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
反驳的话刚涌到舌尖，温煦的左手蓦然一紧，视线垂落到中指的小鱼戒指上。
俞行用拇指转了转他的戒指。
“怎么，难道不是？”
他把温煦的书包挂在架子上：“不过只有戒指，确实太简单。过几天给你补一个订婚仪式，好不好？只有我们两个，不请别人。”
温煦的胃抽了抽。她发现自己不仅是讨厌外人，连俞行也讨厌。她讨厌所有人，想像冬眠的熊一样，把自己藏在不为人知的地下洞里。
“不用了。有戒指就行。”
“好，都听你的。”俞行扶着温煦的肩，把她轻轻按到餐桌前坐下。
一盘色泽鲜亮的彩椒虾仁，一盘切得十分均匀的卤牛肉，一锅莲藕排骨汤，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怎么样，还合胃口吧？”
温煦点点头，拿起筷子。
“你的纹身，都恢复好了？”
“快好了。”俞行给她夹了一筷子虾仁，“要是这么关心我，不如给我也做点菜。”
温煦垂眼，戳戳米饭。
她最近确实没事做。
“好。”
俞行挑眉，用戴着戒指的中指推了下眼睛，眼睛弯了弯。
“高蛋白加维C……忌口，酒、辛辣、海鲜发物……”
晨光细碎地落在厨房岛台石面上。台面上零散地摆着白瓷餐盘，几碟备好的虾仁、葱段、猪肉静静搁置。
温煦自然地用俞行的手机看了纹身师的建议，又搜了几样菜谱。
最后决定做冬瓜滑肉片、清蒸虾仁、菌菇白菜汤。
里脊和冬瓜切片，锅中少量清水和食用油，下冬瓜闷软……
外界的声响渐渐淡远，伴随着缓缓升腾的热气，温煦眼里心上只剩眼前的锅碗食材。
一道菜将要出锅。
“好香。”
俞行从书房出来，身上还带着温煦的软香。他脚步放轻，双臂在温煦腰侧环拢，一只掌心平贴在她小腹，下巴在她颈窝蹭了蹭。
“老婆。”
温煦手一抖。
“……别这么叫。”
俞行淡哂：“迟早的事。学术峰会上别人问起你，我当然也是这样介绍。”
温煦蹙眉，铲子戳了一下锅里的肉片。
俞行看着那把郁郁不忿的铲子：“或者叫俞太太。”
这几天里，温煦像落了泊的浮萍，终于暂时栖定浮踪。
她格外喜欢做菜，成本低，又耗精力。切菜煮汤之间，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也不能打扰她。
俞行也喜欢她做饭。
他会帮她轻柔地系好围裙，亲吻她柔软的脸颊。
这给了温煦一种错觉——再过几个月，他们会结婚。而后她成为他的法定配偶，他赚钱，她在家里懒散地等他，与他亲吻、亲昵、亲密。
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温煦看着文火慢煨的薄白水汽轻飘飘覆在岛台上方，这样想。
光阴一晃，便到了学术峰会的日子。会就在津北开，主会场的厅堂层高开阔，成排深色布艺正气排布，巨型大屏悬在主席台上方。
前排放着院士、杰青、高校院长的三角席卡，各地口音的交谈声浮动，陆续有学界大牛入座。
“乖，你坐那里等我。”
俞行引她去主会场后侧的专属等候区，帮她接了杯水。
“我很快就汇报完，过来接你。”
温煦今天穿了奶白色长袖雪纺衫，配深咖色直筒半身中裙，鞋子是米色的低跟单鞋，衬得她更加肤色白皙，明眸善睐。
是俞行给她搭的。
俞行满意地在她额头亲了亲，才不舍地离去。
温煦靠在沙发上，周遭几位陪同家属闲谈得火热。她也插不进嘴，索性撑着脸颊，一个人坐在沙发一端。
会议正式开始。
前边的两三位汇报人接连被专家诘问，脸涨得通红。
温煦虽听不太懂，但能感受到其中的紧张。她本是懒懒地靠着，也慢慢坐直了。
轮到俞行了。
他肩线利落匀称，从容起身，缓步走上发言台。限时汇报，他语速平稳，看起来神色从容。
沙发另一端有人问：“这小鲜肉是谁？”
汇报结束，一位头发几乎白了的学者率先发问。
“你课题里对比试验只选用了三类公开数据集，缺少工业场景实测数据支撑，如何保证算法落地可靠性？”
俞行微微颔首：“谢谢您的提问。项目立项初期我们就和两家智能制造企业达成合作协议，受项目周期限制，工业实地采集数据还在分批入库，我汇报附件里附了合作框架协议……”
温煦撑着脸，看他条理娓娓道来。
假如是她……是她站在台上。
温煦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她不会做这些。
对。她不会，也不想。
她正要移开眼，却见俞行抬眼，视线越过一排排人群，落在她眼中。
方才他应对刁钻提问时的冷静锐利尽数敛去，眉梢松缓，唇角极轻地弯了一点浅浅笑意。
俞行下台，找到温煦，带她去吃茶歇。
一名在台下点评的教授走过来：“刚才汇报得不错。”
俞行微微欠身，同他social。
温煦在他身边有些尴尬，小勺小勺地抿慕斯。
两个人聊了一圈，加了微信，教授的目光才落到温煦身上。
“这位是……你妹妹？”
俞行顺势侧身，扶着温煦的肩膀轻推：“这是我的未婚妻，温煦。”
温煦惊讶，小声道：“老、老师好。”
“哦，你都要结婚了？”教授一愣，语气带了几分意外。他打量温煦：“看着还小呢。不过年轻也好，郎才女貌，哈哈哈。”
俞行微笑：“我妻子是有些小。我和她很早就认识了。”
“好啊，年轻人！”教授拍拍他的肩，“终身大事解决了，做科研更定心，接下来争取个国自然？”
俞行道：“托您吉言。”
温煦在他身侧，有些无地自容的局促。好不容易熬到那个教授转到别处去，她拉拉俞行的袖子：“有点闷……我想出去透气。”
俞行低头，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温煦刚要解释自己想一个人待会，就听有人喊：“俞行！”
温煦扭头望去。一个低盘发、藏青西装的女性向他们挥手，她身边还跟着个浅卡其色衬衫的戴眼镜男人。
温煦一僵，像被人定住了，挪不动半步。
低盘发女人大步地走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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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前：“俞行，表现不错。”
俞行笑道：“杨老师好。是您教得好。”
杨清涵点点头，看向温煦：“这是你的——？”
“我未婚妻。”俞行面不改色。
“噢。”杨清涵似乎对这些事并不感兴趣，正要开始聊项目，她旁边的眼镜男人开口：“你是……温煦？”
温煦再躲不过去，硬着头皮看向梁予峤：“梁老师好，我是温煦。”
“你学生？”
杨清涵挑眉。
“对。”梁予峤眉眼儒雅温和，“原来你和俞行关系这么好。”
温煦笑得僵硬。
“开学之后，也开了几次组会。本来说带你见见师哥师姐，你似乎身体不太好，也有些忙。”梁予峤说得很平缓，没有责怪的意味。
他关切道：“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身体……身体好些了。”
“那之前落下的，也可以慢慢开始补了。”
他向一旁的俞行和杨清涵打了个招呼：“你们先聊。难得遇见小温，我带她去见见人。”
温煦和梁予峤穿过人群。
“收假前给你布置的书稿初审实训作业，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这是在委婉地提醒：该交了。
然而温煦早把这东西忘到天外，她支吾道：“还差一点没做完……”
梁予峤问：“那做完的部分，有没有什么不明白的？”
温煦哑口无言了。
她想挖个洞离开：“正文……排版……有点不会。”
梁予峤一愣，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大概就是没抓到重点，让他失望无言了。温煦的心一下子揪紧了，酸意冲上鼻尖。
“没事，那个我们慢慢做，不着急，啊。”
梁予峤步伐慢了点：“今天的峰会难得请到《全球地理》的主编。我和她是老朋友，她近几年常在外面跑。我记得你就是想当编辑，对不对？这次抓到，我带你去和她聊聊。”
《全球地理》的主编。
叶……千萍？
温煦猛然一顿，几乎要转身逃跑。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但她现在非常、非常不想去见叶千萍。
茶歇长廊里人流错落，咖啡与烘焙香气弥漫，叶千萍穿着简约风衣，正在和旁边的人聊天。
依旧是短发，是那副利落的模样。
温煦按捺住自己的恐惧，和梁予峤一起同她打了招呼。
叶千萍看见温煦，仔细端详。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温煦？”
温煦点头，不敢与她对视。
“你们认识？”梁予峤惊喜，“这就更好了。”
梁予峤摸摸温煦的头：“温煦是我的学生，成绩是他们班第一名，很认真的小姑娘。老叶，你不是常说你们编辑部缺个能干的，我看温煦就很适合，你可以多培养。”
叶千萍道：“小姑娘先前投过简历，我知道，优秀得很。”
温煦咬唇，终于抬起头来：“谢谢叶主编……”
“谢什么，全是真话。”
叶千萍灿烂一笑，也揉揉温煦的脑袋。
她微微顿了顿。
“不过你之前放弃面试……具体是因为什么？”
“我还没听到你自己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