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四儿想过和家里人撕破脸后最坏的下场也不过就是被家里人关在房里阻止自己报案。
她从没想过他们会想让她死。
“我男人不会放过你们。”
这是姜四儿在面对恐惧时，能想到的最有威慑性的话。
“你男人？那个姓贺的知青？”刘途用电工常用的绝缘黑色胶带捆住小姨子的嘴，“没关系，他会下去陪你。”
等那个男人明天一早来找姜四儿，他会让那男知青一起下地狱。然后，伪造俩人私奔的假象。
将人捆绑后，关闭手电筒的刘途坐下等。农忙时节，巡逻的人多，做事得小心。他在等带枪巡逻的民兵回公社，然后，再把人给埋在墙根底下。
在埋人之前，他们也在拖延，杀人的意志和心里的不忍在天人交战，这是他们现在没有直接将姜四儿给弄死的原因。
姜木匠一把鼻涕一把泪，“你怎么就这么倔，你大姐好不容易放下，你让她过几天安生日子不行吗？”
被捂嘴的姜四儿‘呜呜’挣扎，
这些人有什么资格说放下，只有她这个受害者才有资格说放下向前看，她没开口之前，这些人凭什么原谅他们自己。
“早知道，当初直接杀了林姗，一了百了。”姜木匠自言自语。
只是当年他们都还纯善，杀人这个词他们想都不敢想，被威胁时只敢退让。然后就是一步错步步错，当做了太多错事，底线降低则成必然。
“四儿，你听爹——”
“嘘！”刘途侧身对着老丈人，打断他的话，示意外面有人。
姜木匠本就没穿鞋，他赤脚走到窗户边仔细听，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刘途死死捂着姜四儿的嘴，据他所知，今天公社下乡来巡逻的两个基干兵民都带了三八式的枪。
这要是对上，没有丝毫胜算。
外面的脚步声停留在小砖房，姜木匠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笃、”
很轻的敲门声响起。
刘途和老丈人对视一眼，心脏重重跳着，心如死灰。这要是被发现.......
“......笃笃。”外面的人迟疑了一会儿后，敲门声大了些，像是在试探。
“笃笃笃！”敲门声变得急促。
两个额头渗出冷汗的男人没注意到姜四儿的眼神，他们慌张失了分寸，姜四儿却早已听出门外人的脚步声。
外面的人是大姐。
“大妞，快回去，别打扰你四妹休息。有什么事明天早上再说。”春花匆匆赶了过来，要拉走姜大妞。
对于春花来说，大妞和四儿没什么区别，比起嫁出去的大妞，春花更操心还没结婚的四儿。不过今天这事是老头子决定的，她只能默认。
屋内两个男人知道外面是姜大妞，更紧张了，大气不敢出，心里祈祷春花赶紧将人给带走。
姜四儿蓄力，准备最后赌一把，赌大姐平日里的温柔不是装的。
‘咚！’
姜四儿在身体感知到刘途浑身的狠劲儿有一秒松懈的空档，用尽全力挣扎并踢翻了脚边的一个小板凳。
“四妹？”
姜大妞听到了声音。
————————
姜家的事轰动了整个公社，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全部谈资。
公社革委会刘副主任被带走调查，最终查实他确实不知几年前姜四儿顶罪的事，但仍旧丢了工作。
案子审判完已经是秋季，姜四儿如愿恢复了自由身，不再被坐过牢的身份给束缚。她和贺明峥第一时间开了证明去领证，成为合法夫妻。
姜二丫姜老三以及春花这三人知情不报，判得较轻，由公社监督她们劳动改造，整体活动范围还在熟悉的公社。
刘途姜大妞、姜木匠以及林姗，判得重。进监狱的或是去劳改农场劳教的，总之离老家太远，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打击。
这些人的工作或是姜二丫本来谈好的婚事，都黄了。
让贺明峥意外的是，事情发生后，绝大多数甚至全部人都在背地里指责姜四儿。
“心太狠。”“不近人情。”“把全家人送了进去，怎么做得出这种事。”“心也太黑了。”.........
等等诸如此类的话，是知道此事的大部分人们给姜四儿的标签。
姜四儿在生产队的日子愈加难熬，贺明峥便花钱给她在县里租了房，然后独自回了S市工作。
姜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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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行李要搬走的那天，程月梨和大刘过来送她。
外面马路上，姜小芯蹲在一棵树下，任谁喊她也不搭理。
“小芯，听说你四姐要去县里了，造孽哟，你可怎么办，没爹没妈的，你二姐也不在。”生产队那些老人摸摸孩子的头，一个个心疼这孩子，拿帕子或袖子抹眼泪。
姜小芯抬头看了这些老人一眼，又红着眼眶继续蹲着蜷缩身子。
【
当初公安来抓人的时候，她以为跟平日里去河堤上挑土一样挣工分去了，背上自己的小挎包，跟在二姐姐三姐姐身后走。
二姐姐让她回去，她仰头冲二姐姐笑，啥也不懂。
当天晚上，平日里热热闹闹的姜家老屋里一个人也没有，生产队长把她送去隔壁队的姜家亲戚那儿。
半夜她一个人打着赤脚走回了老屋，睡在了敞开门的厨房。亮亮的月光下，她憋红了脸努力把两把长凳子并在一起，然后爬了上去睡觉。
再后来，她每天晚上被程月梨大姐姐带去女知青宿舍睡觉。知青宿舍里买了锁锁门，她出不去，只能老老实实待在那儿。
】
“姜小芯，过来。”程月梨站在姜家老屋边上，打断孩子的回忆，冲孩子招手。
姜小芯离开老人包围的圈子，低着头往家里走。
“小芯，你四姐姐要带你去县里了，开不开心？县里会有很多好吃的和漂亮的衣服。”程月梨笑。
姜小芯没回话，看着已经没了人气的院子又垂下眼。从出生到现在4岁，这个大大的老木屋是她的全部回忆。
已经收拾好全部行李的姜四儿锁好老屋的门，心中忐忑且眼含笑意地温柔看着姜小芯。
“芯芯，我们去————”
一句话还没说完，被飞快跑来的小孩子给打断。
姜四儿欣喜地蹲下，张开双手迎接拥抱奔跑而来的孩子。
猛冲过去被接住的姜小芯张嘴狠狠往姜四儿脖子上咬。
猝不及防被咬的姜四儿疼得大叫一声，程月梨和大刘惊讶愣在原地，几秒后反应过来赶紧去拉人。
姜小芯死死咬住姜四儿，呲着小牙表情凶狠，这几个月一直没反应没说过话的孩子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