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入窗户的风带着凉意。
巫慈脸侧的发丝轻轻晃动,眼睛的白布并未取下来,她盘腿坐于床上,凝气入体,聚于丹田。
蕴灵阵,三层。
淤堵冲破之后,受损的经脉在灵力的疗愈滋养之下渐渐恢复,如今,已经可以使用一些简单招式。
巫慈抬手,掌心出现一片树叶,打着旋飞到窗台,窗便轻轻关上了。
外面雨丝零星。
林枕书戴着斗笠,手里握住一把铁耙,将院子前雨水冲刷下来堆积的枯枝落叶清理到一边。
察觉到木窗微小的动静,他投去目光,唇边弯起柔和笑意。叶子清理干净了,他放下挽起的衣袖,准备回屋。
十步外的树干突然簌簌晃动,林枕书脚步一顿,转过去解开绳子。
赵巍直立起来,想要龇牙却发现嘴巴的封口术还没解开,凶狠地安静跟在林枕书身后,身量又比昨日高大了些。
“变回你前几天的大小,若是让师父察觉,我保你立马灰飞烟灭。”
林枕书仿佛在看一个死物,绳子一拽,赵巍勒着脖子摔倒在地,他不是林枕书的对手,点头之后,封口术才被解开。
“师父。”
林枕书进屋便关门,将赵巍隔绝在外。
“衣裳怎么湿了?”巫慈伸手,碰到林枕书微润的衣袖,不禁皱眉。
“院子到路口那块让叶子给堵了,疏通好排水。”
巫慈便催他:“快换身衣服。”
林枕书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衣服是冷的,但手掌干燥且炙热,他笑了笑。
“无碍,我身子硬朗,不冷。”
巫慈由他扶着下床,肩上一重,又被披上了一件外袍。
“那也不可马虎……”她自怀里取了一方帕子,擦拭林枕书被雨丝飘湿的鬓角和肩头。
林枕书弯着腰配合,笑意渐深,手掌并未离开巫慈的手腕,而是一点点上滑。
门突然传来碰撞之声。
赵巍跌坐在地上,他已变回了七岁孩童那般身形,瞪着院中来人。
张真这一脚也没收着力道,总算出了昨日被这小贱人咬出血的气。
“巫仙医,县老爷有请。”他面上带笑,身后跟着四个县中衙门衣裳的人。
巫慈被那响声一惊,快步往外走去,那方雪白帕子就落到了林枕书手里,他顿了一下,收进怀里,跟上护着师父。
“仙师这是何意?”巫慈冷声道。
赵巍站起来,在巫慈身侧,被巫慈拉着手护至身后。
“五阶魔物,在这山头却不知所踪,你们师徒几人不仅安然无恙,还无比冷静,定是与那魔物做了交易,将他窝藏在此!”
“明日苍梧长老会来此诛魔,与县老爷特命我前来缉拿窝藏罪犯,走吧,巫仙医。”
张真扬了下巴,四个衙役便上前要押人,林枕书上前一步,手臂挡在巫慈身前。
巫慈定定站着,道:“昨日谢仙师已经用法阵探过,这里没有魔物。”
“呵,五阶魔物哪有那么容易探出来,又有你们掩护,为保万无一失,自然要将你们先行控制!”
巫慈轻笑一声:“张仙师此言岂不是自相矛盾?结丹修士且探不到的魔物,我们凡人竟能将其窝藏。”
张真收起笑容。
“少废话,带走!”
“我看谁敢!”
俞笙背着大包小包提着一壶酒一只母鸡一尾鱼,自院门走来,盯着张真神色不虞。
“趁我不在,欺负我师父?我看你们是找死!”
张真缓缓回头,二者相视,针锋相对。
“来得正好,全部押走。”
巫慈不动,只道:“我要见谢仙师与李仙师,问个清楚。”
“不用问。县老爷的文书够逮你们了,下了山到了县衙两位仙师自会来审你们。”
俞笙将东西卸到一边,与林枕书挡在巫慈身前,赵巍从后面钻出来,张开双臂。
四个衙役不用怕,但。
张真一挥衣袖,一道剑意劈来,逼得几人趔趄后退,林枕书扶稳巫慈,在俞笙即将动手之际递了个眼神。
还不是时候。
“修士不能对凡人动手!张仙师心中可还有宗门规矩?”巫慈握住林枕书的手臂,上前一步挡在三人前面。
“对罪人守什么规矩,你们不想竖着走,那横着下山也是一样的。”张真耐心告罄,抬手又是一道凌厉剑意。
巫慈默了一会。
“既如此,走一趟吧,枕书,阿笙,带上赵巍。”
张真笑了一声,收回剑意,四个衙役上前,但没碰到如此便被俞笙喝退。
“滚开,我们自己会走!”
张真却没耐心陪他们慢慢走,召来一叶扁舟,将几人甩上去共乘,不多时便到了县衙。
县衙人声鼎沸。
“就是这几个人,与魔物勾结一派,谋求私利,不把大伙的性命当回事!”
“那女子还是行医的,听闻医术很不错,还被玉河镇人称为仙医,这怎么会……”
“那是他们妖言惑众!夺得玉河镇人的信任,再拿他们献祭给那魔物!简直丧尽天良!”
张真恰好把几人放在衙门前面,窃窃私语中一道诋毁的声音格外刺耳。
“他们放什么屁……”俞笙气得不轻,要与满嘴造谣的民众理论,被巫慈拉住了胳膊。
“谣言罢了,先见到县老爷与仙师们,弄清楚何状况。”
张真嗤笑一声,没带他们见县老爷,县衙里也没有第二个仙师,而是将他们发配到大牢。
还是分开了关,要不是师父的宽慰与林枕书的提醒,俞笙要把牢房和县衙一块掀了,再把张真的脑袋拧下来。
“静观其变。谢仙师与李仙师是明理之人,会给我们一个真相。”
俞笙依旧气得在牢房中跺脚,忽闻隔壁传来叹息,那身形格外熟悉。
“怎么你也来了,别跳了,脑壳疼!”
李老三。
俞笙愣了一瞬,突然想明白了。
“原来是你!你连累我与师父!”
李老三靠过来,摆手让他消消气:“哎,我回头教训他。”
“你?你灵根都被毁了,一点灵力没有修不了仙,还一把年纪,能干什么?”俞笙抓着木栅栏,恨铁不成钢。
“要是我,早八百年就先捅死他了!”
李老三坐下来,又叹了一声:“事已至此,不讲,不讲。”
难得地没有再吹嘘他与云霄宗的落破故事。
而是哼哼了两声,提醒:“固然有我的原因,但谁叫你家师父太招人稀罕了,陶逸阳和县老爷勾结一派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与张真再一勾结……”
俞笙拳头骤然变硬,一脚便踹烂了木栅栏。
巫慈坐在草席之上,并无动作,直到哐啷一声锁链开了,走进来一个人。
“巫仙医,是我。”陶逸阳挥退衙役,缓步进去,本来端得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到了巫慈跟前又莫名弯了弯腰,挠了挠头。
巫慈抬了下头,等他继续。
“巫仙医,你跟我回家吧,我去告诉大家,窝藏魔物一事与你无关,都是俞笙做的。”陶逸阳盯着她无瑕的脸,突然觉得脸颊发烫,又低头摸了摸脸。
巫慈开口:“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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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是你散布的?”
“不是!我只是,只是想带你走,给你更好的生活,巫仙医,我可以为你寻遍天下名医治好你的眼睛,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寻来,巫仙医,我只是太喜欢你了,你跟我走吧……”
他凌乱地解释着,紧张得有些魔怔,最终大着胆子去拉巫慈的手。
不料巫慈反客为主,抓住他的手腕一拽,再劈了一掌后颈,他便不省人事了。
牢房突然震动了一下,不重,应是距离比较远。
巫慈快步往外走。
林枕书放倒了两个狱卒,赵巍咬断了木栅栏,看到打开的牢房的倒地的陶逸阳时,俞笙已经在那里了。
他道:“师父不见了!”
“回玉河镇。”
三人快步离开,李老三敲着锁链扯着嗓子:“好歹给我也开一下啊!”
“既然如此,我也只好这样了……哎,造孽啊!”
他话音刚落,面前的栅栏轰然倒塌。
玉河镇群山叠翠,一条玉带蜿蜒其中,如今除了玉带,还有一条巨大的千足蜈蚣穿梭其间,通体遍布漆黑硬壳,剧毒尖刺自口器发出。
八方灵力天柱直冲云霄,结界将其禁锢其中,两者撞击激起一层层波动。
苍梧长老立于阵法上方,源源不断注入灵力,李乘歌等人周旋进攻,与大蜈蚣已对战多时,不难看出竭力之态,更有两名弟子受伤撤退。
大蜈蚣嘶叫一声,一头撞向苍梧的方向,他虚空起阵,五道火矢配合引雷符降下与之对抗。
天空乌云旋转,剧烈的波动炸开,山石乱飞,雷电火矢威力巨大,大蜈蚣没了动静,众人正以为得胜之际,只见黑影自碎石间冲出,嘶叫着直冲苍梧!
谢行雪与李乘歌迅速退开,到苍梧长老身侧,一同向法阵注入灵力。
“这东西,恐怕不止五阶!”
苍梧脸色难看,师兄委派任务之时明明说是狗崽,虽然高阶,但心智低微又身受重伤,不足为惧,不知为何魔引引出来的是这大蜈蚣。
且八方狩猎阵乃宗门秘法,乃当年御月仙尊所创,精妙绝伦,封印魔物从未出错,怎么如今注入再多灵力也只有表壳,没有伤害?
李乘歌蹙眉:“云霄宗的人怎的还不来?”
谢行雪受了伤,嘴角溢出暗红:“长老,我们撑不了太久了。”
可撑不住,这东西必定屠尽坛县人。
大蜈蚣再度嘶叫一声,方才那一击彻底将它激怒,口器之中快速凝聚起一个噼里啪啦的黑球,竟是将那雷电吸收了!
“以死抵御!”
带着雷电与剧毒的黑球冲向三人,结界霎时出现裂痕,谢行雪吐出一口血,向后倒去。
“师兄!”李乘歌来不及扶他,就见蜈蚣口中又结一个黑球!
阵法结界挡不住这一击了。
“你们二人退下!”苍梧咬着牙,咽下喉间血腥,他修为已到结丹后期,离元婴只一步之遥,原打算带弟子出完任务便闭关的。
他一人以死相搏,可为援军到来争取时间。
黑球袭来,他划破十指,血阵在身后慢慢凝聚,就在结界即将一击即溃之际,他面前的天柱突然流光缭绕,天空亮了一角。
那一方缺口竟修复了!
黑球打在上边,地动山摇,结界却只有几道波动。
蓝衣女子身形轻巧,眼睛蒙着一圈白布,但是精准地踩在阵法的根基之上,指尖的灵力没什么威力,却是天柱流光的来源。
天地之间,从容不迫。
八根天柱流光冲天,最终击中蜈蚣的头首!
“这八方狩猎阵真是……破绽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