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背就被狠狠碾压了一下。
“多谢大娘好意,但林某暂无此心。”
大娘遗憾了一声,俞笙嬉皮笑脸又龇牙咧嘴,低头看脚又抬头时,大娘已经站到他这一侧。
“阿笙,我记得你十六了?虽是小了一岁,但也般配啊,我家姑娘就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公子。”
大娘上下打量他,满意得不得了,俞笙笑容消失,连忙摆摆手:“不行,我还小,要跟师父多学几年医术。”
林枕书幽幽开口:“先定了亲,过两年再成婚也可,大娘,算下日子吧。”
大娘喜笑颜开,说好。
那哪行,俞笙一急,脱口而出:“不可,我已有了心上人。”
周围就哄闹起来了,都问那姑娘姓甚名谁,家在何处,何时办席。巫慈本来笑着听他们说笑,此刻也是诧异一瞬。
怪不得阿笙常常下山,原来如此。
但到了年纪,无可厚非,她专心为村民看诊,由他们闹去。
李老三更是新奇:“巫仙医的徒弟就是我们的徒弟,到时候你成婚,就在镇上热热闹闹地办一场,我把院里的陈酒给你拿出来!”
“是啊,哪家姑娘?是咱镇上的不?”
一堆人围上来,俞笙摸了摸鼻子,余光飘向旁侧的师父,难得地脸红一把,清了清嗓子:“现在还不能说,但我的心上人是世上最美最好最聪明最善良的人,就像,就像天上的月亮。”
俞笙头一回恨自己没文化,脑瓜里只有这几个词。
但还是赢得了大伙的掌声,林枕书坐定,只觉得浮夸吵嚷,他正想说些什么让义诊回归正轨,突然一个人冲过来。
一脚踹歪了他的桌子。
“打劫!把东西都交出来!”五个人高马大凶神恶煞手持棍棒的人出现。
俞笙猛地站起,将巫慈护在身后,林枕书看了凌乱的桌子落地的药材,神色骤冷,这都是师父带他们辛辛苦苦采的。
村民们迅速围了一个圈,撸起袖子。
“阿笙,发生什么事了?”巫慈抬手探去,想找个支撑物,下一刻一个温热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腕,扶她又坐下。
“师父别怕,敢到这打劫,我给他们长点教训。”
他一说话,五人凶恶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互相确认过眼神,是欺负少爷的人,重点打这个小白脸。
“给我上,吃我一棍!”
俞笙与林枕书平日里你争我抢,但对外一致,不过十个数,五个人冲着过来躺在地上,村民大声叫好。
陶逸阳冲过来之时,五个歹人已经被村民绑了准备抓去见官。
“巫仙医,我来救你!”
“救……”
陶逸阳举着棍子冲进来,愣住,一时不知该救谁。
“姓陶的,你搞的鬼?”
俞笙揪住他的衣领,十有八九是这货用蠢驴脑袋想出来的英雄救美。
“不是!巫仙医,巫仙医救我……”陶逸阳小鸡似的,俞笙和林枕书眼神一个比一个可怖,他那根棍子滚到地上。
“阿笙,莫要伤人,李郎中去寻镇长了。”
巫慈微微皱着眉,今日义诊,不该多生事端。俞笙知道师父不喜争端,他最听师父的话,推了一把将陶逸阳丢到地上。
“俞笙!你简直!”陶逸阳痛呼一声又爬起来,“欺人太甚!”
回过味来,他先前摔倒八成也是俞笙的功劳。
村民还围着指指点点,人证捆成一团,陶逸阳忍着一口恶气,还不忘此行的目的,望向巫慈时眼神清澈了许多。
“巫仙医,你随我到县里吧,我出钱为你盖一座医馆,你要什么药材,我都给你买来,我还能给你找来懂医术的婢女打下手,可比某些粗鄙之人要好。”
“巫仙医,我心……”
林枕书一脚踩在他心口。
“嗷咳咳咳!”
李老三镇长急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这副乱哄哄场景。
“想得美!巫仙医好好的凭什么跟你走,给县老爷送了银子就当上土皇帝了,呸!”
“你敢动巫仙医一根毫毛,叫你们有来无回!”
镇长阻止了一场围殴,镇长叫人把人都带走。
镇长也不算官,是镇上推举出来的较为德高望重有些学问的老者,年过半百,慈眉善目,是向着玉河镇的。
他还教过镇上大半的孩子,俞笙当年便风吹日晒每日下山听他的课,读书认字,只不过此子悟性不高,学了一年半载,认得字后就回上山学医了。
义诊到这儿差不多结束了。
师徒三人身后照常堆起了瓜果蔬菜,养的鸡鸭捕的鱼,等等。
巫慈只叫林枕书和俞笙拿了这两日的菜。
申时已过,日头斜向山那一边,金灿灿的余晖洒在平整的泥地上,师徒三人慢慢走着,影子拉得很长,时不时说笑两句。
一袭红衣与白衣立在屋顶。
“那称巫仙医的是个寻常弱女子,倒是她的两个徒弟,生猛得很,但总归是肉体凡胎,允他们留下,需多加照看。”李乘歌话语间有几分怜惜。
在她看来,巫慈虽有一身医术,但一介凡人瞎了眼睛,又身处这偏僻之地,是可惜的。
谢行雪颔首,他们此行人手足够,这自然不成问题。
“待苍梧长老布阵归来,将魔物封印便太平了。”
橙红的太阳沉到大山背后,天上是带着粉霞的蓝,偶有几行结伴而飞的鸟儿,一切都那么惬意,丝毫没有魔物降临的异象。
“师父,还是我背你吧,今日你忙活了一日。”
巫慈笑着摇头,没要人背也没要人扶,此刻不着急,她还没身弱至此,慢慢走就是了。
“师父,今晚吃小鸡炖蘑菇吧,这蘑菇还不错。”俞笙叼着根草,晃悠着一尾鲈鱼,摸着口袋里的干蘑菇,盘算着今晚宰哪只鸡。
“再做一道肉末茄子,后山的地瓜苗长了新芽,摘来清炒。”林枕书提着一篮蔬菜,其中有几根紫茄,师父爱吃。
俞笙厨艺是极好的,林枕书也不逊色。山上的生活总无趣些,吃食料理也成了钻研的细致之事,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话语间仿佛已经闻到了饭菜之香,巫慈欣然应好。
“窸窣,呜呜,哗啦,呜呜呜。”
山间草木旺盛,常有鸟兽穿梭其间,窸窸窣窣的声音并不奇怪,但……
“这是哭声吗?”巫慈停住脚步。
俞笙一下扔了狗尾巴草,警觉起来,那声音是从斜坡上大石头后边传来的,断断续续,呜呜咽咽,还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
“许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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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动物的崽子,师父,先回去吧,天要黑了。”林枕书突然有一丝不好的预感,但语气如常。
天将夜,远处的山还镶着深红的轮廓,幽静的深蓝将天地覆盖,再过一会,就彻底暗下去了。
一阵山风刮过,树叶沙沙作响。
“哗啦,呜呜。”
“还是瞧瞧,莫不是什么受伤了。”巫慈转向大石头。
自然不能让师父置于险境,俞笙率先一跃而上,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装神弄鬼。
但迟了一步。
风刮过,黑影从石头后边窜出来,滚下来,落在巫慈跟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巫慈的裙摆。
竟是个人,很小。
“师父!”俞笙回头,暗骂一声。
林枕书当即放下菜篮子,要拉开这东西沾着血污的脏手。
“呜呜呜,呜呜……”死活不松,埋头呜咽。
那声音像是被堵在喉间的,很是无助可怜,巫慈一下就皱了眉,制止林枕书,心想难道是玉河镇哪家的小孩贪玩受伤受困于此?
她蹲下来,温声问他的名字。
林枕书在一旁紧盯着,只觉得眼前场景十分熟悉——五年前俞笙那条蠢狗就是这么上的山。
“肯定是玉河镇的小孩,我给他送回去。”俞笙更是着急,直接拎起小孩的衣领。
“呜啊啊!”小孩伏低脑袋,抵着巫慈的衣裙,咽下嘴里的一大口东西,终于发出了不一样的声调。
“他受伤了,先带回山上医治。”
“师父!镇上也有伤药,今日刚送的……”俞笙还在争取。
“太晚了,也不知有无伤到内里,李郎中可能料理不来。”
血腥味弥漫在山风中,天色暗沉,人太小了,她不放心。面对伤者,巫慈不自觉地严肃起来,手摸到了小孩折断的腿,冰冷的四肢。
她要抱他起来之前,林枕书先一步将他揽起,揽柴火一般牢牢桎梏。
“我来抱,回去吧。”林枕书极少不听师父的话。
俞笙瞪着他,在说你这时候装什么大度!恨不得将那尾鲈鱼拍到他脸上。
事已至此,赶路。
今夜没有月亮,夜黑风高,拂面寒凉,似要变天。
一回到小屋,巫慈便着手为那孩子处理伤口,林枕书烧了开水来打下手,俞笙闷闷做饭去了。
粗鲁地将柴劈塞进灶口。
“凭空出现在山上的还受伤的小孩能是什么好东西,师父就是太心软。”
林枕书提着桶,将锅里又注满水。
“师父若是心冷之人,山头便不会有你我了。”
火光闪烁,俞笙默了一会,五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一身伤的他被师父带回山头,细心照料。
师父是世上最好的人。
对玉河镇村民好,对林枕书好,对谁都好,不独独对他好。
俞笙猛地站起来:“玉河镇小孩不会跑到岚山,难道就让那小贱种留在山上?”
林枕书思量着,放了几块白布到锅里煮。
“暂时留着,别伤了师父的心,往后有的是机会送走他。”
俞笙垂眸,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弥漫,但他心里堵得慌。
凭什么。
幸运的人有他一个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