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志社年度最高规格可靠成果发布会，全国首次科考实景大数据可视化发布。
是温煦从后台新媒体宣传彻底转向一线外勤采编撰稿的转正收官项目。
“当然，考虑到我们没有自研的技术团队，已经对标了外招的高精技术开发团队，他们会派一位项目技术总负责人与我们对接。”
温煦手心微微潮湿。
这算是个艰难的任务，而且是她在新媒体岗位的最后收尾，她无疑想做到最好。
“加油，我们看好你。”
温煦花了点时间，搭建好基础框架，准备好材料。
叶千萍过目后非常满意。
“小温，都很精准。中标的技术团队明天过来开启动会，由你全程对接。”
她翻了翻资料：“寰图GeoTech,是国内头部地理空间信息公司，之前也承接过政企和科研机构的外包项目，你和他们好好沟通。”
温煦不露怯，笑笑应下。
还有三个同事和她一起，分别是部门分管领导、对接内勤和一个内容专员实习生。
实习生小谭今年刚来，和温煦年龄相仿，常常与她约着吃饭。温煦看她像看见从前的自己，也乐于帮她解疑答惑，两个人更熟些。
小谭从后面追上来，轻轻拍拍温煦的肩：“温老师！”
温煦顿了顿脚步等她：“谭老师。”
她笑眯眯问：“准备好没有？今早对接会明天九点半开始。”
“有温老师指导，肯定准备好了。”
小谭嘻嘻一笑：“听说寰图来的帅哥很多。温老师，我只跟你说，你别说出去啊，不然陈主任又要弹我脑瓜啦。”
温煦头也没抬：“再帅也不能影响工作。”
当晚，她还是有些不放心，留在办公室加班，再看了几遍资料。
终于全部再次梳理，温煦揉揉后颈，在办公椅上伸了个懒腰。
办公室外，还是一如往常的CBD楼景。
心境却不一样了。
下楼买了份关东煮，她习惯性地发条微博。
【图片】
【希望一切顺利】
还没换乘到下一条地铁线，微博就有了提醒。
【94694400：多吃点。】
温煦挑挑眉：【你少吃点。】
对面很快回复。
【94694400：好。】
温煦轻轻地笑出声，看着地铁外的夜色。车厢里的冷风吹过，心也格外轻松。
翌日。
温煦早上六点便起床化了个淡妆，穿上浅咖色的细条纹衬衫，一条白色阔腿裤，中间系了条棕色的腰带。发尾微微用卷发棒卷过，戴上工作证，整个人看起来专业清爽。
赶到办公室，时间正好。她坐到工位，将资料再理了理，就听见小谭欢快的声音。
“温老师，寰图的专家来啦！”
她普通地微笑抬头。
视线穿过工位贴满便利贴的电脑，越过办公室的数张桌子与绿植，落到几人里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身上。
居然……是他。
温煦一顿。
那张曾经让她午夜梦回的脸。
他似乎更高大了。或许是健身，或许是先前跳楼确实伤了身体，躺了太久？黑色成套西装让他穿得挺括利落，内里的白衬衫洁白工整。
他换了眼镜。现在戴的是一副细细金属架子的无框眼镜。
俞行也看见她了。但他只是微微一笑，像一个与她素不相识、初次见面的高知精英。
温煦抿唇刮掉脸上僵住的笑，勾起一个真诚的上扬嘴角，走过去伸手。
“您好，我是杂志社编辑部温煦。”
“您好，温老师。”
他垂着眼睫看温煦伸过去的手，自然地握上。宽厚的手掌瞬间包围住，但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晃了晃。
“我是寰图的技术总监，本项目技术总负责人，俞行。”
“您好，俞先生。”
温煦松开手：“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作为一个合格的职场人，温煦将那些涌动的情感压下去，引着寰图一行人到会客室。
众人坐下，上了茶水，温煦打开早就准备好的PPT投屏。
“本次成果发布会氛围线下主会场+全网同步上线数字展厅两个板块……”
俞行身体微微前倾，手掌交叠，目光一刻不离PPT大屏，偶尔随着内容扫过温煦。
准备的内容早已烂熟于心。温煦主动看向俞行，平静地对视。
“……以上是甲方全部基础诉求，接下来我们想听听寰图这边的落地方案。”
寰图来的经理侧头，示意俞行主讲。
俞行推了推眼镜，声音低沉冷静：“我简单拆解落地可能性。第一，三维地形分两套方案，用标准数据包叠加贵社的实地影像。第二，线上展厅由我们团队独立开发。”
他的语气没带半分私人情绪：“后续的科考纪实素材，我们这边统一数据清洗。”
温煦点头：“会后我将素材清单发给你们。”
两家都是有备而来，沟通效率也高，很快便将正文结束。
编辑部陈主任敲定：“我们这边主要由温编辑负责，就请温编辑和俞总监直接沟通，不要层层转手出错了。”
俞行颔首。
“温老师，可以加个微信么？方便交流。”
温煦笑着回应：“当然。我扫您？”
对接会只是开胃菜。
温煦加上微信，将准备好的材料发送过去，又根据寰图的情况补充了不少东西。她脑子忙得嗡嗡响，不觉已是傍晚。
该下班了。
下过雨的黄昏，天边紫云翻卷起金红的边，泥土味带着水汽涌入人的胸腔。
温煦深吸一口气，正要往地铁口去，却见俞行抱着一束五颜六色的小苍兰站在门边。
旁边有路人偷看，温煦腹诽：哪来的开屏孔雀。
“温老师。”
俞行上前，但始终还是离着她一段距离：“工作辛苦了。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温煦刚抬眼看他，他就说：“我最近有少吃。”
今天猝不及防没个准备，温煦说：“俞总监，今天很累，我回家做饭，恕不奉陪。”
俞行主动接过她的包：“那我给你做。”
“这也是乙方的服务么？”
俞行轻笑一声，看着她往那辆黑色迈巴赫走。
“是我个人的服务。”
温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接过了那束小苍兰，上了俞行的车。车里的钢琴曲在两人间流动，温煦有点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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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三年到了吗？
温煦在心里算了算，似乎确实到了。
最终该面对的事情，总要面对。
“你这几年……还顺利么？”
温煦开了个没营养的头，用余光瞥俞行。
俞行握着方向盘：“不算顺利。”
车里前排扶手箱里放着俞行给她买的香草牛奶，还微微热。
他说：“你走了之后，我一直都在失眠。”
温煦默然地将视线移到那瓶牛奶上：“……那你去看医生了吗？”
“看了。”俞行的声音很轻，“抑郁症和焦虑症。”
倒是和她一样。
温煦叹了口气。
回到温煦租的小房间，俞行微微弯腰进门。温煦原本还是与别人合租的，后来晋了级绩效高了，才搬出来住。这小房间也来之不易。
俞行早早地就买了些菜放在车的冰箱里。他提着买好的菜走进厨房：“虾仁滑蛋，肉末酿豆腐，蔬菜丸子汤。可以吗？”
全是温煦爱吃的。她点头：“行。你把外套脱了吧，我帮你放好。”
他乖顺地将西装外套脱下，露出裁剪合身的白衬衫。
温煦接过，是熟悉的薄荷味。
做好饭，两人就在客厅的小桌边坐下。俞行将腿勉强地塞到桌下，打开两罐啤酒。屋子里的灯光带着浅浅的暖色，将他锐利的眉骨与鼻梁勾勒出来。
桌子上的菜慢慢消减，温煦喝了口啤酒：“那个微博的账号，是你吧。”
“嗯。”俞行已经将空碗和筷子都放好，也抿了口啤酒。
温煦撑着脸，一口一口慢慢喝，目光里带着探究：“你那个昵称是什么意思？乱码吗？”
“94694400……”
俞行说：“三年有94694400秒。”
原来……是这样。
一声雷响。
窗外的暴雨突然就下起来，水滴噼里啪啦地透过纱窗砸进来。温煦连忙起身将窗户关上，回头一看，俞行穿着白衬衫的上身已经淋湿了些，贴在皮肤上显现出肉色与肌肉的形状。
“抱，抱歉。”
温煦将西装塞给他，说：“卫生间在里面。你去换一下吧。”
温煦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着倾盆雨水。心绪复杂之时，却听见屋子里也传来水声。
……？
她站起来一看，卫生间里的水汽铺在磨砂玻璃门上——俞行在洗澡。
“等会！”
温煦拍拍门：“我是让你换衣服，没让你洗澡！”
那门倏地就从里面打开了，温煦往前趔趄，被人稳稳接住。他的身上还带着热水的温度，浸过温煦的条纹薄衬衫，烫得她一抖。花洒仍在“嘶嘶”地喷着，温煦也被淋湿了。
俞行没穿衣服。
“把衣服穿上——”
俞行无辜：“我在洗澡。”
“洗澡也不行……”温煦扶着他的小臂站稳：“我没说三年后我们就复合。”
“我知道。”
俞行将她拉进花洒下，揽着她的腰。
“但是不复合也可以。”
他嗅了嗅她的发顶。
“温煦。这三年里，你和别的男人……过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
温煦眯眼。
水声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