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温煦耳边仿佛还有那湿热的气息。
俞行和她坐在黑色的迈巴赫里,等到红绿灯,他就牵住她的手,侧脸看她。
回到和光苑后,温煦认真地拿着俞行的手机,看阿砚发过来的养护注意。
俞行从她身后抱住她。
温煦等着俞行说句“你这么关心我”之类的话,她便好表明自己的态度:只是因为之前打伤了你,所以过意不去。
但俞行什么都没说。
温煦说:“该……拆膜了。”
俞行顺应地坐到沙发上,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坦然地望着温煦。
温煦愣了一下,还是蹲在他胯前,将他的上衣撩上去卷好。蹲着腿有些酸,她还是改成了跪在地毯上。
“裤子?”
温煦咬唇,问道。
“你帮我。”
“……无赖。”
温煦懒得与他辩,将他的裤子扣解开,拉下拉链。
俞行笑了声:“又不是第一次。”
“……!”温煦脸“腾”地就红透了,捶了俞行大腿一下。
那个纹身图案尽数展现在她眼前。
烈艳如火,鲜红如血的颜色。一条红色线条的小鱼尾鳍生动地摆动,和“wen-xu”变形成的水流线条构成一个莫比乌斯环。
温煦的指尖轻轻触到那条鱼。
“好看么?”俞行的小腹随着他的话微微起伏,“我自己设计的。”
“……好看。”温煦垂眼,“纹的时候,是不是很痛?”
“不痛怎么记得住。”
“痛,但是很爽。”
俞行脸上泛起红晕:“以后我在别人面前越正经,这里就越痛越痒。只有你知道我肚子上刻着你。”
“……又说这种话。”
温煦报复般地戳了戳那条小鱼,俞行立马“嘶”地吸气,血色从膜下晕出来。
出血了!
温煦手忙脚乱:“抱、抱歉……”
她先将那层保鲜膜轻轻揭下,又带着俞行去卫生间用清水冲洗。水流放缓,渗出的红和残留的药膏顺着水流流走。
为了冲洗,俞行把裤子也脱了,看着温煦额角的细汗。
温煦又拿了毛巾吸干水分,等皮肤完全干透,她让俞行躺在床上,她指尖蘸取修复膏,柔柔地在他腹部打圈。
“好了。”温煦直起身,将修复膏放在床头,“纹身老师说,今天尽量坐着或者平躺,也不要勒到,不要吃辛辣重盐……”
俞行扣住温煦的手腕,用力往身侧一带。
“唔!”温煦努力避开那片纹身,跌在他胸膛,压得俞行也闷哼一声。
温煦没好气,话音里却带着软:“你做什么?”
俞行将她搂着贴在自己胸膛上:“陪我一会。”
温煦别过脸:“你看你的手机。”
俞行说:“我不想看。你要是不陪我,就帮我把客厅的电子烟拿过来。”
“你不是说戒了么!”温煦睁大眼睛。
“你这几天也没买薄荷糖。”俞行用下巴蹭了蹭温煦的发顶,“何况,你都已经知道我就是抽烟喝酒精神变态的烂人了。”
“烂人”两个字,俞行咬得很重。
“……”
温煦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俞行戒烟,大约是因为先前她心里那个“完美学长”的玻璃框子。但当那个框子碎了一地之后,他便没必要再约束。
“不要。”温煦用手推开俞行的下巴,“在这里吸烟臭,晚上睡不着。”
“那总得让我做点什么。”
俞行将温煦揽得更近,和温煦贴着额头。
“纹身师说让我平躺。那我就躺着,你在上面。嗯?”
“你——!”
温煦脸红到脖颈,“啪”地拍了一下俞行的胸膛。
俞行趁乱,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傍晚的霞紫从窗帘缝中溜进来,落在两人身影上。房间里暖气足,甜腻微腥的味道被闷得更满。
几缕发丝黏在温煦额前,她小口喘着气。
“……又出血了。”
温煦无语:“谁让你非要……”
“很爽。”
俞行的声音很轻。温煦翻过身去,背对着俞行。
俞行从身后抱住她:“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我之前烤的曲奇还有。”
“……不想吃那个。”
“倒胃口?”
身后的声音有了笑意:“那点外卖吧。”
又是两天。
俞行不再遮掩他不堪的另一面,乐于在温煦面前展现他的恶习,解释他的兴奋点。
“小鱼,以前你只是看到我的一半。”
“现在你看见全部的我了。”
而令温煦绝望的是——她似乎也习惯了全部的俞行。
寒假的最后几天,两人没再出门。
津北的春来得干脆。
乍暖还寒,风还带着凉意,玉兰花点缀在灰墙楼宇间。
温煦放下俞行的手机。
还是没买新的、属于她自己的,俞行没说,她也没问。
前几天辅导员打来电话,温煦才惊觉自己过了快四天没有手机的日子。
俞行把温煦的账号登在了他手机上,温煦就这么用别人的手机凑合回复着。
“明天要到学校报道。”
宁静的夜,温煦抱着抱枕靠着沙发,俞行在沙发上看电脑,电视里的电影音声成了嘈杂的背景音。
“嗯。”
“那我就搬回学校住……”
“好。”
温煦扭头看着俞行。
俞行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挑眉道:“怎么,你在期待我挽留你,让你住家里么?”
温煦闷闷的:“没有。”
俞行轻笑,拿起遥控将电视声音调小:“有就有,在我面前,不用撒谎。”
他摘了眼镜覆过来。
“我没说不行,是因为你一定会搬出来,在我身边。对不对?学校宿舍那么小,那么旧,要和别人相处,还见不到我。”
“所以你一定会回来。”
俞行的语气慵懒却笃定,像是将温煦整个看穿,连一点让她挣扎的余地都不剩。
“我才不会……”
温煦声音小了下去。
开学第一天,兵荒马乱。选课、班会、新学期规划,温煦被这些琐事填满。
天黑时,她才回了宿舍。
赵映之已经把她那边的东西打理好了,见温煦回来,点了点头,作为招呼。
温煦累得半死,也不顾床单被子还没弄好,往床垫上躺,看着昏暗的灯泡。
如果……如果是在和光苑,现在她应该吃完东西,洗完澡,和俞行躺在一起……
温煦拍了一下脸。
和徐慧勤不再联系后,温煦的生活费少了许多。她在学校平台买了个二手机,姑且凑合着用。
她有意地回避俞行,俞行也不急。
——毕竟头上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的,也不是他。
宿舍是安静的黑暗,窗外是楼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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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电箱低沉嗡响。
温煦辗转反侧。
六点半,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起来洗漱,将卫生间的门关上。
她关门的动作刻意放得极轻极慢,然而百年老门还是咯痰一般,“吱呀”一下。
远处的床上“啧”了一声。
温煦心虚地看着镜子里的两个大黑眼圈。开门出来,赵映之从床上下来,坐在书桌前。
她眉头紧皱,眼下也是黑的,烦躁地挠了挠有些蓬乱的头发。
“温煦,今天就算了。明天我有个比赛要结项答辩,你晚上别翻来覆去的。”
“好、好的。”温煦攥紧睡衣衣角,“我今晚……不吵你。”
温煦今天格外恍惚。课上的内容左耳进右耳出,被最爱提问的英语老师一句“Anyvolunteer”提起来,没答上来答案,站了半节课。
温煦很是挫败。从前熟悉的专业知识也只变成陌生的汉字与英文字母,她一个人背着书包在宿舍楼底下晃。
……有点不敢上去。
一楼的宿舍阿姨探出头来:“同学,你来找人吗?”
温煦吓了一跳,随口撒谎:“我,我等人。”
“要不进来等?”
“不用了,不用了!”她连连摆手,“她不来了,我,我走了……。”
她灰溜溜地往学校大门走,逆着下晚自习的人流,与学校的生分感几乎凝成实质。
俞行居然帮她录入了和光苑的人脸识别。进小区、进单元门,一切都无比顺畅,她站在俞行家那道实木门前。
她试探性地握上把手——
“指纹识别成功。”
大门打开,屋里的灯都开着,暖光融融。一切都还是前几天的摆放,只是空无一人。
“……俞行?”
温煦有了之前在书房里被俞行吓着的经历,站在门口谨慎地探头。
没人应答。
她大着胆子往里面跨了一步:“俞行,你在吗?”
还是没人应。
她莫名松口气,又进一步,站在屋里的入门地毯上。
正要反手将门关上,门忽然受到股阻力,那个熟悉的声音同时从背后响起。
“回来了?”
“……!”
温煦吓得腿软,被人从后面捞住。
俞行悄无声息地站在她后面,不知跟了她多久。
“就说你会想我的。”
他抱着温煦进了屋,关上门,嘴角翘着,看起来心情不错:“是不是被舍友嫌弃了?”
温煦推他:“没有。只是回来暂住一晚。”
“噢。”俞行耸肩:“所以和光苑是你的旅馆?”
温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错开俞行要出去:“那我出去住旅馆。”
俞行挡住她。
她往左,俞行往左;她往右,俞行往右。
温煦忍不住蹙眉:“你又怎么了?”
“留你住下。”
他挑眉:“不明显?”
温煦这才参透俞行恶劣玩弄的意思,不再理他,要找那双兔子毛绒拖鞋换上。
没有。
鞋柜里只剩俞行的牛津鞋和运动鞋。
“俞行,我的鞋子呢?”
俞行靠着隔断,看她找了好一会鞋,这才慢悠悠开口:“我扔掉了。”
“……”
温煦仰头:“……啊?”
“你的东西,牙刷什么的……我都扔掉了。”
俞行耸肩:“你不是说不回来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