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行一只手搂着温煦,另一只手去解她的衬衫扣子。
他的鼻尖埋在她肩窝,捕捉着那缕渐渐被热水冲刷消散的,只属于她的气味。
“温老师……你身上有过别的男人的气味吗?”
温煦抓住他的手。
怎么自己不穿,还不让别人穿!
她抬眼瞪他,看见他眼尾红了。
没了眼镜,那颗泪痣带来的可怜的惑人感不再被压制,令人心生不忍。白日里精心打理的墨黑发丝被水流冲刷得遮在眼前,落着水珠。
是不是又在哭……?
不对,为什么要说又……
温煦心里乱麻麻的一团,喉咙跟被堵住一般。
“温老师。”
温煦捉了他的手,他就安分地不继续解扣子了,又不把那张脸整个埋在她颈窝,偏要让她看着,看得清清楚楚的。
他声音压低,有种委屈的哑涩:“你是别人的温老师。你不知道我有多妒忌。”
“我看见你和别的男人一起吃寿喜锅。怎么跟他就能出去吃,跟我就是‘恕不奉陪’?”
……无理取闹。
温煦无奈:“我不是说今天很累吗?而且我最后不也跟你一起吃饭了?”
俞行更眯起眼睛,像在忍泪:“可你那天是晚上八点才发的图片。你那天也加班了,比今天还加得晚。”
“你跟别人就不累,为什么和我一起就累?”
“……”
温煦:“……这该从你自己身上找原因。”
“找了,我找了。”俞行将额前的发丝捋上去,不让那些水珠砸到温煦。
“我反省了,我去看了医生。温老师,我对不起你。”
温煦低头看着自己已经湿透的衬衫,叹了口气。
“我知道现在说没用……但是我还想争取。”
俞行捧着她的脸:“你要是想重新开始,我们就重新开始;你要是想磨合继续,我就一直改,改到你满意。”
“你要是都不愿意……那我就当你的狗。我很愿意给你捡戒指和飞盘……”
他眯着眼睛低低地喘了几声,尾音有细小的颤抖。温煦心头不妙,果然感觉到他某种熟悉的悸动。
“等,等下……”
温煦抬手去捂他的嘴,却反被他咬住。
俞行用犬齿尖轻磨她柔嫩的手掌边。
“你如果不喜欢狗……我就做你的一根**棒……你什么都不用做,全部都由我来伺候……”
“够了——!”
温煦脸轰地炸红,收着力在他脸上扇了一下。
温煦已经很久没脸红过了。
像是全部攒着今晚用了一样。
卫生间很小,两个人勉强挤着冲完,后续没有再发生大开大合的互动。
温煦的床也不大。但被子蓬松柔软,香气扑鼻,于是有狗循着味道挤了上去。
“下去,下去。”温煦挥手赶他。
俞行环住她的腰:“我给你当床垫。”
俞行也没件睡衣穿,只有着条四角内裤,微烫的肌肉贴着温煦,在这个降温的雨夜很适合抱着入睡。
但温煦意志极强,铁板心肠。
“不需要。”
她指尖点点门外:“要么你去睡沙发,要么你再也别想进我家。”
良久,俞行叹息一声。
“温老师,我听你的,我去睡沙发。”
他松开温煦,蹭到她脸颊边:“给我一个晚安吻吧,作为给狗的奖励。”
身前的人像在水里泡得黏糊糊的年糕一般。
温煦推开他:“人就是人,不准再叫自己狗。”
那样叫自己,搞得好像她喜欢玩某种不可说的大人游戏一样。
“好的。”俞行正色,“温老师,俞总监想要一个晚安吻。”
温煦将他的额前头发拂上去,做了会心理准备,在他额头轻轻一碰。
腰身就又慢慢地被一个力道圈住了。
俞行眼神迷醉地抬头:“温老师……真的不能睡床吗?”
“……”
温煦:“滚去沙发。”
雨下了一整夜。
有白噪音助眠,即使客厅沙发里缩着个高大的男人,温煦也睡得很沉。
只是夜里做了梦。
有软风……抚过额头。
她没醒,往被子里缩了缩。
翌日清晨,雨声停了,厨房里传来油微微的“刺啦”声。她整理好出去,是俞行在煎鸡蛋。
“早安,温老师。”
“……早安。”
俞行先送了温煦去编辑部。他给她塞了牛奶和乳酪贝果,像第一天送孩子去幼儿园的家长在楼下看了又看。
在温煦发了微信警告后,他才离去。
发布会的前半程,一切顺利得如流水。
温煦和俞行在工作上很有默契。她按敲定的标准,梳理资料,分门别类,交付给俞行。俞行做得很快,提出的建模初稿、大屏演示框架、线上展厅基础模块,全部提前落地。
小温感叹“简直是‘纵享丝滑’”,叶千萍也私底下表扬了温煦。
“真是越来越可靠了。”叶千萍点头肯定,“项目发布会,我也邀请了梁予峤过来看。”
她想起来什么:“对了,那位寰图的技术总监——”
温煦眼睫颤了颤。
那次青年学者学术峰会上,俞行和叶千萍见过。
温煦面不改色:“他是我前男友。但我们很多年前就分手了,现在是普通关系,不会影响工作。”
叶千萍欣慰:“人生里有些事总是要放下。绕弯子没事,一时落后也没事,任何时候都能重启。”
温煦点头。
但没人会知道,那个普通关系的朋友,和她究竟是怎样的“普通关系”。
白天上班时,俞行仍旧就那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模样,不越雷池半步。但一下班,他就恬不知耻地纠缠,跟着她回家。
他已经在温煦家的沙发上睡了五天了。肉眼可见的,他身体越来越僵硬。毕竟沙发很小,怎么可能睡得舒服。
但俞行并不离开,他说:“我白天多健身就好了。”
温煦无话可说。
她本该赶他走的,叶千萍的话绕在心间,她也会怀疑自己是否在同一个弯道绕了一圈又一圈。
键盘打得噼里啪啦,温煦整理着最后一项补充材料。
今天下定决心——她不能再让他过来了。
一定。
“温老师——”
小谭慌慌张张的声音忽地响起,在几名同事齐刷刷扭头后,她赶忙压低声音,跑到温煦身边。
“温老师,不好了,出大问题了……”
“不急,深呼吸。”温煦给小谭倒了杯水:“是什么事?”
小谭喝了口水,声音还颤着。“温老师,不是我负责先抽查模型画面,你再复查嘛。我刚刚发现,寰图那边做出来的地形模型和我们的资料不符,我把错误点位都标出来了。”
温煦蹙眉,点开小谭发送给她的文件。科考手记、野外实拍和模型映在她瞳孔上的影子快速滑动,温煦心里“咯噔”一声。
整体底图存在偏差。
简单修改……很难解决。
“距离发布会,只有四天了……”小谭泫然欲泣。
她拿起手机,正要拨打俞行的电话,微信电话铃声就率先响起。
是俞行。
“喂,俞总监。”
电话那头,俞行克制冷静的声音传来:“温老师,紧急情况。我们内部封闭自测,发现建模用的外购官方测绘数据包存在错误。”
温煦开口:“我正好也要打给你。我们这边自查,同样发现大量不符,正在核对问题。”
两边互通,彻底确认了问题根源。
上游测绘平台淋湿风控锁库,重新申请校准至少需要七天,发布会等不了。
如果现在上报领导,项目大概率会延期。
俞行说:“这件事目前只有核心人员知晓,暂不上报,我们看看私下有没有整改方案。你们先别下班,我现在带团队过来和你们当面沟通。”
半小时后,俞行带着两名工程师抵达编辑部。
会客室。
俞行打开笔记本投屏,密密麻麻的数据与误差对比铺满大屏。
他抬眼:“这批底图是季度批量更新包,上游校准算法出错,高海拔无人科考区偏差最大。”
“算法可以修局部,但大范围真实地貌逻辑,技术端没有参照标准。”
所有人视线落在温煦身上。
全场唯一可能有真实可靠现场参照的人——只有她。
温煦语气缓慢坚定:“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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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真实地貌逻辑。”
她将自己电脑里积累了一整年的素材文件投屏打开。野外逐段实拍地貌图、河道汛期枯期对比、手写路线日志……
全是细心储存的、别人提交的工作成果的真实底稿。
俞行垂眸,很快给出最终结论。
“有可行方案。废弃原有错误底图,全部人工对标实地素材,重构模型。”
温煦看了眼时间:“现在七点半。如果通宵,明天清晨大概能收尾。”
方案开始执行。
编辑部这边温煦和小谭各司其职,俞行同样带领着工程师一处处修改。
温煦每指出一处偏差,俞行便立即跟上修改。敲击键盘的声音规律利落,屏幕光影在二人眸底流动。
两个人配合得吓人。
时间一点点往后推。
九点,十二点,三点……
大楼死寂,只剩这一间办公室孤亮通明。
温煦长时间久坐核对资料,揉揉眉心起身给每人冲了杯咖啡。分发到俞行,他推了推眼镜,自然地接过:“多谢温老师。”
天亮之前,最后一块水系动态图层终于校准完毕。
俞行轻点鼠标,保留最终版本。
大屏铺展,整片高原山河地貌赫然展现在众人眼前。
真实、流畅、精准。
小谭喜悦地惊呼:“解决了!”
几个累得半死的工程师也松了口气。解决了。
温煦眼睛发红,视线好一会才从那片山河上移开,正巧与俞行对视。
她一笑。
俞行也一笑。
危机解除,后续的工作便不再那么耗时间。俞行带着工程师回了寰图,温煦给小谭请了一天的假,自己坚守岗位。
小谭很是感动,关心道:“温老师,你也别太拼了,好好休息。”
温煦笑着摸摸她的头。
白天的工作打起精神,全靠咖啡续命,温煦还勉强撑了过去。到下午,则越发昏沉。终于熬到下班,温煦困得受不了,干脆裹了张毯子去会客室补觉。
一沾到沙发,她就昏迷了。深度睡眠,没有任何一个梦境。唯一的感受,似乎是翻了个身,差点摔下沙发——有人扶了一把。
天色黑沉。
温煦迷迷糊糊醒来,看了眼手表,晚上十一点。她整整睡了五个半小时。她要起身,才发现身上盖着的薄荷味西装外套。
身边有个沙发的凹陷,黑暗里,有人问。
“醒了?饿不饿?”
“俞行。”
温煦躺着没起来:“你怎么进来的?”
“叶编辑认识我。”他指了指桌上的盒子,“我买了小笼包和粥。我去用微波炉给你热一热?”
“不饿。”
没开灯。温煦只能借着窗外时有时无的灯光看见他的下颌。
她恍惚了一下,伸手抚过。
“今晚,不许跟我回家。”
俞行轻轻握住她的手,贴着脸颊。
“好。”
他压低声音:“那……温老师,可以给我一个吻吗?不要亲脸颊的那种。”
一种交换。
温煦说:“可以。”
俞行慢慢俯身贴近,呼吸克制地缠着温煦的气息。
温煦微微仰头,却在他耳垂一吻。
俞行闷哼一声,声音有些委屈:“温老师,不是这里。”
“那是哪里?”温煦轻笑。
俞行的呼吸快了。
“是……这里。”
他含住温煦的唇,轻柔地吮吸。
再一次、第一次地亲吻。
温煦眯了眯眼睛。
待他不舍地放开,温煦才用下巴点了点黑暗中的红点:“有监控。”
“……”
俞行微微一愣。
“抱歉。我想个解决方案。”
他从包里拿出份文件,挡在二人脸颊边,再次俯身——
黏腻的声音。
这次的时间更长,也更深入。
温煦眯起眼睛,模糊的夜色也在颤抖。
不知多久,终于结束。俞行还在喘息,贴着她的耳朵,又含住她的耳垂,意犹未尽。
“温老师……还要赶我走吗?”
心跳……太过于快了。
温煦听见沙发也跟着自己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