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周况竟唇边溢出一声痛呼,颧骨迅速高肿起来,再看不知用了什么身法挣脱他的辖制又迅速给了他一拳的陈妤礼裙未乱,淡定自若,霜雪一样白的皮肤在琉璃窗下近乎透明。
窗外另一道人影逐渐远去。
陈妤捋了捋腰间的挂饰,这才抬眼看他,脸上没有他预想的错愕、愤怒。
“落子无悔,装出我喜欢的样子,也算是他的本事。”
周况竟满心期待两人生出隔阂,分崩离析,却不料陈妤浑然不在意,不在乎。
他额上绷现青筋,咬牙恨道:“你不和他离婚?”
陈妤拿看傻子眼神看他,以前常听家里长辈夸他君子端方,温润雅致,现在怎么也学得跟个长舌妇一样乱嚼舌根子。
不过好歹他刚和她揭露了家丑,得到有用的消息下陈妤还是十分好脾气回答:“这不会成为我和他离婚的理由。”
“哪怕他骗了你,另有身份?”
“是。”
陈妤推开门,神色如常走出去。
身后周况竟癫乱狂笑,颓然跪地。
-
回程路上,陈妤一直忙于处理积攒的文件,目光专注,连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一旁同坐的宗英宴分毫。
她性子霸道,强烈,眼里向来容不下沙子。
宗英宴骗了她,陈妤可以原谅,但前提是她得知情,而不是由一个外人来告知。
坦白从宽,在她这里一向适用。
他的小妻子似乎生气了。
宗英宴后悔了,他不该以这种弱势形态出现在她面前,心爱的妻子自然是要将她牢牢控在掌心,让她所喜所念都是他才对。见不得人的肮脏心思不过一瞬,他又收拢回去。
还不是时候。
他微微凑近陈妤脖子嗅了嗅,然后笑了,眼神凉得像条经年不化的冰川贴在她身上,很好,又是野男人的味道。
宗英宴的唇贴上她的颈总动脉,细听血管冲击心脏搏动的声音:“你刚才和周况竟说了什么?”
陈妤笑:“他问我什么时候和你离婚。”
宗英宴啮咬陈妤的耳朵,抬起头,俊脸生艳,唇上发亮,情绪全掩在密长睫毛下:“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陈妤的目光这才从笔记本移开,不甚在意触到他的眼睛,那里深不见底,清晰有着她的倒影,看见了却让人浑身战栗。
和他平日给她的感觉截然相反,十分违和。
她的丈夫大概率真的欺骗了她。
陈妤手指下移,摸他喉结,唇形都不动一下:“我说让他先排队。”
宗英宴脸上有瞬间的情绪空白,那是大脑获悉外界刺激来不及处理信息最直接的应激反应。
他眼瞳微震,蜷缩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发颤:“你说真的?”
陈妤还是笑,只是没有多少哄他的意味:“骗你的。”
说的时候手上仍在处理工作,在他眼里天大的事情还比不上她手头的工作。
书上说女人变心第一步,通常会体现在情绪层面的剥离,减少夫妻间的回应。=
这道拉大的距离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宗英宴特意换上了初见陈妤时那身白绸,照明全换上烛光,光线迷离的主卧里熏香迷离,空气中都弥漫着暧昧的火星子。
他急于用身体笼络,讨好、挽回妻子的心。
一直到蜡烛燃尽,深秋的夜里满室冷清,宗英宴斜倚床上,热烈的玫瑰花瓣凌乱铺满了他冷白的皮肤,禁忌、鬼魅一样的画面。
陈妤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面色情绪波动一瞬,反常地没有给予回应,只是淡淡挪开眼睛。
“穿上吧,今天没有心情。”
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疲惫忙碌一天却没有立即陷入睡眠,反而绕有兴致拨通大洋彼岸的电话。
“Etjevoulaistetéléphoner,pourtedirequ'ilfaisaitbeau,etquejet'aimais,commeonaimel'espoiretlacertitude.”
是加缪的《情书集》,我想给你打电话,告诉你天气晴朗,告诉你我爱你就像人们爱希望和爱确定一样。
慵懒迷人的法语腔调从那张他吻过千万遍的红唇吐出,却是在和别的男人调情。
宗英宴浑身冰冷,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不再供应热量,霜意浸染眉眼,绷得僵直的背脊弯成蓄满力的弓,他小心翼翼地询问:“沉鱼,很晚了,我们该睡觉了。”
陈妤厌厌看了他一眼,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很久,她才放下手机,背对着他合上眼。
宗英宴绷紧的弦断裂,钢丝刺进心里。
“你和人在聊什么。”
“工作上的事情,你不懂。”
凌晨4点,陈妤翻了个身,习惯性往另一侧探去,触手摸了个空。
她睁开眼,身旁空空。
陈妤摸上他的枕头,满手冰冷的湿润。
空旷的别墅,低低的呜咽声从地下酒窖传来。
陈妤赤着脚,走在木地板上悄无生息。
隔着酒柜,她听见他在控诉:“沉鱼不要我了,她变心了,骗子,大骗子。”
语句颠倒,混乱,重复,像个孩子一样受了委屈颠三倒四跟人告状。
视屏画面里,宗父宗母穿着昂贵的丝绸睡衣,房子装修华丽,光是顶上那盏水晶灯就要八千万。
宗父恨铁不成钢:“男人没有事业,光有贤惠一张脸有什么用,迟早被抛弃,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他话放得狠,实际上大半夜接到亲儿子哭得岔气的电话又气又心疼,他恨不得将朗星天宸双手捧着送给陈妤,求求她看在他年过半百才得这么一根独苗的份上对他儿子好点。
实在不行,他腆着老脸去春日给她卖命都行。
宗母则显得冷静多了:“过日子就是要睁只眼闭只眼,小妤只是犯了女人都会犯的错,你大度点忍忍就过去了,实在不行,你就跟小妤坦白,咱家这家世,让你坐稳正宫的位子还是没问题的。”
宗英宴已经听不进去了,胡乱躺在满地混乱的酒瓶中,嘴里呢喃着陈妤的名字。
她不知道,远在梨园之前,他就认识她了。
远离衣香鬓影的宴会中心,她随意撕了累赘的高定礼裙,赤着脚漫步林间,手里拎着把二胡,分明是哀怨的曲调,却谱出一场无边风月,仿佛世界都匍匐在她脚下。
就一眼,从此他跌落情海。
宗英宴怀疑自己醉了,不然怎么会看到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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妤朝他走过来。
陈妤蹲下.身子,摸着他滚烫醉意的脸,也跟着难受起来。
她甩了他一巴掌,然后吻上他的唇。
所以为什么要骗她?
宗英宴再次醒来是在床上,浑身赤.裸,周身留有情.事餍足过后的舒爽。
这种感觉……他被享用过了。
浴室里传来水流声,陈妤还没去公司。
不多一会儿,她走出来,浴袍没系好,漏出来的大片皮肤遍布红痕,抬眸看向他,眼神淡,声音也淡,不过却比昨天好上许多。
“老头子让我去老宅一趟,今天你不用去公司,好好在家休息。”
陈妤不是毫无芥蒂,做不到对他和从前一样温情,不过昨天宗英宴哭红的眼睛仍是让她心软了,她可以试着原谅他的欺骗。
宗英宴哑着嗓子:“好。”
她出了门,他便迅速让人跟上监视。
他眼底收敛着的阴鸷又尖锐的戾气全然释放,不信陈妤会突然变心,外边的小三小四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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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李先生的见面还是传到了陈枭的耳朵里,陈妤没想隐瞒,却也没料到他会随时找人盯着她。
想起那通电话里老头子隐藏不住的妒意,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要是真论个先后,他才是抢了妈妈的那个后来者。
进了家门,陈枭带着浑厚怒气的声音喝令她:“跪下。”
农初霁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小声哀求着:“小妤还小,她什么都不知道。”
“凭什么?就因为我和李先生见面说了几句话?”陈妤连膝盖骨都没弯一下,“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除了您没人在意。”
陈枭拿过藤条在手上掂量,他训诫过许多人,唯独陈妤,他自始至终没舍得动过。
“凭你是我女儿。”
陈妤笑了下:“如果是这个理由,我无话可说,毕竟我也不想当。”
这话触及逆鳞,陈枭危险眯着眼睛,高举起藤编就要打下来。
见他不似开玩笑,农初霁又急又怕,嘴上更是口不择言:“你要是敢打我女儿,我就和你离婚!”
闻言,陈枭猝然掉转头,眉头紧缩,面无表情死死盯住她:“你再说一遍。”
“哼,再说一遍,就说一遍嘛。”农初霁感受到危险的气息,昏沉沉的脑袋闪过清明,声音不自觉小了起来,“我就是开个玩笑,谁让你要打我女儿。”
陈枭长臂前伸,抓过小妻子到身前:“玩笑?”
他锋利的眼威严如山:“你也是缺少管教了,什么话都敢说。”
农初霁不敢和他对视,只能小嘴嘀嘀咕咕骂他。
陈妤趁机抢了藤编,咔咔两下折断扔远:“凭什么不敢,您照照镜子,没有女人会喜欢坏脾气又糟糕的男人,人需自省,留不住人是您没本事。”
正厅内气氛凝结,脾气相似的两父女无形对抗。
农初霁大气都不敢喘,越是不敢喘气,越是喘不上来气。
她紧攥住领子,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像是被堵住,每一下呼吸都极为费劲,伴随着‘呼呲呼呲’的声响。
强烈的濒死窒息感袭来,极度的缺氧让她的脸和嘴唇都变成紫绀色。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