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从人声鼎沸变成密不透风。
“杀千刀的,把巫仙医还给我们!”
领头的是一个健壮的男子,喊完,又将框子里的泥巴扔了一坨到县衙的牌匾上,门口是有两个门卫,但大门紧闭,他们面对一群扛着锄头铁楸的村民也是瑟瑟发抖。
汉子负责抛泥巴,妇人则叉腰讨伐。
“姓鲁的,姓陶的,你们凭什么抓走巫仙医,再不放人,我们便硬闯了!”
玉河镇人气势汹汹,坛县人围在外边,指指点点。
县衙门前一地石头,门上糊满泥巴,这时总算是开了。
鲁照县老爷由一群人护着出来,手指和胡子都上下晃动:“刁民!简直是刁民!我闻所未闻!”
“那师徒几人窝藏魔物,本官自然要把他们抓起来!你们要么速速离去,要么也到大牢里待着!”
光着膀子的壮年托着铁楸上前,啐了一口:“凡人之躯还能将魔物窝藏了,这才是闻所未闻!”
“再不放人,再污蔑巫仙医,我用这个把你的舌头凿下来!”
“对!”
“快放人!”
鲁照捂着心口,倒吸一口凉气,瞪着眼睛后退了两步。
铁铁铁铁楸凿舌头!玉河镇造反了!
“抓起来!通通抓起来!”鲁照官服上都沾了泥巴,气得不轻。
玉河镇人也不妥协,纷纷举起了家伙,他们才搬走,就听到坛县传了巫仙医的谣言,还把人关起来,顿时火冒三丈,今日不把人带走决不罢休。
只是专注讨伐,双方都不觉天空逐渐乌云密布。
忽然一声惊雷,狂风大作。
“要下雨了!”众人纷纷散开躲避。
“是仙师在除魔。”望向玉河镇的方向,那是乌云的中心,八根天柱直上云霄,壮观无比。
蜈蚣受了天柱那一击,头顶冒出黑烟,开始嘶叫着后退,但结界固若金汤,且天柱不断往里缩小,无法逃脱丝毫。
苍梧收起了要他命的血阵,盯着衣袂飘飞的女子,一时愣怔。
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熟悉感闪过,却抓不住,而一道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灵力有限,请几位继续为法阵充能。”
谢行雪服下丹药,李乘歌助他调息了一番,稳住了内伤,虽不知为何先前看似羸弱的巫仙医冲到了他们前头,还修复了法阵,当即还是听话地照做。
有三人接替,巫慈收了灵力,为自己调息。
八方狩猎阵乃元婴修士方可驾驭的阵法,耗能巨大,巫慈这些天紧赶慢赶修为提到了筑基中期,尚未完全稳固,已经耗得所剩无几,脸色显出苍白。
天柱第二击,打在蜈蚣背部,顿时出现了天打雷劈的痕迹。
大蜈蚣的实力应有六阶,这种级别的魔物早已化人形话人言,眼前的庞然大物却全然莽兽,无甚灵智。
它凭空出现在玉河镇,实在突兀。
但现在不是究根溯源的时候,六阶魔物堪比元婴修士,而法阵此刻都未能使出最大的威力,不知能否将其降服。
“援军何时来到,可有元婴修士能出手?”她观着,问。
若有元婴修士使这法阵,第一击蜈蚣便不能反抗了。
李乘歌答:“不知,求援信号已发出,这里离云霄宗最近,可云霄宗弟子不见了踪影。”
巫慈轻轻皱眉。
此番动静之后,玉河镇人暂时放过了县衙,举头望去,有人认出了那道熟悉的蓝色身影。
“是巫仙医!巫仙医果然是神仙!”
巫仙医没被关在大牢,他们欢欣起来,跑出城外,远远围观,很快,玉河岸边站满了人。
俞笙看到师父出手便红了眼,要冲上去将这大贱种撕成碎片,林枕书为避免更多麻烦,拦下他。
“一群废物,连个阵法也用不好,还敢称宗门天下第一?”
“八方狩猎阵,乃师父所创,不是寻常人能用好的。”林枕书盯着战局,越看越觉得阵法仍是不对。
赵巍受了影响,又不直立了,往前爬被林枕书踩住。
“若是结界困不住,那便由我出手,你们两个别给师父添乱。”说罢,身影消失在河岸。
天柱第三击,大蜈蚣钻进山洞,山石乱飞。
“它要反击了。”第三下明显不如第一下,巫慈再度向法阵注入灵力,同时三个黑球从碎石中打出,而那道黑影迅速闪过。
大蜈蚣竟爬上结界,到了他们跟前!
口器尖牙将结界刺出阵阵波动,三人都是咬牙强撑,苍梧的嘴角甚至溢出了鲜血,巫慈灵力险些收不住,只觉得法阵似乎变成了无底洞,心中冒出不祥的预感。
“这法阵何人传授给你们的?可有阵图卷轴?”
苍梧声音嘶哑:“……是师兄,宗门秘法卷轴不可外带,八方狩猎阵乃降魔第一阵,师兄临时传授于我。”
巫慈立马道:“阵法不对,停下,不然你会死。”
本以为这法阵只是错了灵力流向,现在看来是根基被人动了手脚,导致启动后暗藏杀机,杀魔物,更杀布阵之人。
苍梧却一笑:“我知道。”
早该知道了。
“行雪,乘歌,带巫仙医下去吧,回去便当什么都不知道,这里由我终结。”
滴滴鲜血凝成血阵,他是要以命相抗。
“苍梧长老!”
苍梧将两人甩开,眼眸升起血色,突然一阵清风拂面,嘴里飘进来一粒药丸,先是苦涩,后到灼烧,生生堵住他的灵力外泄。
其余两粒药丸飘在谢行雪与李乘歌面前。
“两位仙师可否借些灵力?先将这错乱的法阵扭转回来,再坚持一阵,云霄宗会有人来的。”
两人相视一眼,眼前的女子神色始终平静,平静到不可思议,仿佛这样凶险的场景不足一提,司空见惯。
巫慈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依靠灵力辨认周遭状况,两道强大的灵力冲入体内,她轻轻念了道诀,向法阵而去。
李乘歌收起了对这个柔弱女子的怜惜,变为了敬意:“巫仙医,拜托了!”
玉河镇乌云久久盘踞,远处的坛县之中也开展着一场战斗。
张真见实在甩不开了,便身形一转,剑锋出鞘,将穷追不舍的稻草人砍成两半,两条细长的虫子跳出,再将它们砍成两截。
“李老三,你以为这些歪门邪道能杀死我吗?敢不敢正面对决!”
身后传来一道笑声,李老三负手而立。
“对决的事一会再说,你现在立刻传信给宗主,让他来救场。”
张真剑指他:“你也配命令我?”
话音刚落,就感觉后脖颈一刺痛,他当即吐出血来。
“云霄宗也是有头有脸的门派,你虽然资质平平,但也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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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腌臜手段当上了宗主的亲传弟子,总不能这么不要脸,先陷各宗道友于危难,又陷宗门于不义吧。”
“为什么……我的灵力……”张真脚一软跪下去,伸出双手,不可置信,“李千!你对我做了什么?”
李老三不语,只是催动毒素。
张真脖子黑色蔓延,倒在地上:“……这么大动静,你以为宗主不知道吗?他不会来的。”
“因为那两位青年才俊又挡了云霄宗的路?以前我觉得你不配为宗主弟子,现在觉得你与那老东西甚是相配。”
“你不能杀我!”几条怪异的虫子自李老三脚下爬来,张真连滚带爬。
“但你当年陷害我修邪功,毁我灵根,也没想过要给我留活路,如今我邪功大成,应该给你尝尝滋味。”
张真瞪着眼睛不说话了。
李老三望向天那边,一时眉目严肃,宗主冷眼旁观,云清长老尚在闭关,这可如何化解?
阵法将蜈蚣怪困在山与山之间,它横冲直撞,巫慈御风而行,踩着飞溅的碎石,灵力随指尖流淌,将错乱的符文修正。
大蜈蚣察觉到是她操控法阵,张着口器发狂般朝她袭击,巫慈还未来得及撤离,而几位仙师距离尚远,顾不到她——
彻底将八方狩猎阵修复,巫慈嘴角渗出一丝鲜红。
凶险之际,她身前一道金光闪过,只觉得暖阳照面,而后听见魔物嘶叫一声,重重倒下。
这抹暖光已不是第一次出现,每每大蜈蚣逼近她,或是碎石砸过,都会替她挡下,化险为夷。
“多谢。”
此人不露面,巫慈抬手擦去嘴角的鲜血,道了声谢,正要与仙师汇合共同抵抗,忽然感受到极强的灵力波动传来。
她们这一块天还黑着,但身后往云霄宗的方向却是霞光满天,七彩流云。
天降异象,此处,有人结婴!
一只火凤凰翱翔而来。
“玉河镇这个地方,还是太复杂了。”
“云清!”听到这略带沧桑的女声,苍梧眼眶微红,终于心神落定。
凤凰之上女子环顾一圈,感叹完了,脚下凤凰化作一把浴火的剑,重重乌云被划开,最后悬在结界上方。
“苍梧,还是我先你一步。”
八方狩猎阵这一刻才充满灵力,从阵符到天柱全部燎满火焰,天柱第四击伴随着凤凰之剑,破开了蜈蚣的硬壳,击穿心腹!
玉河镇顶方的阴霾散去,云清长老结婴的霞光异象整个南陵都可以看到,乃至上京与花临。
云霄宗又多了一个元婴修士坐镇。
各大宗门祖上定下合约,门内最高只能由元婴修士主持坐镇,若突破化神便离手宗门事务,亦不能插手宗门争斗。化神举世稀少,到了此般境界的老祖一心朝向升仙大道,都会彻底隐匿痕迹,来无影去无踪,不会与蝼蚁一般计较。
至此,玉河镇此劫,化了。
巫慈灵力竭尽,捂住心口吐出一口鲜血,随后意识涣散,身躯直直坠下。
“师父!”林枕书跃起,稳稳接住。
巫慈在他怀里,许久才缓过来。
“……枕书?”她听着林枕书急促的呼吸,定是焦急万分,想抬手却没有力气,只好宽慰,“别担心,我无事。”
“师父,师父!”隐隐约约又听到喊声,是俞笙。
还有口齿不清的,是赵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