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妾心杳杳 > 20. 第20章
    九月二十七,是前往县令府赴宴的日子。

    席面办得盛大,盛开花卉四面随处可见,满园飘香,折枝整齐饱满,放在端呈着的竹篓内,供宾客挑选拿取。

    穿过宅门并一个进院,便到了热闹声此起彼伏的宴会厅。

    时令瓜果,美酒玉酿一应在侧,不少公子相聚一起,玩起了流觞曲水的雅戏。

    男女不同席,是以一入府,阿杳自然便被安排带去了后院。

    领路的丫鬟很不耐烦,一路催促不断,好在中途碰见个傻子,随口忽悠几句,就愿意将差事替她揽下。

    今日太阳分外烈,丫鬟嘱咐几句,让那小厮好好干,如果满意,她可以去请县主将他留下。

    小厮忙不迭应了,果然便宜好欺。

    “我就知道姐姐一定会来!”

    在这里见到小五,阿杳很是惊喜,匆忙设宴,县令府人手不够,小五便想了办法‘混’在短工当中。

    显然并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小五只来得及将莺儿回了老家的消息告诉阿杳,张妈妈嫌晦气,见治不好还有疫病的风险,找来阴媒低价也不肯要,继续下去只能白白浪费银子,干脆一卷铺盖直接将人扔去了山头。

    现而今,莺儿拿着路引和装着五十两的银袋已于五日前离开了苏水城。

    春桃恍然大悟,原来姑娘和这人认识,不过那个莺儿好可怜,这么多年有家都回不了。

    从宴会厅到后院,途径三处假山两座圆桥,交谈声变得逐渐清晰,小五停下脚步。

    “前面就到了,不过那里不让随便出入,阿杳姐姐,我就先走了,你一定要小心!”小五似乎还有话要讲,可太多目光投来,只好学着其它人的样子,低下脑袋快步离开。

    很多女眷已然到场,未至秋末,身上所穿大多为质地轻盈凉快的纱衣,三五成群坐在一处,或是倚栏赏花,以扇掩唇,说说笑笑。

    不过没有一人靠近与阿杳说话。

    很快又有许多姑娘到来,无一不默契从这里路过,四周充斥互相问安嬉闹的杂音,在一起叽叽喳喳,永远有聊不完的趣事,阿杳好像是个局外人,与这里的热闹她截然不符,好似如空气版般不存在。

    即便一人在这里阿杳也不觉得无聊,手旁摆满糕点新酿的果酒,玫瑰酥入口香甜,春桃尝过,同宫中御厨做得比都丝毫不差!

    “那是,老爷怎么会喜欢她?!”

    东拉西扯聊了好久,似乎为后宅之事,说话之人口吻略显傲气,阿杳听出此人似乎是县令府内的姨娘,也知道她们言语间议论的正是不久前刘县令刚纳入府中的那位。

    夫人们你一言我一句,滔滔不绝,简直将那人贬进尘埃,连呼吸都是错误,根本不配活在人世。

    直到一记熟悉的声音传入耳内,才将这番谈论制止。

    “真是好久不见啊,阿杳妹妹。”

    翠珠高高在上,步履缓缓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奇怪的是,随她到来,背后的议论声忽然停了,几名夫人目光投来一瞬,相继离去,不一会儿,只剩下那位挽留未果的姨娘,而后跺着脚心有不甘离开。

    翠珠竟褪下了那身常穿的绯色衣衫,一身黛绿,坠一对碧玉双环嵌珠赤金铛,乌发间仍斜插一支银苏簪,走起路来叮咣相撞。

    “呀,鱼儿都跑了。”翠珠,不,现在应该叫十四姨娘了,看着阿杳惋惜地道。

    那姨娘想走没走成,被翠珠身边的丫鬟堵住,半拖半拉离去宴席。

    阿杳大概知道小五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了,女子满面容光,灿光照人,身后跟了五六名丫鬟,其中一个正挥动鹅绒团扇给翠珠驱热。

    翠珠一点都不见外,好似从前什么都没发生,甚至亲热的拉住阿杳的手,指着后面一片梅林,发出赏花的邀约。

    “好歹许久姐妹相称着,不至于连这点情面都不给吧,你喜欢这玫瑰酥?我命后厨多做些,待会多给你打包些带走。”

    仿佛二人真是什么亲密无间的好姐妹。

    一到梅林,便有许多夫人小姐走上前,翠珠熟稔的同她们交谈,连下次去哪座庙宇上香点灯都约好,半点看不出来她们才第一次见面。

    “没想到会在这碰见你。”百忙之中她终于有功夫回头同阿杳说上句话,上下打量了眼阿杳,笑道,“说起来我能有今日还要多谢妹妹,要不是你肯将这个机会让出,我哪里会知还有这么好的日子在后头等着。”

    可阿杳并不看她,拿掉粘在发丝上的三角梅花瓣:“与其要谢我,姐姐还是多谢谢自己吧。”

    若非翠珠执意盯着阿杳,扭头就去向张妈妈告发,若非翠珠想趁机表现出谋献策,张妈妈不一定就会将心思打到翠珠身上,若非那日多嘴,现在她不一定就会在这。

    怪不得那么多人竖着进横着出,原来刘县令是个不能人道的废人,谁要敢露出一丝惊恐,第二天便会鲜血淋漓四肢残缺飘在荷花池内。动辄拳打脚踢,少则危言相胁,稍有不慎,小命都要丢掉,每日活在恐惧、崩溃,讨好之中,醒着却逃不走,简直生不如死。

    你看看,都是你咎由自取,今天所有的一切全是你亲手造成的,是你的错,无数声音在她耳边嘲笑道。

    轻飘飘的一句,几乎将翠珠云淡风轻的伪装撕碎。

    怪她自己相信张妈妈的鬼话,怪她没有本事豁出一切,胆怯无能,怪不得永远逃脱不了。

    不,不是这样的,她没有错,她有什么错。

    想被关心疼爱有错吗?想过上好日子有错吗?她只是想拿回那些属于她的东西,把不该存在的统统抹掉。

    难道是她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是她求着张妈妈把她送到县令府,是她上赶着低声下气同那些夫人结交,过这种度日如年随时都有可能死亡的日子?

    她只是太害怕了,她也不想的。

    她本不该承受这些,都是阿杳害的,她不会有错,绝对不会!

    翠珠双手紧握成拳,几乎瞬间就将那些本末倒置的念头一一从脑海逐出,瞧瞧,多么巧舌如簧的一张嘴,害了她还不够,差点让她陷入自我怀疑的漩涡。

    沿路梅花盛开,随风飘散的花瓣飘不进数米深的长廊,风声簌簌在空中回荡。

    翠珠很认真的看着阿杳,过了一会儿自喉咙中发出一声轻嗤:“妹妹如此是嫉妒了不成?”

    听说那位公子整日夜不归宿,哪天将她抛弃都不知,而她前呼后拥,于她而言定然冲击力不小,简直天差地别。

    对,没错,一定是这样!

    见阿杳不说话,翠珠越发笃定,不屑一顾启唇讥讽,“而今看到自己不如我,心有不甘?从哪里想出这些疯言疯语,莫不是魔怔了,改日找个法师好好算算。”

    她抓住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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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点,紧紧咬死不放。

    可只有这些怎么能够,必须再说点什么加以证实,喉咙被堵住,发不出声音,阿杳一言不发,只是转过头看着翠珠,目光平静而悲悯。

    一定是看错了,她怎么会需要别人可怜,实在可笑。

    阿杳无奈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姐姐还是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沦落至此。”

    “还不都是因为你。”

    “也许是吧,你总是喜欢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奢望别人太多,一点都不像自己,看来我不能再陪翠珠姐姐一起了。”

    余光瞥见一名丫鬟往她们的方向走来,阿杳继而道。

    哼,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想把过错全往她身上推罢了。

    “你不如我。”翠珠抬起下巴一字一句道。

    可阿杳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就像两个人准备一起吃午饭,问了句吃什么,对方道,哦,随便吧,我都可以。

    看起来到底是什么根本不重要,于是翠珠更气了。

    小竹亭内围满了人,令嘉县主宛若众星捧月般被围在中间,石榴裙鲜艳夺目,随手从发间拔出枚簪子,扔到桌面,就有无数双手讨好争夺。

    她坐在那里从容不迫,好似天生就该如此,或许云和泥之间就是有区别的,简单名字的赋予,也只是为了区分。

    “回县主,阿杳姑娘到了。”

    空气瞬间安静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如潮水纷纷朝阿杳涌来,如果化作冷箭,阿杳可能早已经扎成了筛子。

    “原来就是她啊。”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吗。”

    “她是谁,凭什么要和我们坐在一起。”

    那些人想说什么呢,无非就是她没有资格罢了,像她这样卑微到尘埃里的人怎么能光明正大站在这并且还要同她们平起平坐,就该滚回臭水沟,被灰尘、污垢、雨水,淤泥掩埋一辈子。

    阿杳好似没听见,在那些不可置信的目光里无动于衷。

    阿杳想得没错,刘令嘉一开始便是这个打算,阿杳只是个身份再卑微不过的青楼女子,什么都没有,几乎不用她多说什么,只需要将这个消息放出,便会引得那些孤傲之人绕道而行。

    毕竟谁想被这样的麻烦缠上呢,于她们而言,这种不堪或许就不该存活于世。

    这里不欢迎你,识相的话就立刻转身离开。

    刘令嘉想让阿杳彻彻底底看清自己的位置,明白她的格格不入。

    “阿杳姑娘,快过来坐。”

    其中一人道,只是亭内的位子已经满了,阿杳若要坐到其中,势必要有人起身,无数道目光落到刘令嘉身上。

    “那就坐吧。”刘令嘉把玩着手中的镯子,不紧不慢开口,仿佛阿杳已经走到她面前。

    竟是同意了,众人面面相觑。

    她们曾被悉心教导,若就那般人挤人靠在一起,岂不是要狼狈不堪,连仪表端正都做不到。

    其中一名起身,“也罢,阿杳姑娘就来我这里坐吧,景色甚美,不去逛逛岂不是太可惜了。”

    不顾挽留,那女子当场离去,众人相继离席,结伴同行,要说别的还好,只那几人都是刘令嘉平日要好的玩伴,一琢磨,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剩下的姑娘们不再作停留,纷纷告退。

    片刻的功夫,热闹消散不见,好似是阿杳的到来才将他们驱逐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