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忽然回宫,宫人们还未有所准备,就见人踏进了蘅芜轩。
不多时,一壶柚子茶泡好,芸袖正想端着入内,随安上前一步将茶接走,“给我吧,我正要进去。”
芸袖没有拒绝,往里看了眼,问,“不是还有三日嘛,你们怎么……”
随安回道事情已经办妥,正要进去却忽而嘶了声,疑惑的目光移到芸袖脸上。
“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今日怎会……”随安只是奇怪芸袖此刻为何会在蘅芜轩,方才还同阿杳一起进来,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被从里面出来的应七催促着进了去。
这么一来,屋子外面只剩下芸袖还有应七,芸袖本欲在外等候,却被告知殿下待会儿要去书房,让她这就过去。
应胥这几日的确有要务缠身,几个工部的老家伙见了人便不放,因着上了年岁,竟有意无意开始倚老卖老,身为朝廷内的老臣,颇得安宗帝信赖,于行宫中频繁生事。
没有想过应胥会突然回宫,事情发生在意料之外,阿杳想起自己在苏水城时泡下的那罐柚子蜜,如今正是用来泡茶的好时候。
细细数来,这还是自从到了东宫后,第一次这般这样面对面坐着呢,这让阿杳不觉回想起在临江镇那些时日。
可是已经回不去,现在于她面前坐着的,是使之无数人想要趋势攀附的东宫太子,不似从前那般可以与她朝夕相处,同榻而眠。
身份之间的忽然转变,让阿杳不免有些错愕。
直至此刻,才更清晰认识到这一点。
“怎么一直不说话?”应胥拉起阿杳的手,似乎也瞧出阿杳眸间的顿惑,开口询问。
这才发现自己的失神,阿杳抬起眼帘,同应胥望来的目光四目相对。
阿杳顿了下,“只是许久未见殿下,心生思念而已。”
明明不该这样还是忍不住道,仍然毫不吝啬地表达爱意。
看着这样的阿杳,应胥面上带了笑意,声音很轻,面上也看不出什么痕迹。可就是让众人感觉到,殿内凝重的气氛忽而一松,空气也似乎都开始流动,仅仅只是因为一句话。
“都下去。”应胥的目光扫向一旁。
疏凉的声音落下,宫人们不敢有所耽搁,这样一来,屋内只剩下拎着茶壶的随安还有站在阿杳身后的春桃。
阿杳紧绷的身子顿时一松,悄悄呼出一口气,被这么多人围着,还是不大习惯。
念及午后发生的事,思来想去阿杳还是决定告诉应胥。
可阿杳却不知道宫内的消息互通,也不知道应胥正是因为此事快马加鞭赶回。
柚子茶泡好,飘浮起独有的清香,清冽淡雅,萦绕鼻息,很是好闻。
阿杳给应胥倒了杯茶,就听应胥问,“皇后娘娘与你都说了些什么。”
阿杳一五一十的说了,没有隐瞒。
难怪殿下匆匆折回,方才又不见阿杳姑娘,原来是因为这个,随安似乎找到蛛丝马迹。
一言落罢,应胥一时半会儿未有开口。
“怎么了?”阿杳觉着疑惑。
就听应胥道了句无事,便没了后文,阿杳能觉察出应胥同卫皇后之间的疏离,从那句不带半分起伏的皇后娘娘便足以瞧出。
阿杳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自发了一场高烧后,从前的事就全部忘记,再醒来就是明镜台了。
没有办法继续想下去,外面的门忽然被敲响,下一刻,传来应七的声音,“殿下,李公公来了。”
皇帝传唤太子即刻前往御书房,前来传旨的太监正往殿前去。
天色已晚,这个时候传唤,看来似乎是很重要的事。
应胥起身就要离去,走到一半忽而折返,走到阿杳面前,轻声嘱咐,“今夜不必等我。”言罢将杯子的茶水一饮而尽。
阿杳点头,也跟着站起身,竟会这般突然,虽然只是短暂片刻的相聚,可她没有办法阻止。
余光瞥到一旁架子上的东西,连忙拿起向外追去。
亲手将披风给应胥披在身上,又把领口的系带细细系好。
刚要抬起头,阿杳眸光忽而一顿。
夜间起了风,满院枝叶簌簌摇晃欲坠,温和柔软的风吹过树梢,吹进庭院,吹进檐下,也将那股若有若无的陌生香气送到阿杳鼻尖。
清冷淡雅的香,像是雨后漂浮沾染的薄雾,不是应胥身上常会熏染的味道。
阿杳眸光一动,嘴唇嗫嚅两下,抬眸望着应胥欲言又止。
应胥以为阿杳只是担忧,自己的小侍妾担心自己,这没什么值得奇怪。
应胥走了,阿杳滞在原地,仍望着应胥离去的方向。
……
“给姑娘请安。”
翌日一早,阿杳一走出房门,院子内站成一排的宫人映入眼帘,一一看过去,不是前几日见过的那些人。
“这是……”阿杳扭头问旁边的春桃。
春桃抿唇笑着,眼中里的兴奋和喜悦毫不遮掩,“回姑娘的话,是太子殿下命人安排的,以后咱们院子里就再也看不见那些讨厌的人了!”
让他们乱嚼舌根,这下好了,还不是全都受了罚。
比之于此,阿杳心中还有更关心的事,“昨夜…殿下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奴婢听闻将近寅时的时候殿下才回来呢!现在这个时辰,应该已经上早朝了吧。”
这件事阿杳还是知道一二的,既然如此,至少两个时辰都不会回。
“阿杳姑娘。”
正低头如此想着时,突然听见前方有人唤她,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应七,不知何时四周围绕一片池水,竟不知不觉走出这么远。
应七走上前,冲阿杳微微颔首。
“原来是你啊。”看见来人,阿杳笑着道,“对了,上次的事,还没有好好谢谢你呢。”
身为太子近卫,应该不会缺少什么,阿杳想了很久,见应七身上总是随身携带一把尖刀,就托人买了块刀砺。
正不知该如何提起,碰巧遇到今日的机会,此时说出再合适不过。
阿杳一片好意,应七颔首应下,谢过姑娘罢抬脚正欲离去,可想了想还是开口,“姑娘不必言谢,这些都是属下应该做得,何况属下也只是遵循太子殿下的吩咐。”
“你说什么,是殿下……”阿杳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然怎么会从顺路途径变成如今的专程前去。
仔细想想,又似乎合乎情理。
难怪自己那日提起时会是那种反应,如何会这般凑巧,她早该想到。
阿杳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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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蹙起,双手揪着裙摆。
应七垂着眼帘,忽然开口,却是告诉阿杳,“属下待会儿还要前去复命,姑娘若有什么吩咐,或者哪些想要说的话,尽可吩咐属下带去。”
“我……”
“姑娘。”正在此时,两名宫女从不远处经过,向阿杳问安,鬓边的珠花在太阳光照射下一晃而过,是宫中常见的样式。
这里是东宫,不会再是任何地方。
阿杳再次意识到这一点,话到嘴边顿住。
“没有什么了。”虽然笑着,却是垂下眼帘。
……
朝堂之内,就太子监国一事,群臣争执不下。
近年来,安宗帝身体每况愈下,纵然有高僧所炼制的灵丹妙药加佐其右,症状依旧未有缓解。
今日一早殿中突然传出安宗帝昏厥在床病情加重的消息,太医院匆忙前去诊断,陛下需卧床数日,静养安心。
这一结果在朝中掀起不小的震荡,群臣自然也意识到,如此一来,监国的事宜便会落到各位皇子的头顶。
朝中分为两党,太子殿下和四皇子殿下双方党羽争执不下,此事非同小可,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最后监国之事自是落在了太子殿下手中,可就在散朝前一刻,太监传来安宗帝口谕,太子监国,且兵部事宜交由四皇子殿下一并接手代管。
群臣议论纷纷,目光不约而同落至大殿前方。
听闻陛下病情加重,阮贵妃一早就来到殿前求见,此刻候在陛下身旁照顾起居,可谓无微不至,期间卫皇后也进去过,不到半柱香的时候便动身回了栖华宫。
帝后不合的传言早有传出,只不过,卫家这门亲事毕竟是由先皇亲自为陛下定下,自六皇子诞生之日起,便被册封为太子。
散朝后,臣子们跪在殿外求见,除了尚书大人和左政史大人,再无一人得以入内。
一日过去,栖华宫并没有任何动静传出。
待到深夜,应胥回了东宫,蘅芜轩内灯影绰绰,进到屋内,阿杳睡眼惺忪,一见到应胥,立刻迎上前来。
她果然在等他。
应胥由着阿杳将他牵入屋内坐下,抬手抚平阿杳耳边的碎发。
朝堂上的事阿杳全都听说了,宫内消息本就灵络,何况春桃还是个喜欢同人打交道的性子,一来二去,无须多问,很快就将事情问出。
“殿下似乎有些不高兴,可是那些人又说了些什么?”虽说朝堂上的事不能过多询问,可她只问这一句,应当不会出什么太大的事吧。
阿杳早已在心中细细想过。
这点心思又怎么可能逃过应胥双眼,一眼瞧出阿杳心中所想,应胥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对阿杳道,“打开看看。”
柔软的布料上,躺着的赫然是一枚鸢尾扣缠枝玉纹镯。
阿杳怔怔愣住,一时间没有反应,将镯子拿在手里,“这……是给我的?”
应胥将玉镯拿起为阿杳戴在腕间,莹润的质地与白皙肤色正为相称。
阿杳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唇边浅浅抿出一个笑,未有觉察应胥眸间翻滚的思绪。
如果阿杳是个官宦人家的子女就好了,即便是一个再小的官。
看着这样的阿杳,一个念头在应胥心中忽然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