界做交易？”
黎长微手里的书册抖了抖，他偏头看她，眉毛轻轻挑起，“不是小仙子先玩弄了魔界的主君？”
“什么玩弄，神君说得也太难听了，区区小仙子哪有这样的能耐？”姬灵水捧心，“这、这肯定是两情相悦的呀。”
“原来如此，那就是你与魔君勾结，就留在天界治罪罢。”黎长微作恍然大悟状，转回去继续看书。
“不是，不是。”姬灵水咬牙，“是他一厢情愿。”
黎长微哼笑一声：“这倒像你。”
姬灵水知道他是在暗讽她自私自利，为了自己谁都可以出卖。
她往后一瘫：“反正说什么神君都不会信，我左右就是个死了，随便你好了。”
黎长微恍若未闻，兀自给书册翻页。
良久，他听到耳边有似细纹的嗡嗡声。黎长微分神去辨，原是姬灵水躺在鱼池边，眼睛盯着顶上，嘴巴像一边咬着唇肉一边往外吐字。
听了一会儿。
是在骂他。
*
姬灵水觉得黎长微也是脑子有病，说要审也不审，要送她去魔界也不送，要治罪也不治。
她实在等得烦了，迷迷糊糊就去会了周公。
见姬灵水睡得沉了，敖亦终于动了动身子，从她袖中飞了出来。
黎长微翻开一页书册，“舍得出来了，待得开心么。”
敖亦化成人形，又变出一条蚕丝毯子，搭在姬灵水身上，这才回黎长微的话：“长微兄，我知道你最是铁面无私，但这次能不能为了我，放姐姐一马。”
“为了你？”黎长微一笑，“殿下太高看自己了。”
敖亦接下来的话哽在喉间，不知道还说不说。
黎长微：“吾劝殿下早日回殿，不要在此久留。”
敖亦捏了捏拳：“勾结魔界一事并无定论，况且也没有酿成大错，本身就可大可小，长微兄为何独独这样针对她？你不说我也知道，黎无双早告诉我了，就因为小时候她去神仑仙洲捉弄过你，害你失了面子，记恨到了今日。”
黎长微似是忍无可忍：“吾没你那么幼稚。”
这些事，他早就不记得了。
不让黎无双与她一起玩乐只是因为想让黎无双勤于修炼，日后好继承主君之位而已。
“那你说，你为何迟迟不审，让她无故担惊受怕，见她很害怕你，你就如此受用？”敖亦仍愤愤的。
“她像害怕的样子？”
敖亦：“无论如何我是太子，长微兄理应向我禀报此事。”
“无可奉告。”黎长微面色平静。
敖亦此刻心火澎湃，偏生黎长微向来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人更恼火了。
“吾只是好心提醒，请殿下速离清华殿，不然等到某些人一来，殿下抢人抢不过，会将自己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