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小容。”
应慈的表情在灯光下有些怪异。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是你。”
温煦心中暗叫不好——
“我喜欢你。”
应慈身体微微前倾，蓝眸盯着温煦。
温煦放下筷子。
奇怪。
她居然没什么感觉。
“抱歉。”她的声音柔软但笃定，“我不打算谈恋爱。”
“一点机会也没有吗？”
“是的。”
并不是因为与俞行的三年之约，她只是答应他不能和别人结婚，没有答应不能和别人谈恋爱。
但她不能否认，这与俞行完全无关。至少她觉得——她的恋爱刺激系统，完全被俞行搞得紊乱了。
应慈没有生气。他只是苦笑了一下，说“那就只做普通朋友吧”。
从日料店回到学校宿舍，温煦躺在小床上。
原来这才是正常的样子。
原来拒绝了也没关系。
那张邪恶的脸在她脑子里翻腾卷涌，她突然想起那个每天都会来看她的访客，鬼使神差地点开微博。
有一个新的赞。
头像是阴雨天的窗台，昵称是94694400。
ta点赞了温煦今天刚发的那条寿喜烧的微博。
乱码？
可是微博的初始昵称不是这样的吧。温煦点击头像，进了那个人的主页。
什么都没有。
温煦却感到无端的潮湿黏腻，像雨前的水汽汇集。关掉微博，她埋进被子里。
她能猜得到是谁，但她不想回应。
停止更新，或者换个号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温煦一股无名火起。
她才不要。凭什么对方打扰和偷听她的生活，却要她狼狈地扔掉家当逃跑？
看！喜欢看就看个够。
她正大光明坦坦荡荡，才不会为角落里阴暗的小老鼠让步。
温煦本来是这样想的——
直到那个乱码给她发了第一条私信。
翌日的早上七点。温煦迷迷糊糊睁眼，一打开微博就弹了出来。
【94694400：你看了我的主页。】
……？
语气人机到温煦先确认了下是否是机器的自动回复。
不是机器人，是手打的。刚睡醒的脑子不够用，她懵懵地想了会对面什么意思。
那个乱码——在指责她？
细细品味他的语气……似乎确实能尝出某种得意的酸。噢，视奸的人是她？放不下的人是她？角落里阴暗的老鼠是她？
如此倒打一耙。
温煦在对话框里打了字又删掉，决定以冷暴力结束对话。反正她不回复，他就不能再私信第二条。
让他自己焦灼去吧。
然而温煦低估了有些人的脸皮厚度和外耗程度。下午，在办公室里众人工作正忙，键盘响声此起彼伏之时，一份外卖送了进来。
“您好——温小姐的外卖鲜花！”
办公室里的好几位同事先回头看外卖员，又看温煦。
“小温上班还订花？有激情啊。”
“年轻人嘛，有活力多好。”
“……”
有目光黏在后背，温煦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逃一般地小跑到办公室门口接过。
是一束丰满到夸张的小苍兰，只不过粉的、紫的、白的、蛋黄色的都有，开了的花鲜活得张牙舞爪，紧闭的花苞鼓鼓囊囊，整束花像一团炸开的明媚烟花。
“请问是谁订的？”温煦压低声音。
外卖员将单子递给她，上面写着“未先生”，备注：请送至《全球地理》杂志编辑部温煦小姐手上。
未先生……？
温煦蹙眉：“谢谢……”
“不用谢！”骑手问：“温小姐，我能不能拍张照片？确认一下我已经送到。”
温煦无意为难别人，把花抱好，等骑手拍了照说“okok”才垂头丧气地回了工位。小苍兰的香气萦绕不去，旁边的女同事笑嘻嘻凑过来嗅嗅，说“有人挂念哦，真有福气”。
温煦差点忍不住当场将花转卖。
刚才脸色难看，还僵硬地抱着束花。那照片里，她看起来会不会特别傻？它大约还会传到订花人那里，让他看笑话。
火上浇油，温煦报复心起。
她画了张纸条放在花束旁，拍张照片，上传微博。
【低价贱卖，可自提。】
于是有人收获了两张照片。
他先保存了那张外卖骑手给他发送的。里面温煦脖子上挂着工牌，头发绾在脑后，嘴角不自然地抿着。
好可爱。
他亲了一口屏幕。
另一张，是微博上的花，旁边的纸条上写着清秀的字。那束小苍兰比他想象的还好看，只是不知道，她是否看见他“未婚夫”的署名？
温煦等了一会，打开微博。
果然有新消息。依旧是那个94694400点了赞，不过他破天荒地回复了。评论区孤零零的，只有他一条评论。
【94694400：没人买，看来砸手里了。】
……太大胆了吧！
温煦嘴角抽了抽，他真以为她不会拉黑他么。
但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中途又处理了点工作，温煦最终还是没有按下拉黑键。
不拉黑的结果就是94694400渐渐得寸进尺。
他开始赞温煦新发的每一条微博，隔几条微博就评论一下，刚巧卡在温煦脾气的边缘。
入冬，温煦发了一张灰白的雾霾天的枯树，说干冷。
【94694400：注意防护。】
大雪，温煦发了张夜里路灯下雪花晶莹散落的照片。
【94694400：好看。】
冬至，温煦发了编辑部发的饺子礼盒，说好吃。
【94694400：记下了。】
冬日愈深，温煦回了遂江。楼上的301没有开门，门把手上是一层灰。如果那个人在，他肯定放任不得这般邋遢。
除夕夜，这个家依旧一派假祥和，不过温煦早已学会了如何和稀泥。徐慧勤依然对温煦有极强的控制欲，想要她毕业回到遂江去。
“就在父母身边。我们能注意你的安全，你有什么事也好联系。”
“住家里最好，饮食起居都我们照顾你。”
“你要是不愿意，或者住在小区里，找个房子租一租，我们平时也可以去串门。要找人，一通电话，我们就到了。”
温煦笑着一一应下。心里却清楚——她毕业之后，一定要在津北站稳脚跟。
她早就不再是那个201里怯懦的小女孩了。
夜里睡得早，温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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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卧室里睡着，看窗外的烟花“咻”一下蹿到黑色夜幕中，“哗”地炸开。
她心中也炸开朵花。
她曾经疑惑过——俞行为什么说他们是“天生一对”。哪怕她看过那本日记，她还是不明白俞行为什么选择了她。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他的狂乱的臆想，是他的一厢情愿。
但今晚，她忽然就醍醐灌顶了。
这一切的起点。
她似乎——很长一段时间里——把“控制”当做了“爱”。她并不理解“爱”除了“控制”以外的形态。
而俞行恰好，需要用“控制”去“爱”。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又一朵烟花炸开，将房间照得光亮。
温煦借着光摸到卧室窗边，将玻璃窗打开。冷风霎时间灌进来，还夹带着微小的细雪。
遂江居然也下雪了。
她伸出小半个身子，往楼下看。那里是不是该有一个人——就这样站在路灯下？
路灯下只有闲散逗留的雪花。
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清晨。
没有春节假期，他不是热闹扎堆的那一拨，只是一个人在公寓里做未完成的工作。
手机里第一个弹出新年祝福的，只是某个软件的程序设定。
他犹豫了一下，打开那个看过成千上百次的软件。
她发了新的微博。
一张从楼上俯拍楼下的照片。老旧的小区，稀稀拉拉的碎雪，空无一人只有路灯。
【遂江下雪了。】
遂江下雪了。
——要是当时有雪，是不是会更好看？
他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挪到一张木框框着的拍立得上。
——至少那个时候……是真的想为她拍一张照片。
不是觉得有趣。
大年初一，温煦起床去找钟意逛街。等待的间隙，她想看看那串乱码对昨天微博的回复。
空的。
94694400没有回复，只点了一个赞。
温煦看着空白的界面呆了一会才退出去，感到一种可耻的失落。
过完年，气温就逐渐回升了。温煦回了津北，继续工作。实习结束，温煦一边准备毕业论文，一边投简历。
辗转数家公司，她拿到了几份offer。有大厂的，也有国企的，她毅然抛开，选择了《全球地理》编辑部。
她签下了正式员工的合同。
办公室里的都是熟人，她小小地庆祝了一下，为每个人买了点小零食。工作一切都顺利，只是她还是暂时在新媒体的岗位，不过不着急，她有耐心慢慢来。
日积月累之下，她的能力飞速成长。从单纯的新媒体运营人员，到岗位边界不断拓宽，她开始有机会在附近跟随团队奔赴项目现场，负责影像拍摄和撰写纪实稿件。
能力的提升当然也意味着时间的耗费。那串乱码依旧会时不时冒出来，但温煦完全忘了，是否已经到达三年的边界。
“小温啊，你现在已经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复合型编辑了。”
叶千萍将她单独叫到办公室。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想做外勤，对不对？”
温煦心跳得越来越快。
她听见叶千萍继续说：“现在有一个最后的大型任务，我想还是需要交给你。”
“做完这个，就正式转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