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寒风透过走廊半开的窗缝钻进来，直直吹进简曜的心底。
他脚步顿住，肩头垮了垮，声音里漫着一丝苦笑：“我很明显吗？”
穆知遥没应声，只是垂着眼，继续往前走。
鞋底敲击地面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无声地回答他。
简曜不甘心，几步追上去，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追问了一句：“是在你家时，给你打电话的人吗？”
他还清楚地记得，那天穆知遥接电话时，素来清冷的眉眼间，曾掠过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柔软的波动。
穆知遥轻轻“嗯”了一声。
“你说你有喜欢的人，那你们……还没有在一起，对不对？”简曜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眼里闪过一抹光亮。
穆知遥依旧沉默，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那我……”
“简曜。”穆知遥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简曜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望着她清冷的侧脸，喉结滚了滚，低声问：“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吗？”
穆知遥抿紧唇，没再说话。
答案，已然不言而喻。
简曜的肩膀彻底耷拉下来，“我知道了。”
一路无话。简曜载着穆知遥，沉默地回到代工厂。
接下来的工作倒是出奇地顺利。
转眼到了周五，四人一同登上了返回临江市的飞机。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傍晚。临江市的气温比雪垣市高上几分，穆知遥刚走出机舱，便脱下厚重的外套，随手搭在了行李箱的拉杆上。
去往市区的车上，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屏幕亮起，跳动着的名字，让穆知遥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晏执星。
她接起电话，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嗓音：“回来了？”
坐在一旁的简曜，清清楚楚地听到了电话那头的男声，目光不自觉地落了过来。
穆知遥没有避讳：“嗯，刚下飞机，在回家的路上。”
她的神态、动作，明明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简曜却莫名觉得，她和电话那头的人说话时的语气，很不一样。
“嗯。”晏执星问：“周末有空？”
穆知遥还没回答。
那边又说：“如果出差回来还要加班，我会怀疑你的公司在培养死士。”
穆知遥轻轻勾了下嘴角，“不加班，有空。”
“明天去接郁珩出院。”晏执星造兄弟的谣向来面不改色心不跳：“他对你没去医院看望他的事颇有微词，要求你明天务必到场。”
穆知遥虽然觉得郁珩不像是会计较这个的人，但还是回复：“好，会带礼物赔罪。”
“洗尘宴在云鼎新开的度假酒店。”晏执星顿了下：“他们强烈要求留宿体验，所以，建议带上必需品。”
“好。”穆知遥应下。
晏执星继续说：“明天上午去接你，不用太早，十点左右。”
穆知遥下意识道：“不用麻烦，我自己过去……”
“我去接你。”晏执星打断她。
“……”穆知遥愣住了。
她本以为，又是他的司机来接，没想到，竟是他亲自来。
电话那头似乎察觉到她的迟疑，原本冷淡的语气放柔了些：“赏个脸？”
穆知遥心跳频率加快，捏着手机的指尖不自觉用力，“好。”
目的达到，晏执星又恢复了往常的漫不经心：“挂了，明天见。”
“明天见。”
直到电话被挂断，穆知遥的心跳依旧没有平复。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坐在一旁的简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心彻底凉透了。
听电话那头的语气和对她的态度，就不像是对她无感的人。
也是。
得到月光的眷顾，怎么会不心动呢。
——
因为明天有约，穆知遥没有回栖云，径直去了松壑居。
出了十天的差，身心俱疲，回到熟悉的地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睡得也比在外地安稳许多。
只是这份安稳，导致第二天生物钟失灵，睁眼时已经九点一刻了。
她看清手机的时间后，猛地坐起身，脑子里一片空白，在床上呆坐了一分钟才起来洗漱收拾。
左眼的麦粒肿好了不少，红肿消了大半，只是还有淡淡的红痕，看着有些突兀。
她找了片眼贴轻轻贴上，遮住那抹红，又随手拢了拢头发，没有和往常一样扎成利落的丸子，蓬松黑亮的长发自然垂落，堪堪遮住左眼的一半。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晏执星的消息。
“出发了，十点左右到。”
穆知遥指尖飞快地回复：“好的。”
距离十点还有小半个小时，她匆匆冲了一杯燕麦，简单吃了几口早餐，又仔细刷了牙，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稍显素淡的脸，犹豫了几秒，还是拿出了一支唇釉，轻轻涂在唇上，添了几分气色。
而后拿起随身的包，又端起玄关那个包装精致的相框，抬脚下楼。
她特意提前了十分钟下楼，但是到楼下时，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了。
晏执星原本靠在驾驶座等着，目光随意落在小区门口的方向，看到她的身影时，推开车门下了车。
穆知遥望过去。
许是因为自己开，晏执星今天换了一辆蓝色玛莎拉蒂，衣服也是同色系的蓝，显得整个人利落清爽，倒是添了几分少年气。
穆知遥心头一跳，快步走过去。
晏执星就那样站在车旁，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天气转冷，她今天穿得很保暖，浅粉色的大衣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依旧是瘦瘦长长的一条，长发自然披散在肩头，遮住了半边脸颊，倒显得脸更小了，气质也柔和了许多。
和之前，很不一样。
晏执星在心里默默想着，
穆知遥走近，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相框，垂眸看到她左眼敷的眼贴，挑眉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换职业了，出了这么久的差，原来是去出海了？”
穆知遥：“？”
晏执星一本正经地盯着她的眼贴：“加勒比海盗。”
虽然被嘲笑了，但是穆知遥自己也有点想笑。
她承认自己喜欢他，却也不得不无奈，他这张嘴，真的一如既往的气人。
她轻声解释：“麦粒肿，快好了。”
“哦。”晏执星应了一声，打开后备箱，把相框放进去，问：“给郁珩的？”
穆知遥跟着他走到车后，闻言猛地一愣，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竟完全忘记了要给郁珩准备礼物，心底暗暗懊恼，脸上却依旧平静：“……不是。”
晏执星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她，“那是，给我的？”
穆知遥指尖微微蜷缩，却还是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嗯。”
晏执星：“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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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穆知遥想了一下：“酒店的开业礼物。”
晏执星扭过头，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去看礼物，“是什么，我现在可以看？”
“可以。”穆知遥点头。
晏执星拆开包装，露出里面的东西——那不是一幅画，而是一幅装裱精致的摄影作品。
黑色的星空背景下，一团梦幻的红色星云在中央静静绽放，星云的轮廓似灵动的灵魂，红粉交织的光芒层层晕开，夹杂着细碎的星光，像揉碎了的晚霞洒进了夜空，梦幻又璀璨，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是星云。”晏执星的目光落在作品上，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只是一时没认出是哪一片。
穆知遥的目光落在那片星云上，轻声道：“嗯，是灵魂星云。”
既然是礼物，那肯定不是随意找的网图，晏执星问：“你拍的？”
穆知遥的心猛地一跳，她早知道他聪明敏锐，却还是被他的直觉惊到，愣了一瞬，便坦然点头：“是。”
“很漂亮。”晏执星目光重新落回摄影作品上，细细打量着，“拍这个，很费时间吧。”
穆知遥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深空摄影，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看天气，看设备，看运气，更要看耐心。
选址，拍摄，失败，重头再来，最终在星霁山的观星台上，守了三夜，曝光六小时，又花了三小时做后期，才得到这张让她满意的光谱图。
穆知遥想要送给晏执星的——灵魂星云。
可面对他的询问，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还好。”
晏执星看她平静的侧脸，和左眼的眼贴，将摄影作品重新装好，说：“穆大师的作品，放在酒店大厅岂不委屈，我更想把它放在家里，可以吗？”
穆知遥的心头骤然一暖，像被温水彻底包裹。
她突然觉得，晏执星嘲讽的话说的一绝，贴心的话则更胜一筹。
全看他愿不愿意。
穆知遥低声道：“当然。”
放好礼物，两人往车前走，抬手同时拉开了车门。
只是一个拉开了副驾，一个拉开了后座。
空气倏然安静了两秒。
穆知遥在这两秒，看到了大咧咧占据了整个后座的小机器人。
原本冷硬的金属机身，此刻穿着喜庆的金黄色带毛绒边的袄褂子，脖颈处还绕着一圈亮闪闪的金项圈。
也是难为装扮它的人，竟然能找到它的脖子。
听到开门的动静，小机器人缓缓转了过来，屏幕上的卡通小脸正对着她，一双电子大眼眨了眨。
大眼瞪大眼。
她差点没认出来这是她送给晏执星的那个冷酷机器人。
晏执星先开口：“坐前面，它喜欢一个人坐后排。”
机器人操着一口可爱小女孩的声音，附和：“是的呀，请漂亮姐姐坐在副驾驶吧。”
穆知遥只得坐了副驾驶。
车子平稳启动，穆知遥余光总忍不住瞟向后座那尊宛如“小皇帝”般端坐的机器人，终究还是忍不住问：“怎么把它也带上了？”
“带它出来玩。”晏执星目视前方，指尖轻搭在方向盘上，一点都没有觉得带机器人出来玩是一件荒谬的事。
穆知遥：“……”
“我的目标是成为一个十分称职的……”晏执星顿了一下，似乎在搜寻合适的词语，最终吐出两个字：“饲主。”
穆知遥：“……”
好吧，喂它吃电，怎么不算是饲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