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倒流灌进房内,关老爷和关夫人被冲进来的暗卫双双桎梏住按跪在地。
册簿从火盆中拔出,焦黑的纸面上字迹模糊大片。
“……已经烧成这样了。”随安将那册子呈到应胥面前。
应七带着众人进入密室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搬出,逐一翻找查看。
外面下了雨,瓢泼的雨声哗哗作响充斥整个书房,雨水没过屋檐拐进房内,地面顿时潮湿一片。
帕子擦去手上沾染的雨水,应胥拿起那烧毁的册子,翻了翻,夹杂的灰烬随风飘散落地。
“殿下,全都翻遍了,没有找到。”禀报的同时应七看向垂着头的关老爷。
看样子,正是手里这滩烧焦的东西无疑。
听见这声称呼,关老爷面色登时一变,刀刃架上脖颈,垂着头一言未发。
听头顶的男人问他,“东西呢。”
空气中忽然响起声突兀的笑,关老爷看过去,道,“下官不知道殿下说得是什么,恕下官眼拙,竟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还请殿下恕罪。”
“是吗。”
看见这一幕,关夫人奋力扭动身体想要站起,忽听外面响起阵匆忙的脚步声,随着雨声,滴答滴答靠近。
暗卫小跑着进来,“禀殿下,我们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闻言,关老爷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松懈了些,然而心中悬起的石头尚未落地,就听见那暗卫踌躇不解的声音,“不过,我们在屋内还发现了这个,好像……是篇札志。”
余光中似乎从怀内掏出了样东西。
赶紧抬头去看,却看见暗卫空无一物的掌心。关老爷面色瞬时惨白。
“带下去。”应胥冷声吩咐,转身离开。
赶出关府的小厮的确被找到,不过人确实是死了的,暗卫们赶过去时,屋内翻找的一片狼藉,那小厮也捂着腹部倒在桌角,看来生前极为痛苦。
虽然没死透,与之相比也差不了多少,身上被乱刀砍了数十下,就算侥幸靠汤药续上一口气,也断然活不过今夜。
只是可惜,按照方才关老爷的神情看那小厮的确是知道些什么的,如果人还活着,他们就有办法撬开嘴。
刚走出关府,天空迎面降下一道闷雷,应胥眉头微微蹙起,吩咐车程加快。
雨果真越下越大,数道惊雷落下,马匹受了惊,马蹄停滞不前,终于回到府内。
下了马车,应胥朝府内走去。
夜已经深了,檐廊下的烛火歪歪斜斜,昏暗光线内,路不大看得清。
随安两步并一步堪堪跟上,应七在旁边道,“这么晚了,府上各处或许都歇息了。”
还以为是在跟自己说话,随安扭头看了应七一眼,没仔细脚下,差点被滚落的石头绊倒。
“殿下不如先回去换一身衣服。”这样的话在瞧见不远处的身影后被应七无声吞入腹中。
“怎么在这里等。”应胥牵起阿杳的手,触之冰凉,瞥向旁边的春桃,还未开口,手便被覆住。
阿杳摇头,表示自己不冷,“是我自己要来的,外面雨下得这么大,我见公子许久未归,有点担心,就出来了。”
应胥的衣裳湿了,阿杳感觉到,将那般半湿的衣摆握在手中,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闻到空中漂浮的血腥气。
也只有一瞬,交织在滂沱的雨幕中,也便消散的无影无踪。
确实已经很晚了,府内各处皆熄了烛火,昏暗一片内,只有阿杳四周散发出微弱光亮,照亮这一小片天地。
果然如此,同预想中的一样。
不知为何心中会浮现出一抹暖意,唇边扬起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应胥牵起阿杳的手,轻声道,“回屋吧。”
雨幕参差错落,同檐下那双身影彻底隔绝。
数日后,东宫。
阿杳坐在支起的轩窗下,眼前是一双飞上枝头却又兀自振翅飞走的鸟雀,院子里种有一棵高大的枫树,枝干粗壮盘亘向四周蔓延,延伸的叶子伸进窗内,风一吹,满树红妆哗然。
阿杳的视线也便转移至零散飘落枫叶的地面,鸟雀四处啄食。
自从到了东宫,阿杳就在蘅芜轩住下。
四处溢窜的空气里飘来几道微乎其微的声音。
“小主,该用午膳了。”一阵嘈杂乱音后,一名宫女踉跄进入屋内,在阿杳扭头看过来时,瞬间愣住。
阿杳闻声扭头看去,宫女还将吃食端在手中,似乎并没有察觉,因为力度失衡碗内的汤就要溢出。
“那个……”想到这几天相类似之事,于是阿杳出声提醒,“放在桌子上就好。”
经阿杳开口,宫女这才恍然回神,后知后觉低下头,放下后匆匆离开。
慌慌张张退出去的时候正巧春桃掀帘进到房内,撞了个正着,宫女赶紧道了几声歉低头退了出去。
春桃没在意,兴冲冲上前,唤了阿杳一声姑娘,道,“奴婢方才过来的时候看见那花园里的胭脂菊开得正为旺盛,不如等下午日头落了些,我们过去看看可好!”
阿杳可以想象到现在花园中的景色有多美漂亮夺目,想了想,“我……”
“你方才乱说什么呢!你怎么能…”
“我哪里乱说了?再者你那日没看见吗,是殿下让她住进来的,殿下的吩咐,你敢不依?”
“那……那你也不能……”
对话声模糊不清,应该是那两名宫女渐渐走远,再说了什么阿杳就没有听见了。
“胡言乱语!姑娘您别听她们乱说。”春桃哐当一声将窗户合上,院子中那些暗中抬头张望的人瞬时低下头。
阿杳收回视线,仿佛安慰般对春桃笑了下,“唔,算了吧,我还是先不去了。”
“姑娘——”这怎么能行,阿杳已经闷在房内好几日了,春桃心里着急,开口就欲劝。
听阿杳问她,“对了,公子……”
“嗯?您说什么姑娘?”春桃没太听清,原本搅着双手抬起头问。
春桃看过来,阿杳也顿了下,眨了眨眼,片刻之后缓而开口,轻声道,“没什么,对了,殿下……何时才会回来。”
自从初到东宫那晚见过一面,阿杳便再没有见到过应胥了,连着跟在身边随安和应七也不大能见到。
这让阿杳联想到当初最后在临江镇那几日,关府被抄家后,官员们日夜等候在府外求见时也是点头哈腰,源源不断的礼品送到府内又被送回,夫人们也会出现在阿杳面前,却不大敢同先前般上前与她搭话。
就连一贯碰面就算拉着路人都要说上几句的全夫人见到她,也只是远远站在那里,朝着她的方向颔首屈膝。
直到被引领走进东宫那一刻,阿杳才将这一切想通。
如果是这样,似乎也不足为奇。
“这个……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只能去外面问一问,只是,能不能问到就不得而知了。
春桃低下头,许是瞧出阿杳的失落,声音很小得道。
太极殿。
应胥从里面出来时,已经快要至午时,悠悠暖阳映照悬于金砖碧瓦,飞檐伫立的脊兽昂起头颅,光辉折射出炫目的光辉。
随安等候在外面,见应胥出来赶紧上前,应胥是来向安宗帝禀报此次外出调查的结果,可想而知。
“殿下,您怎么样。”随安好久也只敢小声问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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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册子被烧毁,但至少修复了一半,加上各地找到的大批金银和用于堆放的盐矿,可对于这个结果,安宗帝并没有过多的言论。
应胥微微抬起头,刺目的烈阳晃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一人稍晚几步从后面的建筑中出来,站到应胥身旁,“恭贺了六弟,多日不见,一回来就得父皇降下这许多赏赐,看来待到行宫筑成,或许皇兄还要再道上句贺。”
“五殿下。”看见来人,随安颔首。
应询微笑着朝他点头。
应询是在应胥进去半个时辰后才到来的,安宗帝召见两名皇子,这些时日,因为五皇子妃即将诞下皇孙,安宗帝频繁召见应询入宫伴驾。
应胥不说话,见状,应询笑着问,“生疏了,现在见到五哥连声招呼都不愿打?”
话音落罢,下一刻,便见应胥便径直迈步离去。
“太子殿下。”两旁的内侍纷纷颔首见礼。
宫墙内,栖华宫的宫女已在那里等候多时,一见到应胥的身影,便连忙上前。
栖华宫中,皇后吩咐御膳房已备好膳食,应胥在卫皇后对面的座子上入座。
卫皇后问了太极殿内皇帝都说了什么,听闻降下的竟是食邑这种本末倒置的赏赐,卫皇后眉头紧紧皱起,半晌道出句“无耻。”
“母后慎言。”
母子二人说话,栖华宫中一应服侍的宫女自是退下,只留了贴心置腹的宫女侍奉身侧,因着常嬷嬷病了的缘故,卫皇后身边只有采秋一名宫女。
自知这样说不对,卫皇后抿下一口采秋倒来的茶,忽然问,“最近听下人们时有议论,这次你从外面还带了个人回来。”
应胥没有否认。
卫皇后了然于心,吹着茶,“看来的确如此了,是哪家的姑娘。”
并不答,看应胥一眼,卫皇后收回目光,“也好,左右让她住进去也并无不可,你既有了这方面打算,母后便也放心了。”
没多久,卫皇后称自己困乏,要去午睡,应胥也有事离去,午膳早早结束。
从宫殿走出,就见随安上前禀,因着行宫修缮即将完工,礼部和工部的钦差大臣们想要求见太子殿下,现在已经在外面等待。
随安想了想问,“要不然今日就算了,属下待会儿过去让他们都先回了,改日再……”
自回来罢,应胥便没有休息过,担心应胥身体会吃不消,却听应胥对他道“不必。”
此刻过来,为的大抵是行宫相关事宜。
见应胥离开,随安赶紧跟上。
……
已至深夜,蘅芜轩中却仍然亮着烛火。
多日未再见到应胥,阿杳心中忐忑愈发浓烈,可并不能做什么,甚至连走出这间屋子都不能够。
一旦到了门前,便会有宫女上前询问,给出的理由千奇百怪,就是不肯放行。
“太子殿下今夜未必会回,姑娘不如就早早歇了吧,奴婢们去问过,外面的确没有消息传来。”
阿杳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去看那名宫女,只是静静注视窗外高大挺拔的树木。
春桃将人推出房内,提出再去打听,却被阿杳拒绝。
“不用了。”已经太晚,深知不会有其它结果。
“姑娘……”春桃不知道应该安慰什么。
就见阿杳对她笑了笑,“我没事,你也去休息吧。”
“那、姑娘也要早些休息。”最终,春桃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吹了烛火,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阿杳在窗边静静坐着,不知在看些什么,许久未动,夜间刮起的凉风骤然吹进屋内,有些冷了,将脸埋进臂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