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宗门林立。
上京天谕宗主阵修,法阵威力无穷,天下天赋异士争相拜师,至今五位长老飞升,九重天四方神的曜日仙尊便是其一,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花临万宝门主丹修,灵丹妙药能效极佳,为天下修士所求,乃天下第一富贵,至今三位长老飞升。
南陵云霄宗主剑修,飘逸灵活剑气绝尘,虽不比天谕宗积蕴深厚,却也是天下修士的心之所向,每年招纳人数最多,至今三位长老飞升。
……
巫慈听完玉河镇的事,微微沉思。
“什么魔物能惊动三大宗门?可知来者都有谁?”
“叫什么谢行雪,李……李乘歌的。”
傍晚霞光满天,俞笙蹲在巫慈身边,看她手指灵活地把细红绳,编成成股的花型,一边回忆着白日的事。
谢、李两位小辈,是天谕宗乃至整个大陆的佼佼者,年纪轻轻便成为结丹修士,连续三年霸榜宗门大比榜首,是万人瞩目的天骄。
林枕书不禁皱了眉头:“若有如此强悍魔物,玉河镇早就受其屠戮,怎会无声无息又惹来门派诛杀。”
他怀疑的目光落在俞笙身上。
俞笙白了他一眼:“魔也分好魔坏魔,坏的才动不动屠戮人间,好的魔也会与人为善,有的还会学医救人,积德行善。”
“反倒是有些人自诩正派,实则道貌岸然不分青红皂白,师父,你说是不是?”
此事有些复杂,巫慈下不了定论,只是说:“让仙师们先查吧,这几日就不要下山了。”
林枕书与俞笙都答应。
俞笙把那几张黄符在屋子四周贴上,这符能不能辨魔不知道,但对他一点用都没有,贴着就贴着吧。
“师父知不知道御月仙尊啊?我今日下山听到她的故事,觉着可厉害了。”俞笙扯着她的袖子玩,又说起了下山的见闻。
巫慈编着红绳的手一顿。
林枕书视线快速汇聚在她脸上。
“是何故事?”
师父感兴趣,俞笙便来了劲添油加醋:“传说御月仙尊修为深厚,灵力无边,都要超过九重神尊了,奈何被奸人联合所害,不得已献祭自己镇压冲破界限的魔王,从此陨落,实在可惜……”
巫慈听了,轻轻一笑,手指点了点俞笙的额头。
“阿笙又看了哪个画本子?”
俞笙心里一痒,抓住了巫慈的手腕,炙热的鼻息喷洒在上面:“不是画本子,我听云霄宗弟子说的,还问了邪门李。”
巫慈静静的,不说话了。
林枕书拳头握紧,觉得那抹平静笑容格外刺眼,九重天、神尊、四方神和众仙,哪一个是御月仙尊的对手,只不过那群——
俞笙满嘴胡诌,也猜了个三三两两。
“师父累了吧,改日再编也不迟,天都黑了,我烧水给师父沐浴。”林枕书神色不变,接过巫慈手中的红绳丢进线筐里,扶她进屋。
“师父,我来。”俞笙起来,争着扶起巫慈的另一只手。
夜间山上虫鸣不断,小屋一直是布着结界的,今夜俞笙去四处巡察,确保无恙之后返回,却发现早该回屋的林枕书一动不动立在师父房前。
他往前,鼻子却碰到一层金色屏障,给他震得后退一步。
“贱种,你什么意思?”他顿时咬牙。
“从今往后,师父的屋子你夜里不得进入。”林枕书面无表情。
俞笙平日里就像条哈巴狗,他本以为最多不知羞耻地叫两声,蹭一蹭,没想到胆大包天到敢染指师父,他这个做师兄的自然要教训一番。
“林枕书,你在师父面前装得乖巧,敢说自己夜里没去过师父房里吗?”俞笙断然不能接受,抬手,掌心附着一层黑气。
“不敢,但我与你不同。”
巫慈在他心里,是不可亵渎的存在。
屏障金色加深,他们没少打架,不差这一战,结界层层,只要不惊扰师父。
俞笙却突然收回了黑气,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月亮庙,月尊,御月仙尊,和师父是什么关系?”
林枕书嘴唇微抿,俞笙眼中闪过邪肆的暗红。
“你对师父万般好,是爱慕还是愧疚?师兄,别让我知道你曾经伤过师父。”
“否则——”
巫慈这几日睡得不太好。
今日虽然没了纠缠的污秽梦境,但掌心脉络时不时的灼热之感让她醒了几次,可每次都捕捉不住那丝微弱的灵力。
额头上铺着细汗,她没了睡意,干脆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雪白的衣襟,月光很亮,斜斜地照到床前,可惜她目不能视,也分辨不出时辰。
墨发一直被白布压着,她抬手,鲜少地解开了布条,轻轻握在掌心,几缕碎发垂下,晃荡在暗淡无神的瞳孔前。
一只蓝色,一只红色。
瞳中繁复神秘的纹路也看不见光彩,像是蒙了一层雾气,眨眼间眸子垂下,她思绪游离飘远。
御月仙尊,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
九重天,神魔,仙家,早与她万分遥远。
但,不曾后悔。
……
“咚咚咚!”
“老三!老三!”
李老三实在心疼他的木门,昨日俞笙那小子踹了几脚,走了一阵又回来踹了几脚。
现在,又有人使劲敲个不停!
“轻点!搞坏了你赔啊?”李老三黑脸大骂。
门刚开条缝,带泥的脚就挤了进来,应是地还没锄完就跑过来。
“老三,咱和仙师们谈不妥,乡亲们都召集到陶家了,镇长让我来请你。”农汉气喘吁吁,着急忙慌。
李老三眼皮一跳,马上就要关门。
“哎哎哎,我去了有什么用啊?”
力量不敌农汉,被拉走。
李老三和云霄宗弟子是有点交情,但不是和来诛魔的这两位。
云霄宗其实明里暗里分为两派,云霄宗主一派,云清长老一派,互相不太对付,此消彼长,宗主结婴之后,云清长老就稍稍隐形了。
来诛魔的乃宗主弟子,非云清长老弟子,李老三可说不上话。
“大伙,李老三带来了,让他说。”
镇上的人都没什么学问,读过书的都往县里去了,就李老三和镇长还识得几个字,长胡须镇长性子温吞不善交涉,于是乡亲们殷切地看向他。
高座上的仙师齐齐看他。
李老三闭目。
“嗤,居然是你,李老三,我以为你没脸在南陵呆了。”云霄宗弟子,张真见了他嗤笑一声。
他身边的小年轻捧哏似的:“前辈,他是谁?”
“一个投机取巧结果自作自受的……”
“说正事。”最前面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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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红衣,声音是不自觉的凌厉,“那魔物如今藏匿在玉河镇,若不除,后患无穷,既要除,则需玉河镇乡亲们搬离此处。”
“玉河镇偏僻,人也少,村民出行多有不便,我们与县里合议,你们可迁往葫芦镇合并,这样好照看些。”前头的白衣男子接上。
村民就叽叽喳喳了。
“李仙师,谢仙师,咱们祖祖辈辈都在玉河镇,哪里是说走就能走的?这不合规矩!”
“镇上哪有什么魔物,你们来了几天乡亲们就躲了几天,什么也没发生啊。”
“是啊,咱过得好好的……”
“老三,你快说句话啊!”
众人的目光又回到李老三身上,他抱着双臂缩着身子,总算把头抬了抬,看了一圈,避开张真鄙夷的视线。
“各位仙师,搬迁一事太过突然,大伙一时无措,不如缓两日再议?”
诛魔是宗门下派的任务,自然不好缓,而村民们也不肯就此背井离乡,奈何仙师们怎么苦口婆心,镇长、李老三从中周旋,依旧僵持。
“这么大件事,得请教过巫仙医!”
直到人群中有人喊出这么一句。
寂静了一瞬,众人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一拍大腿一敲脑袋,有手的举手有锄头的举锄头:“对!等巫仙医下山再议!”
“巫仙医不走咱也不走!”
村民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声音一致,事情有了转机,李老三心下微松。
“你们这镇上,还出了位仙医?”张真嗤之以鼻。
李乘歌并未理会他,又道:“也就是说,只要这位巫仙医愿意搬迁,你们也愿意走?”
“对,必须与巫仙医商议!”
一红一白二人相视一眼,他们一共七人,天谕宗一位长老带着弟子深入群山寻找魔踪,留在镇上的要将村民安全送走。
“事不宜迟,巫仙医在何处?我们去请。”
村民又叽叽喳喳。
“不可,山高路远,如今一日过半,巫仙医下山不易。”
“巫仙医一月只下山两回,不能多加叨扰,得等义诊那日。”
“……”
谢行雪眉头微皱,李乘歌欲言又止,张真就要拍案而起,李老三这时道:“各位都别急,我去请,我上山去请,请巫仙医明日下山义诊,可好?”
两方这才点头同意。
其实李老三也鲜少上山,岚山陡峭不说,巫仙医那两个徒弟,每回见他总提防着,好像他能掳走了巫仙医,让他们师徒永不相见似的。
尤其俞笙。
“邪门李,你来做什么?”
俞笙削着竹子做篱笆,见了他立刻警惕,抓着平头削刀就迎上来。
“找你师父有事。”李老三笑脸相对。
“何事着急?”
俞笙晃着砍刀,林枕书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转头就看见他挑着泥砖走来的身影,眼神不比砍刀温柔。
这两都不是善茬,李老三不理,只是往院里嚎了一嗓子:“巫仙医,镇上出事了!”
然后成功被请进去。
“……”
“情况就是如此,大伙都等着巫仙医下山商议。”李老三猛灌一口茶水,长叹一声。
巫慈坐在他对面,面色沉静,两个徒弟分别站在她身后,望向李老三的眼神更为不善。
“既如此,我明日便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