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掌灯问星辰 > 31. 触及真相
    “你不好奇账册在谁手上吗?”

    曹致远方才一直在强调这本账册有多重要,他以为江寻之此刻定会追问账册的下落,可对面的人听完他这番话后,不仅毫无半分急切,反而一脸了然地看着他,转而问起那四个人。

    曹致远脸色一脸,眼睛眯成一条缝,直直地盯着江寻之,“你知道在谁手上。”

    他的眼眶逐渐泛红,喉咙发出一声低吼,随即用肩膀大力地甩开左右押着他的狱卒,疾步冲向江寻之。

    两名狱卒见状急忙收紧手上的锁链,在他双手即将触碰到江寻之之前,死死拽紧锁链将他往回一扯。

    曹致远被扯的脚步踉跄,重重地扑倒在地上,双膝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狱卒上前一步,将他的头死死地压在地上。

    曹致远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喉间发出嘶哑的声音,“你跟那班贪官污吏是一伙的!”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一点一点挤出来,他拼命挣扎着抬头,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江寻之,眼底满是愤恨,以及一丝近乎绝望的失望。

    江寻之脸色平静地看着地上挣扎着的人,朝两名狱卒轻轻点头。

    二人会意,对视一眼后松开了压在曹致远头上的手,将他上半身拽起,反剪双臂跪压在地上。

    曹致远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眼神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地缠在坐在上手的江寻之身上。

    江寻之背靠着椅子,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曹志远,眼底掠过一抹阴沉的冷光,“曹致远,从你动手杀人那一刻起,你便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他的声音冰冷,像是一把刀此项曹致远的胸口。

    “我对你的复仇大计毫无兴趣。现在,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说着,江寻之身子前倾,将手肘撑在膝上,眼神幽冷地盯着曹致远,“听清楚了?”

    曹致远被反剪着双臂跪在地上,胸口的怒火烧得他几近窒息。

    可他明白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从他踏进军巡院那刻起,他便失去了先机,他唯有相信江寻之如他调查的那般公正严明,能替他揭开真相,讨回公道。

    可现在,他似乎看错了人。

    曹致远的眼底慢慢涌上一股灰败的死气,他低着头,茫然的望着地上的青砖,目光空荡。

    江寻之见他不再挣扎,方才缓缓开口,道:“这四人在旧案中充当了什么角色?先从王大强说起。”

    曹致远沉默了半晌,随后哑声道:“王大强,是最初发现藏于鳌山灯内的账册之人,亦是最初的告密之人。”

    当年,进京上表的队伍一路顺利地抵达京郊,眼看着马上就要进城了,偏偏就在这时出了意外。

    车队行至京郊驿站休整时,由于沿途颠簸导致鳌山灯底层的灯壁受损,恰巧损坏了夹层的位置,被拆分藏匿于内的账册有数册跌落下来。

    王大强是负责运送贡品的江州衙役,他捡到那些散落的册页,发现了鳌山灯的底座藏有账册。

    王大强一开始只是随意翻看着,可翻到后面脸色愈发难看。他幼时曾读过几年书,看得出这些账册上记载的是江州官场贪墨的证据。这些账册一旦送到官家面前,江州怕是要变天了。

    可对于这些账册他一时拿不定主意,若是当作看不见藏回去,万一事情败露,他或许会受到牵连,甚至累及家人。他只是个衙役,身微力薄,没有能力与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抗衡。

    仅仅犹豫了片刻,王大强便做出了选择。

    他将账册交给了一同运送贡灯进京的上差,此人恰好是工部派来接收贡灯的官吏。

    “只差一点……”说到这里,曹致远眼底浮现出一丝怅色,“只差一点,账册便能到达汴京。”

    江寻之眼底的冷意随着曹致远的话愈发浓烈,听到这,他冷嗤一声:“你便是因此杀了王大强?”

    曹致远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难以压抑的怒意,哑声道:“他只需装作不知道,账册便能安然送至汴京,等进了城自然有人暗中接应,取走账册。可他却贪生怕死,出卖满城百姓。”他咬着牙关,怒目圆瞪,“难道他不该死吗?”

    江寻之无视他的怒火,冷冷地看着他,“王大强只是一个负责运送贡品的衙役,发现贡品有异上报上差,本就是他的职责。他将账册上交,无可厚非,更罪不至死。”

    “你们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满足杀人泄愤的私欲。”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曹致远,长靴在青砖上发出微弱的声响,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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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静的审讯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江寻之在曹致远两步外停下,垂着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曹辛确实是个好官。可你?”他压低的声音,缓缓传入曹致远的耳中,“充其量不过是个杀人凶手。”

    江寻之顿了顿,微微俯下身子,目光直直地望进曹致远猩红的眼底,“你的所作所为,愧对你的父亲。”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曹致远的心头,他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击中。那一瞬间,他眼中有什么东西碎了。

    这些年靠着愤恨与不甘强撑着的情绪倏然破碎,曹致远原本挺直的脊背像是被抽走骨头一般,一寸一寸地弯下去,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颓然之中。

    江寻之直起身子,垂眸看着地上几近崩溃的人,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梁忠与旧案有何联系?”

    曹致远沉默了许久,久到江寻之以为今日再也问不出什么时,才哑着声音道:“那日在京郊掉落的账册,并未全部寻回,其中几页被路过的人捡到。”

    他嘴唇微微翕动,道:“梁忠与那捡到账页的人是同乡,他知晓此事后便想方设法,从那人手中将账页骗了过去。”说着,他干裂的嘴角扬起一抹讥讽,“转头便向杜章林投诚,替自己谋了一个书院夫子的差事。”

    曹致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语气中满是不齿,“这种小人,一样该死。”

    江寻之没有接话,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他从这话中嗅出了别样的信息。

    他记得案卷上曾写梁忠乃楚州乌程县人士,楚州能参加春闱的举人并不多,而乌程县只是楚州下属一个小地方,能同梁忠称得上同乡,又恰好于同一年赴京参加春闱的……

    江寻之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个名字,一个追查多年的名字。

    此刻,他的脑海中全是那张破碎的脸孔,种种画面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会是你吗?

    江寻之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脸上神色不变,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垂在身侧的双手背到身后,指尖不自觉地在背后收紧。

    他目光沉沉地望着曹致远,似乎想从他那张灰败的脸上再挖出些什么来。

    烛火摇晃,牢房中再一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