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一夜未眠。
时间紧,任务重,小花实在是无法合眼,思来想去,和阿蕈的三日之约一定是做不到了,这该死的红绳,她左思右想了一个晚上也不觉得会是她自己给这个白法士种下的。
但人家非要这么说,自己也确实解不开,就这么一点本事都没有的窝囊小花,无端掉进虎狼坑。还好这虎狼暂时不啃素,对她这朵花的小命不感兴趣,不然,她也没机会在这纠结什么绳子不绳子的事情了。
无力反驳,也根本无法拒绝接受。
但她还是要给曦月山留下点讯息,毕竟也不可能带着手腕上的红绳和红绳另一端的白卿芜大法师,悠悠然的回曦月山,曦月山是她的家,就算山里的老顽固们灵力高深,对付普通法士也完全不在话下,但她总觉得这个白卿芜并不像她在曦月山上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凡人法士。她总觉得他不一般,所以她不敢赌,这种引坏人进老家的事情,小花可做不到。
既已想通,小花便不再纠结,一反先前叽叽喳喳吵着想跑的模样,反而乖乖的跟着白公子,也不再研究如何逃跑了。
季时见到她一反前天晚上的模样,一时没忍住去找白卿芜嘀咕。“公子,这小花妖,别不是在憋着什么坏呢?”
白卿芜将外袍穿好,听闻此言头也没抬,“说明她想通了,认命了,知道跑是没用的。”
季时还想说什么,白卿芜已经出了门。走到小花房前,敲了敲门,里头应了一声,门开了。
小花换上了季时送去的衣裙,春粉色的,裙摆上绣着几朵碎花,料子轻薄得很,走动时像带了一阵风。她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暗暗称奇,想不到这白府表面看着平平无奇,里面的布局陈设也并不像名门贵府那种大户人家,但是公子给送来的衣裙倒是好看得很。山上柔帛锦罗,好几个花妖缝了许久才制成的那套,往这一身旁边一放,简直黯淡无光。
她想起破庙里初见白卿芜时,他身上的白色外袍也有暗纹有流光,太阳底下才看得见。跟着他也好,起码吃好穿好,寻宝路上的钱袋子是有了。
不亏不亏。
三人出了门。曦月镇不大,白卿芜也没什么要紧事的样子,只是带着她在街上逛。从东街走到西街,又从西街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个集市,卖菜的卖布的卖针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大清早的逛集市,小花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嘛,大概也只是买东西,便一路安安静静的跟着。
白卿芜在每处店前停停看看,时不时有看上的物件,买了递给季时,接着又去别处晃悠。
小花在后面跟着,眼睛却到处留意。
她想给曦月山留些讯息。
阿蕈最多能给她争取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山上一定会发现她不见了,木白爷爷那个老顽固肯定是要来找她的,她不能让他们担心,万一他们再来找她,硬碰硬的遇上先前的法士或者是这位镇上捉妖镇邪赫赫有名的白公子,怎样都是很危险的。
她要告诉他们,自己很安全,但是暂时回不去,他们也别来找她,她会定时给山上报平安,等到时机成熟,自己会回去。
灵力不可用,妖法设下的线索,一定会被官府的法士或者别的法士察觉,更别说她眼前就有一位白高人,思来想去,她决定用阿蕈的蕈烟来传递讯息。
阿蕈跟她说过,每一只蕈子都有自己的蕈烟,蕈烟落地会长成小蕈子,这些小蕈子就是他的眼睛和耳朵,是另一个“他”,只是山里毕竟和镇上不太一样,就怕刚放下的蕈烟出了小蕈子,回头给人揪走去炒菜……那这不是白忙活一通嘛。
只不过小花现在也别无选择,下山的时候阿蕈给她的蕈烟不多,她想把消息传回去,还得省着点用。
蕈子喜阴,蕈烟不能随便种。小花趁着白卿芜在果子铺前看果子,往一边的乞丐堆里一扎,顺手在背阴的墙根处丢下了点蕈烟,背阴潮湿,小蕈子可得赶紧扎根长起来,把她的讯息传回去啊。
“小花,干嘛呢?”
白卿芜察觉身边少了个人,也没回头,声音不大,但小花刚好能听到。
“啊……给孩子点糖,乞儿可怜,把你刚买的糖给她分了点。”
小花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了过去,然后连忙快步跟上。
穿过了好几个铺面,路过一颗老槐树,树根弯弯的拱起露在外面,白卿芜和季时在前面走,小花磨磨蹭蹭的落后几步来到树下,弯腰将蕈烟往树根的缝缝处丢。
“别掉队,小花。”
声音不大不小,惊得小花连忙收了手上的动作,白卿芜这次回头了,眼睛盯着小花,虽然也没说什么,但盯得她心里一阵发毛,她尴尬的顺着刚才的动作再俯身整了整身上的衣裙。
“衣服刚刚蹭到脏东西了,我整理一下……”
白卿芜没有说话,头一歪示意她跟上,继续往前走。
季时在前面等她,让她走在自己前面。
小花心里暗骂。
她感觉,这人不是真的逛街,倒像是拿着红绳在这遛犯人。后面的路,她往左边走,白卿芜就扯着那根讨厌又看不见的红绳往右边的铺子拽。她往右边,白卿芜就立马去看左边铺子的东西。但凡小花走的慢了一些,白卿芜就扯扯手上的红绳,拽的小花不得不快走几步跟上去,慢一点都不行。
只要不是发现了什么,一切都好说。
小花还是心虚,她总感觉白卿芜一上午都在有意无意的盯着她,看起来像是带她和季时出来采买府里的物件,实际上也只在巷子里的集市上晃悠,正经的店铺却没去几个。买来的东西也是零零散散的吃食和一些稀罕的玩物,正儿八经的大物件,倒是一样都没有买。
小花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要做什么,她也没空去思量这个。
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上午,索性蕈烟也种出去不少,希望蕈子们快点长大,把她安全的消息传回去,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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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别来山下找她。
跟着白卿芜和季时巷头巷尾都逛了逛,最终白卿芜带着小花和捧着一堆东西的季时回了府。
昨日回来的太过仓促,进门就被丢进了厢房,早上出门也没细看,现在一回来,小花才发现白府的院子竟然这么好看,白日里阳光照着院里的一棵白玉兰,好看极了。
要不是在白府院子里种蕈子太过显眼,万一被白卿芜发现,小花真想在这院子里也种上些。
回到府上已过正午,蕈烟已经放过,小花暂时也没什么挂记的,老老实实的凑在白卿芜身边看他整理上午街上买来的玩意儿。
东街的糖葫芦,西街口的桃花酥,在街上只一门心思去想蕈烟要往哪里放合适,一路的热闹倒也没怎么认真去看,这会儿见到白卿芜买的这么多吃食和有趣的物件,一个比一个有意思,白卿芜招呼她坐下来看,见到她有喜欢的,也默许她拿去玩。
正选着,季时来报。
“公子,有客来。”
白卿芜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季时。季时站在廊下,表情比平时正经了些,没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
“什么人?”白卿芜问。
“官府的。”季时说道。
白卿芜没说话,抬手让小花到院外去,想了想,自己也起身去了外屋,“让他来前厅。”
随后看向小花,又对季时叮嘱了一句:“让她别进来。”
小花听见了,没理她,抬眼看着院子里的那棵玉兰树。
什么官府的?她听见了,但没在意。这府里的事跟她又没什么关系,只要不是来抓她的、和曦月山无关的,她犯不着什么都好奇。
风吹过来,树上的花瓣又落了几片。她伸手接住一片,薄薄的,带着一点点粉白色,闻着有股淡淡的香。
山上也有玉兰。阿蕈最喜欢把花瓣串起来挂在洞口,说能驱虫。每次她都说“那东西不管用”,阿蕈不信,挂了一串又一串,结果虫子没赶跑,倒引来了一堆蜜蜂。
小花看着手里的花瓣,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阿蕈现在在干什么。自己跑了,回头再被木白爷爷发现自己暂时不回去了,阿蕈会不会受罚啊,小花突然很想很想曦月山,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很快,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小花抬头,看见季时领着一个人从廊下经过。一路往前厅去了,那人穿着深色的衣袍,步子不快不慢,腰侧挂着一块牌子,走起来轻轻晃着。
季时看了小花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点什么,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让她别乱看。小花识趣地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花瓣。
院外又一阵风起,院里的一棵玉兰被吹的落下来好几片花瓣,不知这风是怎么吹的,花瓣略过小花眼前,她抬手抚开,看来季时带着的这人,想必这就是季时说的,“客”吧。
“什么人啊……”她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