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
菜瓜成熟了,生产队长叫上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一起去公社卖瓜。
卖给公家的菜瓜给生产队增加了一笔收入,年底就能按照工分来分红。
大刘今天在运瓜卖瓜的时候出了大力气,队长奖励了他一筐菜瓜。
菜瓜虽然没有香瓜甜,但是味道清爽,能很好的补充水分,在逐渐炎热的夏天比黏手的香瓜更受欢迎。
大刘给了程月梨几条菜瓜,又分享给了姜四儿两条,感谢姜四儿经常给他们木柴。
“谢谢。”姜四儿和大刘点头致谢,全程当程月梨不存在。
程月梨抿嘴,也不和姜四儿说话。
俩人冷战很久了。
“你俩到底咋了?”大刘打听。
“没你的事。”程月梨心情不好。
自从上次程月梨说能理解姜木匠一家让姜四儿顶罪坐牢,姜四儿就开始冷战不说话。
“反正冷战也不会影响我,我不缺人玩,”程月梨冷哼,“就是每天我从广播站下班后她都不载我了,害我现在只能每天走路去公社上下班,烦死了。”
大刘觉得这样挺不好的,“梨梨,她坐过牢,本来就没女同志和她玩,你现在和她冷战,她身边没人了。你看别的年轻女同志三五成群的,她干什么都一个人,多尴尬啊。”
“是她开始冷战的,也该由她结束,让我主动去和好,那也太没面子,我不干。”
“唉。”大刘无奈摸摸自己的寸头。
姜四儿抱着几条菜瓜回到自己的小砖房,一只脚刚迈进厨房门槛,就被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贺明峥!”姜四儿跑过去,一时之间不知该放下菜瓜还是该拥抱爱人。
贺明峥把菜瓜从她怀里拿走,“刚刚在大路上看你一个人低着头走,怎么,没人和你玩?”
“嗯,”姜四儿怪不好意思的,被自家男人看到丢脸的一幕,“贺明峥,你怎么来了?”
“我找到证据了。”贺明峥带来好消息。
他排队几个通宵,买了一个五屉柜,借着送给林姗的名头去了她在单位住的地方。
支开林姗去借钉子锤子,贺明峥在她不到二十平的房间里翻找。
“.........起初我什么都没找到,都已经不抱希望了,”贺明峥微微眯眼,“但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你们乡下人平时喜欢把重要东西放进抽屉下面的隔板里。”
于是贺明峥也往林姗屋里那个三屉桌看去,把抽屉一整个抽了出来,在抽屉下的隔板里找到了一些信和存折本。
那些信是她勒索姜家打钱的往来信件,存折本里是刘途给她的汇款记录。
“信呢?”姜四儿嗓音颤抖,有激动,也有对未来的恐慌。
“信我放回原处了,”贺明峥从兜里掏出巴掌大的Rollei35相机,“你放心,我拍了照。”
姜四儿着急拍打他肩膀,“你怎么不直接把信件和存折偷出来?”
“那样会打草惊蛇。”
“你带着信件和存折去报警啊!”姜四儿急得跺脚。
“你是不是蠢,我在S市报警,那边公安会打电话通报给你们省,案件要移交。事情还没开始调查,你大姐夫这边就会知道。”
“那又怎样?”
“那样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边,万一他们狗急跳墙伤害你呢,”贺明峥顿了顿,“打你骂你一顿也就算了,万一做什么出格的事————算了,不说这个,我陪你去县里报案。”
“可是现在这个时间,我们没车去县里。我们明天一早去,怎么样?”
“行,我正好也有点事找月梨。”
贺明峥去找表妹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暗了。
对于表哥的突然出现,程月梨又惊又喜,“表哥,你怎么来了,有给我带什么新奇玩意儿吗?”
贺明峥背靠着一棵杨树树干,双臂交叉在胸前,“程月梨,你拿了我那么多东西,我就一个要求,就那一个要求,你敢欺骗我。”
“………………”程月梨心虚。
他就一个要求,让程月梨陪姜四儿玩,当她的玩伴。
“我做的还不够多吗?将近这一年,没人和她玩,都是我装傻充愣当她的玩伴,”程月梨头一回知道钱难挣屎难吃,“这次是她自己要和我冷战的,不能怪我。”
贺明峥沉沉看着她。
程月梨挠挠脸颊,“哎呀,算了,我明天去找她求和,行了吧?”
贺明峥翻了个白眼,“不用了。”
“为什么?”
“我明天会带她走,以后结婚了就住在城里,我会给她另外找玩伴,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程月梨:“...............”
与此同时,天色渐暗,这个时间点按理来说应该无人的大路上,一个人骑着单车飞快向公社出发。
“姑爷,姑爷,不好了!”
姜木匠敲响公社刘家的门。
“爹,小点声,大妞和孩子刚刚睡着。”
“走,出去说。”
姜木匠和刘途去了外面。
“出事了,四儿明天就要去县里报官。”
“到底怎么回事?”
“你妈去菜园子里给葱浇水,那葱都干死了,就听到四儿那屋子里有男人的声音,走过去一听,只听到你妹和那个男人说什么明天一早就去县里报案。”
“爹,你确定是我们的事?还有,她怎么会有证据?”
“这.......你妈也没听太清,”姜木匠急得拍手,“只听到说明天一早要去报案。”
刘途仰头,看着漆黑的天空。
明天一早…………那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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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马上回去,不要惊动其他任何人。”
“爹,回去后把你偏房里的工具拿出来,要最趁手的。”
“爹,做好最坏的打算。”
刘途一连三句话,让姜木匠一个强壮汉子也开始腿打颤。
“姑.....姑爷,或许是你妈听错了。”
“我知道,如果是听错了,我们当无事发生,她也不会有事。如果.......真到了那时候,希望爹你不要心软。”
“我知道了。”姜木匠垂头丧气地离开回家。
他走了一刻钟后,刘途也做好准备出了门。
晚上七点,姜四儿洗完澡晾好了衣服,关上房间门睡觉。
七点三十,小砖房草丛里坐着俩人,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
“妈,爸没在房间里吗?”姜二丫过来爸妈房间找蜡烛,没看到老爹他人。
春花魂不守舍,摆摆手让二女儿拿了蜡烛赶紧走,“早点睡,晚上别出门。”
二丫离开后,春花捂着胸口喘不过气。
隔了一个小菜园的小砖房,做好决定的姜木匠扔掉手里的烟,起身轻轻敲响四女儿的房门,“四儿,睡了没,有点重要的事找你。”
姜四儿来开门的时候,悄无声息走过来的刘途拍了拍老丈人的肩膀,给了老丈人一个安慰的眼神。
大晚上看到爹和大姐夫,姜四儿也有些疑惑,“爹,有什么重要的事?”
姜木匠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先流了下来,哆哆嗦嗦一个字也说不好。
“四妹,妈说今天下午听到你房间有男人声音。”
“…………”姜四儿心里彻底失控,恐惧又紧张,但尽力维持表面平静,“哦,是队里的知青,找我借农具。”
一直面无表情的刘途突然轻笑一声,在这小屋子里很是突兀。
他凑了过去看着小姨子的耳朵,“四妹,你害羞时耳朵会红,说谎话时耳朵也会红。那么,你现在是害羞,还是在说谎话?”
下一秒,他的眼神又回到四妹脸上,直直看着她的双眼,“我记得,你十四五岁时,暗恋过我。所以,你现在耳朵红是害羞吗?”
他在给她台阶下,也是在威胁她,希望她见好就收。
一向乖乖的姜四儿却冷了脸,怒视,“我才不喜欢你,我喜欢的是贺明峥!”
她知道爹和姐夫知道了,她不怕。
“你们想来劝我不要报案?不可能,我不要坐过牢的身份污点,我要自由。”
刘途点点头,“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商量的余地!”
刘途扯开笑脸,看着是笑,神情却很悲伤,眼里涌出了泪花。
擦掉眼角的泪,刘途背过身去,面向老丈人。
两个男人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想护姜大妞安全,那就只能,杀了姜四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