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将魔头养成忠犬后 > 15. 不要后悔
    卓映雪不知被她赶到哪儿去了,直到晚上也没回来。

    画时眠撤了一桌子已经热了两三回依旧已经凉透的糕点,在庭院外不停朝着通往山下的小道远眺,又失落地恹恹坐回池塘旁,把头埋进臂弯里。

    回过神来后画时眠觉得自己午后那番话的确有点过了。

    经过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沉淀和反思,画时眠已经把自己开导的差不多了,觉得自己没必要跟一个半大的小少年过多计较,毕竟他满打满算也活不过十年了,等到他心窍长成那日,便是他亡命之时,管他爱做什么不爱做什么,全都由着他去,自己只需好好养着他就是,何必自讨没趣。

    夜晚的风要刺骨许多,画时眠搓了搓手臂,心下又蔓延上几分凉薄和唏嘘。

    只是说到底......

    说到底,卓映雪毕竟是她被师父送回来之后认识的第一个人,就算是养了只宠物也该有感情了,她在他身上耗费了这么多心血和精力,还是希望他能在有限的生命里尽可能的好过一些。

    也算是她对他、还有自己的一种另类的补偿吧。

    肩上忽而一沉,把画时眠从纷乱的思绪中唤醒,她下意识地抚摸双肩上的毛领滚边,扭头回望。

    “妄尘师兄?这个时间你怎么过来了?”

    背上的披风还留有余温,应该是连妄尘刚从自己身上解下的,画时眠打起精神,对他扬起一个笑脸:“我记得剑灵峰这会儿正值晚功哦。”

    连妄尘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坐在她对面,淡然环顾四周:“小姐,晚上降温,你怎么一个人穿得如此单薄坐在这发呆,卓映雪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画时眠不欲让别人知晓两人吵架的原因,便随口搪塞道:“今天是最后一天假,他去练功了吧。”

    既然提及卓映雪,碍于画时眠的面子,连妄尘只得将对他的敌意暂时压下去,不咸不淡地对他的选择表示遗憾了两句,但他此次前来的目的并不在卓映雪,于是他很快换了话题,从纳戒中取出一只约莫小臂长的木盒,摆在画时眠面前。

    “这是你上次跟我说的药材,药灵峰暂时不具备种植条件,我托认识的商人从西疆帮我带来的,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画时眠打开木盒,先前的不快一扫而空,她两眼放光,站起来欣喜道:“是五百年的龙母度!太好了,我要送给爹爹的生辰礼物就差这一味药材了,我上次就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你真帮我找来啦!”

    连妄尘被她的情绪感染,双手交叉置于桌上,眉眼舒展:“只要是小姐想要的东西,我都会帮你寻来。”

    “这很贵吧,”画时眠抱着盒子回屋,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子最高层,“妄尘师兄,你花了多少钱,我补给你。”

    连妄尘摇摇头:“小钱而已,小姐不必挂在心上,师尊知道了小姐的心意后定会很欣慰的。”

    “那你可千万要为我保密,”画时眠双手合十不停作揖,层叠的手链被她晃得叮当作响:“我还打算给他老人家个惊喜呢。”

    “放心吧,我不是季师兄那种人,”连妄尘心情颇好地揉了揉她的头顶,“还好小姐没有拜托季师兄去寻,不然现在连食堂盛饭的老师傅也要知道这件事了。”

    屋内一时欢声笑语不断,传到刚从山下回来的卓映雪耳中,又是另一番意味了。

    这大半天的功夫他也没闲着,一直在琢磨怎么向小姐道歉。

    今天中午的那场争执,主要责任还是在他。

    他不该用如此强硬的语气和小姐讲话,小姐也是为了他好。

    只是这份好意,他不能接受。

    没错,道歉但是不改。

    小姐知道了估计又要生气,卓映雪郁闷了一路,怎么也想不出折中的法子。

    所以他干脆折了一捆荆条背在身上,准备道完歉后立刻跪下双手奉上荆条向小姐请罪,让小姐抽他一顿,直到她消气为止。

    季师兄也说过的嘛,小姐揍他,他就忍着。

    ......只是看如今这副场景,小姐的心情应当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卓映雪微眯着眼睛,目光在从屋里一前一后走出来的两人身上来回打转,最终定格在连妄尘上面。

    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连妄尘也第一时间锁定了卓映雪的方向。

    “小姐请留步吧,”他对着卓映雪略一颔首,眸中的睥睨之色一瞬间一览无余,又很快弯下腰与画时眠平视,莞尔道:“披风不必还我了,我原也用不上,只是觉得好看而已。”

    画时眠也察觉到了卓映雪的视线,她强迫自己暂时忽视掉再次涌上的不好的情绪,抱着披风对连妄尘说:“你的师弟师妹们还等着你指导他们练剑呢,那再见啦妄尘师兄。”

    直到连妄尘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卓映雪才从阴影中走出来。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半晌,还是卓映雪试探着小声问道:“......小姐?”

    画时眠不满地磨了磨牙,站在台阶上对他勾勾手指,示意他上前。

    “吃过晚饭没有——等等,你背着一捆木柴做什么?”

    他背上那坨黑色的东西在烛光的照射下终于亮出真身,画时眠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难道卓映雪改变主意决定做柴夫了?

    说实在的,卓映雪现在做出什么选择她都不会再觉得意外了。

    “还没有,小姐。这个不是木柴,是荆条,你打我一顿吧。”

    卓映雪双手呈上荆条,扑通一声直愣愣地跪了下去,吓得画时眠险些蹦到屋顶上去。

    好吧,她收回刚才那句话。

    卓映雪能不能不要再给她惊吓了!

    “你先起来,我为什么要打你?”

    她试图伸手去拽卓映雪,却发现他像铁块一样纹丝不动。

    卓映雪把打了一路的腹稿一口气念了出来,在说完“但我依然不会动摇选择符修的决心”之后视死如归地闭上眼。

    只是等了好一会都没有等来预想之中的疼痛。

    他偷偷把眼皮掀起一条缝,看见的是画时眠一脸扭曲的复杂表情。

    画时眠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语言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明明应该生气的,可是为什么这么想笑啊!

    画时眠拼命压下翘起的唇角,接过他手中的荆条,高高举起,作势要狠狠揍他一顿的模样。

    但最终只是轻轻在他肩上拂了一下。

    “好了,就算我给你的惩罚了,”她把荆条扔到地上,率先回了房间,“进来吃点心吧,刚出锅的时候别提多香了,可惜你来的太晚,已经凉透了。”

    卓映雪看了眼连皱都没皱一下的衣服,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小姐,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早就不生气了,”画时眠叹了口气:“卓映雪,如果我现在就告诉你,未来的某一天,你一定会为今天的选择后悔,你还会坚持符修吗?”

    卓映雪放下筷子:“小姐,我不会后悔的。”

    关于小姐而做出的选择,他永远不会后悔。

    画时眠没有反驳他,淡淡道:“我知道了,吃你的饭吧。”

    吃一口少一口,现在说不后悔,以后总有你哭的。

    “小姐,”卓映雪斟酌片刻,还是询问道:“连师兄方才过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没有,他就是给我送一味药材过来,”画时眠给他夹了一块茯苓山药糕,遗憾道:“可惜,你做不成剑道的第二个连妄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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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会做符修的卓映雪,总有一天,我会让天下修士提到符修,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卓映雪的名号。”卓映雪淡然道。

    —

    对于卓映雪的修炼方向,画时眠终于不再干涉,算是默许了。

    即便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但她给予卓映雪独一无二的偏爱依然明显,其他符修弟子用的符纸是普通的黄纸,卓映雪用的是一张便价值连城的天蚕云丝符;其他符修弟子用的朱砂是普通的朱砂,卓映雪用的是从七阶灵兽天朱蛾翅膀上取下的天朱晶。

    就连不破有时也难免眼红,总会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卓映雪桌子前借点评教导之名,实则手下偷偷抽出几张天蚕云丝符卷进袖子里,还要用手指蹭上一坨天朱晶。

    画时眠对他的小动作心知肚明,有时会特意叮嘱卓映雪多带两张符纸去符灵峰,专供不破顺着用。

    反正这些东西仓库里多得是,都是她小时候爱折纸画画,画祺安给她搜罗来的,不破真人碍于长辈的面子不好意思问她要,她也就陪着他演这么几出戏。

    符灵峰的生源还是一如既往的惨淡,自卓映雪之后,已经两年没有新弟子拜入门中了。

    这两年里通过考核的外门弟子也很少,加起来不过十个,基本上都去了剑灵峰,陶奚常常不远百里连番三座山找卓映雪炫耀自己终于不是辈分最低的那个了以及身后又多了好多可爱的师弟师妹云云,他一般只能说到这里,就会被卓映雪不耐烦地贴上一道慎言符。

    上面有卓映雪的灵力封印,换做别人还解不开的那种。

    灵力封印这也是他这两年里研究出来的东西,成功解决了符灵峰里常见的符箓失窃的难题,却也因此吸引来了许多仇恨。

    因为懒虫附体的弟子没法再借用别人的符箓交作业了,只能亲自上手写画。

    可是基于谁也打不过他——短短两年,他的修为已至两仪境三阶,所以就连仇恨也只敢暗戳戳地背地里吐槽两句,没人会想不开舞到卓映雪面前当众质疑他。

    小寒将至,雪霁初晴。

    光秃秃的枯枝上分了五六个斜槎,新雪覆于乌木,像撒上一层盐的木耳,画时眠把果果从上面揪下来,放进怀里揉了揉,朝冻得通红的双手嗬出一口气。

    “你能不能不要乱窜了,我刚给你缝的棉袄,还没穿两个时辰呢已经划破好几道口子了。”

    “吱吱吱!”

    “少狡辩了,你就是存心报复我昨天没给你吃栗子——你吃了拉肚子,我才不给你吃你想都不要想!”

    画祺安刚走到庭院门口,看见的便是一人一刺猬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场景,不自觉叹了口气。

    虽说他知道女儿是用了卓映雪新研制出来的符箓才能和刺猬无障碍沟通,但看见这诡异的一幕,他还是觉得无比心塞。

    “眠眠。”

    听见父亲的唤声,画时眠揭下贴在果果背上的符箓放在一旁,把它往荷包里一揣,拎起裙摆小跑两步,笑嘻嘻地抱起他一条胳膊:“爹,雪天路滑,您怎么来啦?”

    她说话时,斗篷上的毛绒滚边跟着晃啊晃,像一只小兔子。

    画祺安伸手,先曲起手指刮了刮她冻红的鼻尖,又为她戴上斗篷自带的小帽,系紧了绳子:“待会儿伏龙殿要来客人,是爹早年的一位老友,你跟爹一起去迎接。”

    什么客人,居然要她也过去吗?

    画时眠有点稀奇。

    不过很快她就不稀奇了。

    只觉得一言难尽。

    温暖如春的伏龙殿里,一位身着水红色长裙的俏丽少女上下打量了她片刻,抱起双臂,语气满是骄矜与傲慢:“画时眠,真是好久未见了,没想到再见面,你居然变成了本生天隙全封的凡人,真是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