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整齐排列的座椅上。
礼堂里坐满了来自各国的交换生,人声轻缓,夹杂着说笑与感慨。
仪式过半,颁发结业证书。
温煦今天穿了套小西装。她上台接过烫着校徽的证书与纪念徽章,一年间的生活一幕幕地在脑海闪回,不禁生出几分怅然。
仪式结束,众人来到室外。
阳光正好,草坪上拍照合影的人三两成群。
温煦一眼就看到了应慈。
他主动走过来:“什么时候走?”
“再过三天。”温煦眯眼笑,“打算和朋友们告一下别,然后在海边和湾区走走,再把东西收拾好。”
“打算怎么告别?”
他垂眼静静看着她。
“我……算是你的朋友吗?”
应慈问了这句话,耳朵突然就红了,摸了摸耳垂:“抱歉。”
温煦说:“你当然是。”
温煦大概知晓应慈的心情。
但她不敢。
自从她与俞行有过一段不那么美妙的经历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对不熟悉的他人有了防备心。
谁知道,笑着同你说话、关心你的人,在春风拂煦的表面下,是不是一座冰凉彻骨的深潭?
她已经想过了。
假如应慈有更明显的问法和暗示,就拒绝掉。
最好要清晰、温柔地。
返程的飞机即将起飞。
一切处理妥当,温煦靠着护颈枕,同身边的布丁头女生闲聊。
布丁头女生叫邱语欣,是和她一起从津北大学过来的交换生,和她同级,性子很是活泼。
邱语欣试了试她的护颈枕,要了链接,长舒一口气。
“终于回国了,回去一定要大吃特吃~”
温煦点头。
出国这段时间,她瘦了很多,也晒黑了些。回去补补美食,是应该的。
“对了温煦,”邱语欣翻着手机,“落地之后的团建你去不去啊?去海里捞吃火锅那个。”
她神神秘秘地:“你知道应慈吧?那个选修课上和我们一组的帅哥……他也去。”
温煦说:“我去的。”
一路追着太阳,飞行了近14个小时。
在温煦累得浑身瘫软之前,终于抵达津北。
温煦拉着行李去了宿舍。她又申请了在校内住,还是和赵映之一间。
暮色笼着楼宇,宿舍楼道小窗闪出金色的光芒。
还没等温煦敲门,那道门便打开了。
赵映之眉毛扬了扬,却还是那副冷静的模样,勾起嘴角。
“欢迎回来。”
温煦很是疲惫,将物什安置好,冲了个澡,在桌上慢慢吃点的外卖。
一份简单的牛肉面,却让她吃出格外筋道鲜香的味道。
幸福得快要落泪。
赵映之看着她,冷不丁开口:“你知道俞行后来的情况吗?”
温煦捏着筷子的手一顿。
她摇头。
赵映之说:“那你想知道吗?你要是不想知道,我以后都不再说他。”
她补充了句:“他过得挺烂的,你不用觉得听了会生气。”
“……”
温煦慢慢地咀嚼口中的面,垂着眼咽下去。
她说:“我想知道。”
赵映之说:“他跳楼了。这你应该听到了。”
温煦看着赵映之,点了点头。
“他养了大半年才好。”
“耽搁了很多……但是他还是去申直博了。”
“不过没申上。”
赵映之挑眉:“听说材料是够的。但是学校评估——他风险比较大,被刷掉了。”
温煦心头如有重锤落下,“咚”的一声,嗡嗡回响。
她放下筷子,手在抖。
她追问:“然后呢……?”
“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赵映之说:“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温煦忘了她是怎么把那碗面吃完的。
她吃完扔了垃圾,刷了牙躺在床上。
心里却仍旧惊惧。
是她害的吗?
是她毁了他吗?
心里的声音答不上来。她无法做到置身事外。
她缩进被子里,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到窒息。
翌日晚上六点,该去火锅店捞团建。
温煦一觉睡到了四点多。
一是长途跋涉旅途疲惫,二是她一直在梦魇。她总是梦到俞行。
起床勉强化了个淡妆,同赵映之告别,她往火锅店去。
火锅店正值晚市客流高峰。整间门店灯火暖亮,人声鼎沸,牛油火锅的香气泼辣地弥漫在空气中,服务人员往来穿梭。
门口的邱语欣一见她,便挥手引她进去坐下。
“差不多……差不多来齐了!先坐先坐,我再去接个人。”
一张大桌,大约五六个人,都是熟悉的面孔。
应慈特意在旁边留了个座位,连忙招呼温煦:“这里。”
温煦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拒绝,怕拂了应慈的面子,就在他旁边坐下。
周遭立马响起暧昧的起哄声,温煦心中有事,勉强说句“只是座位”,应慈则笑着解释两个人只是朋友。
温煦心绪不宁。
她心跳得越来越快了——似乎有什么事正在预兆。
邱语欣带着个人回来了。
“家人们——我特意还请了个神秘嘉宾哦!也是超级大帅哥哈哈哈!”
身边的朋友一片惊呼。
“好帅。”
“邱邱子有点眼光嘛!”
“这不是……”
邱语欣向众人眨眨眼睛,温煦则一直低着头。
她有点……不敢看。
“各位朋友好。我是津北大学国际交流部部长。今天有幸和大家一起交流。”
无比熟悉的声音。
温润的,低沉的,有些磁性的……
温煦攥着拳的手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是,是他……
那种被暗处的眼睛死死盯着、被湿冷的触手冰凉地缠绕,被人贴在耳边亲昵地说恶毒的甜言蜜语,被人在雨夜里紧紧抱住挣脱不开的感觉——
一下子全部涌上温煦心头。
有人在看她。
有人在看她。
有人在看她……
她现在应该脸色是粉底液勉强遮住的难看,嘴唇也在颤抖,在这欢快的气氛中必然很是怪异。
但她控制不住。
“怎么了?”
应慈贴心地低头,轻轻拍了拍她缩着的僵硬的背。
那道目光更冷更利了。
温煦急忙抬头,往应慈反方向躲:“没、没事。突然肚子疼了一下。”
她下意识寻着那道目光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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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行正在她对面。
他没戴眼镜,整张面容毫无遮挡地展露在暖黄的灯光下。
剑眉平直压下,添上几分冷意。深黑的瞳仁沉静如水,眼尾下方依旧是墨色一点,却被眼下淡淡的沉郁衬得愈发清冷。他嘴角微微勾着,可眼底却并无笑意。
变了很多。
五官变化不大。若说从前是将阴郁收在温柔外皮下,偶尔露出一个角。那么现在便是将阴沉变成了某种外放的尖刺,让人不敢靠近。
温煦像被冻在原处,不知该怎么办。
可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像是堪堪知道“哦,这里有一个人”后,便移开了。
温煦双肩倏地放松。
不被他盯着,心里松快不少。然而却有另一种委屈渐渐席卷过来。
有人打趣:“肚子疼让应慈给你看看,他不是关心得很嘛。”
温煦忙说:“不疼了、不用谁看。我自己好了。”
邱语欣说:“找个男朋友,让他给你揉。”
她用手肘顶了顶她旁边的男朋友:“是吧,像我们家小齐,技术可好,能给我揉得舒舒服服的。”
众人一阵笑。
温煦嘴角挂着半笑不笑的僵硬弧度。
菜还没上来,锅底也还没热好。
邱语欣笑道:“好了好了,我正经一点。今天咱们团建还有个任务。就大概说说经验分享和心得交流,之后正式组织一下,给学弟学妹留点经验,再把最后手续啥的问题解决了。”
俞行点头:“欢迎各位平安返校。之后有什么需求和问题,都可以联系我。”
话音刚落,邻座的小齐就笑着起身,主动伸手:“辛苦学长特意过来了。”
俞行抬手相握。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在场的交换生们陆续起身。
纵然有人觉得这握手有些“形式”,但能免费和帅哥握手,还是挺不错的。
那只手伸到了温煦面前。
俞行平静地看着她。
“你好。”
温煦抖了一下,低着头将手伸过去。
骨节分明的手掌稳稳覆了上来。他收得极紧,指腹用力扣住她的掌心,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
温煦浑身僵硬:“你,你好……”
语气忽地中断了。
他的指尖不着痕迹地在她手心轻轻蹭了两下。
她心头一滞,抬眼望去,他眼神依旧严肃淡漠,唇角平直。
还没等她反应,那只手就松开,收了回去。
“……”
温煦的唇动了动。
上了菜,调料也调好了,火锅里的肉卷上下翻滚。
气氛依旧很好,只不过温煦一个人如坐针毡。
她在一个空档小声说了句“我去趟卫生间”,便逃也似地出去了。
光洁台面上的熏香是薄荷味的。
温煦微微蹙眉,开了水龙头。流水顺着指尖淌下,她掬起清水反复揉搓。
凉意顺着皮肤蔓延,这才稍稍压下方才席间的那封局促纷乱。
吹干水珠,她看着镜子冷静了会,鼓起勇气要沿着七拐八拐的通道回去。
她转个弯,路过一个消防通道,正有些迷路时——
一只手忽然将她拽了进去。
温煦的嘴被捂住,身体被人抵在墙上,大腿被人用腿分开。
下一秒,唇瓣被猛地攫住。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