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眼盲,但养三个魔头 > 8. 吃醋
    小家伙才比巫慈膝盖高点,说话音节含含糊糊,但听得懂话,巫慈让他别动便咬着唇不动。

    他折了右腿,身上许多划痕,这些不算严重,要紧的是他身后斜着的刀伤,几乎覆盖整个后背,原本的衣物浸透了,黏成一团。

    处理好伤口已经累得昏睡过去。

    山上没有小孩的衣服,巫慈翻出俞笙小时候的旧衣,还是大了些,但卷一卷勉强能穿。

    俞笙盛布好了菜,进门就看见小贱种穿着他的小衣服趴在师父腿上。

    顿时气得鼻子呲呼呲呼,上前把人挪开,手忍着才没把这玩意掀出二里地。

    “师父,吃饭了。”

    “阿笙,慢些,他伤得重。”巫慈起身,托着他趴着放在床上,心里还想着是哪般仇怨竟对一个稚儿下如此杀手。

    她忙了一日,入夜也没歇着,此刻脸色有些发白,她毫不知觉,可俞笙心疼坏了,连忙扶着她的手臂。

    “师父,别管他了,先吃饭。”

    才走了两步,床上的小身板爬起来,露出一张白皙的娃娃脸。

    “师,父。”

    小东西动静不小,好似扑腾着要下床,巫慈恐伤口再裂开,要回头顾他。

    俞笙霎时就气冒了烟。

    “乱喊什么!是我师父!”

    床上就“哇”的一声。

    “阿笙,莫吓他,他还害怕着。”小孩不懂事,容易又裂了伤口,巫慈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过去就被抓住了袖子,小孩抱着她不放,抽抽噎噎。

    又轻声哄:“饿了吧,带你去吃饭。”

    “师父!”俞笙来不及委屈,眼看那小贱种就要往师父怀里钻,一个箭步过去接手,笑话,师父眼睛看不见,摔了怎么办。

    林枕书盛着饭,见俞笙绷着脸举着小孩出来,并不奇怪,去又添了碗饭。

    俞笙并不轻柔地把人放到椅子上,奇怪地挑了下眉。

    这小子说是洗出来一盆血水,现在却抄起碗筷便大快朵颐,也不哭了,手脚也利索了。

    呸,装货。

    还没说点什么数落,他猛地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巫慈坐了小孩旁边的位置,林枕书坐了巫慈旁边的位置,他站着像个大冬瓜。

    “慢些吃。”巫慈怕孩子噎着,劝道。

    俞笙的酸水直冲嗓子眼,因为他年纪小,师父平日里最疼他了,可等了一会也不见师父喊他。

    “不吃了,我不饿。”

    他冲去厨房,闷闷坐下来添柴火,这一锅水还没烧开。

    “阿笙?”巫慈不知他为何发了脾气,刚想放下筷子又被林枕书抓住了手腕。

    “师父,先吃饭,身子要紧,留他的份就行。”

    入秋夜凉,久了饭菜就冷了,巫慈本想叫俞笙回来一块吃饭,但她要走那小孩便哭,走不开只好叫林枕书单独盛一份留俞笙,好放锅里热热。

    今日真是忙里忙外,饭后林枕书便接手了小孩,带他去擦洗安置,这家伙就认准了巫慈,巫慈哄了许久才肯。

    水烧开了,俞笙将木炭夹出来,放在陶罐里闷熄灭,等冬天再烧炉子供暖。

    “阿笙,吃饭。”

    俞笙回头,看见师父端着他的碗,扶着墙进来,连忙接过,随手放到灶台上。

    但他不说话,只吸了吸鼻子。

    “热一热再吃。”

    他还是不说话,只坐着耷拉脑袋,拿火钳戳灶堂里细碎的炭星子。

    那便是还在生气。巫慈无奈笑了笑,阿笙心思敏感,许是刚才给那小孩治伤冷落伤了他的心,她弯腰,伸手试探。

    “阿笙在哪里?”

    下一刻,手掌就贴上一张被火烘得微烫的脸颊。

    “师父……”

    俞笙拖过另一张小板凳,巫慈便也在暖烘烘的灶台前坐下。她的手腕还被俞笙握在手里,那掌心也很烫。他小狗似的用脸颊蹭巫慈微凉的手掌。

    “是师父不好,方才不该对你大声说话。”听到委委屈屈的声音,巫慈心中柔软,捏了捏他的脸颊。

    “才不是,是那个小……”小贱种你给我等着!

    俞笙蹭够了,但也舍不得松开师父的手,就在膝头上勾着手指。

    “我才不跟小毛孩计较,就是,就是。”

    “什么?”

    俞笙一下红了眼眶:“师父,我不要小师弟!”

    但这样师父看不见,他又带上了哭腔:“不要小师弟,不要不要不要!”

    这一会俞笙竟想了这么多,巫慈抬手擦拭他湿润的眼尾,温声解释。

    “那孩子皮肤细嫩,原本的衣裳料子极好,定不是镇上的,只是暂留他养伤,再问人寻亲,送他回家。”

    俞笙眨了眨眼,听到这话才消停下来,又抓着巫慈的手腕蹭了蹭。

    “那师父抱抱我好不好,今晚我也吓坏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好端端的怎会?”巫慈真是越来越猜不透徒儿的心思了。

    “那爱哭还缠人的小孩若是留下来,山头哪还有我的容身之地?自从有了师兄,师父就不如从前那般亲近我了,也极少抱我了。”

    巫慈忍不住噗呲一笑,这是什么歪理。

    “阿笙……是先有的师兄,才有的你。”

    “再者阿笙长大了,自然不能与师父似从前那般亲近,这是为了你好。”

    俞笙勾着师父的手指,现下什么气都消了,灶堂的火星渐渐熄灭,他却觉得越来越热。

    “我哪里就大了,我才在师父身边待了几年,远远不够。”

    巫慈想起什么,歪头打趣。

    “阿笙都有喜欢的姑娘了,还不算长大么?”

    俞笙一愣,白日挡说媒那话师父也听见了,可师父不知他的心思,他暂时也不好解释。

    “不算,我最喜欢师父,就算成亲了也是要和师父一起,师父将我养大,我要伺候师父一辈子!”

    “师父抱抱阿笙好不好,就一次。”

    巫慈教徒弟辨草药学医术,教为人处世,教积德行善,却从未教过男女之事,听这荒谬之语不免头疼。

    但俞笙扯着她的衣袖,嗓音实在可怜,今晚又是她有错在先。

    “好。”

    “我就知道师父最疼我了!”

    俞笙小板凳一拉,贴着师父,身子一斜就靠在师父怀里,放肆汲取鼻尖淡雅的芳香。

    他闭上眼睛,在巫慈颈窝处蹭了蹭。

    巫慈在他后背拍了拍,又摸了摸他的头发,感慨徒儿眨眼间就这般高大了,她一只手都揽不过来。

    可心思还像个小孩子。

    “阿笙,男女有防授受不亲,我身为师父才可偶尔这样哄你,对别的姑娘万不能随意提这种要求,会唐突人家,知道吗?”

    俞笙嗯嗯答应,手悄悄勾住师父的指尖,心想他只要师父抱。

    要是师父能常常抱他就好了——

    “师父,夜渐深,早些沐浴歇息。”

    林枕书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冰凉的目光透过巫慈肩头的发丝与俞笙相撞,他神情一如既往的淡,但只有他知道袖下的双拳已经不能再紧。

    朝夕同一屋檐下,他竟不知师父已纵容俞笙到这种地步。

    是纵容,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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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慈闻声,轻轻推开徒儿,要站起来。

    “好。那孩子睡下了吗?”

    “嗯。”哭哭哭,劈晕了。

    “师父回屋吧,我打水过去。”林枕书提了木桶,厨房不大,而俞笙挡在原地,他肩膀便狠狠撞上去。

    俞笙啧了一声,该死的贱种老是坏他好事!

    “阿笙,饭热好了便快吃吧,别饿坏了身子。”

    “一会吃,我先扶师父回房。”俞笙这一顿饿爽了,甜甜地应,不管饭菜还在灶台上冷着。

    难得,林枕书默默提了两桶水,除了撞他那一下,竟没趁夜要他的命。

    今夜有插曲,但又太平,只是风刮着天就变了,瞧不见月亮,只有几道雷电闪光。

    俞笙与小孩只能存其一,又恐他半夜扰了巫慈睡眠,于是睡在林枕书屋里的地上的草席上。

    巫慈却仍睡不着。

    她盘腿坐在床中央,手指捏着诀,手腕处有一道淡淡的蓝色气息萦绕,还未收拢又再次散去。

    白布躺在床边,她额间已然布满细密的汗珠。

    还是不行。

    能感受到灵力,却不能凝聚入体,为她所用。

    睁开眼,红蓝双瞳依旧黯淡无光。她手掌抚上心口,看来当年噬元剑那一击,彻底伤了她的根本。

    凝聚灵力尚做不到,再次结丹更是天方夜谭。

    只歇了片刻,她抿唇,再次捏起了诀。

    五阶魔物,难怪她感应不到。近来岚山加重的雾瘴,估计根源在此。

    魔物有十三阶,有界限禁制在,越是高阶的魔物越是不能过界,界限模糊之际,到有可能筛出一二阶的小魔,但不足为惧。

    有此等魔物出现,界限怕是有了大缺口。

    届时以她凡人之力,护不住玉河镇。

    第三次,依旧以失败告终。

    “吱呀。”

    只差一点。她呼吸已经有些混乱,还想撑着再试之时,突然听到门开的声音,下一刻便失去了意识。

    林枕书将软软倒下的躯体接入怀中。

    白布条被他捡起,叠好,安置在床头。

    脱了鞋袜,外衫,坐上床榻,手臂圈着,巫慈就靠在他胸膛位置,他取了一方帕子,轻柔擦拭她额头与颈间的汗珠。

    “师父总嘱咐别人万事缓些,别熬坏了身子,到了自己这,就一个字也不在意了。”

    窗外闪电之光乍现,屋内也亮了一瞬,林枕书嘴角噙着一丝笑,垂下的眼眸中藏着病态的眷念。

    “师父,我好嫉妒,你可从未那般哄过我。”他指尖轻轻抚过巫慈的眼睛与脸颊,再到略显苍白的唇瓣。

    “可我才是最懂师父的人。”

    只有他知道,这双眼睛明亮时有多耀眼。

    林枕书手臂收紧,将巫慈整个拢在怀中,下巴紧密贴着她的发丝。

    “待师父恢复了修为,看清了俞笙那个魔种,就不会再被他迷惑了吧。”

    金光自周围浮现,磅礴的灵力自林枕书渡向巫慈,林枕书将巫慈的身子扶正,一手捏诀,一手覆在她的后背。

    巫慈无知觉皱起了眉,似乎在承受痛苦。

    渐渐又舒展了眉眼,双手自然地置于膝上,而此前一直不能凝聚的灵力一点点顺着经脉走动。

    一个时辰后,金光消失,巫慈再次落入林枕书怀中。

    此刻已没了雷声闪电,天地秋雨淅沥。

    “修为一事急不来,师父别将自己逼得太紧,区区五阶魔物,徒儿应付得来。”

    “能护好师父,也能护好师父要护的玉河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