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首席架构师拒绝回应 > 16. 端盘子的第十六天
    凌芮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她把手指搭在他的后颈上。

    后颈是所有神经传导路径中最密集的节点之一,对觉醒者来说尤其敏感,因为觉醒时的神经密度突增,最先冲击的就是这个区域。

    他的皮肤很凉,肌肉绷得很紧。

    他的神经波动在她的指尖下跳得又快又碎,就像是他敲桌子一样,一下一下的。

    凌芮闭上眼睛,让自己的神经波动慢慢放缓,然后把那个稳定的频率通过接触点传递过去。

    他的后颈肌肉在她的手指下一点儿一点儿松开。

    波动的振幅正在缩小,变成更平滑、更规律。

    他在椅子上的坐姿没有变,但他的呼吸变了,慢慢的更加的平缓。

    “你在数数。”凌芮闭着眼睛说。

    “……没有。”塞斯指尖的叩击停了一拍。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一刻钟后,凌芮松开手指,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比平时校准感潮者累得多。

    觉醒者的神经密度确实高很多,传导路径更复杂,每一个节点都需要更大的耐心去引导。

    凌芮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灌了一口。

    塞斯·埃瑟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动了一下手指,像是在确认那些手指还听他指挥。

    然后他抬起头看她,脸上有一种她不太能描述的表情,像是感激,还是兴奋,又或者是某种被长期压着的什么东西忽然松动了。

    他的自制力大概是他身上最上层的东西,和她感知到的一切相反。

    “你会问什么。”凌芮把杯子放回桌上,“如果是多久做一次,我现在可以提前回答你,像今天这样的强度,一开始每周一次,做一个月,一个月后看神经指标的稳定性,如果稳定了就改成两周一次,再稳定就一个月一次。你需要的是持续校准,不是一次性修复。”

    塞斯点了点头,然后他拿起外套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擦了一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凌芮端着茶杯,看着他又转身走回来。

    “你刚才说的,药物改变不了枝杈的方向。”

    “对。”

    “委员会的校准师都是用药物配合校准的,你的方法不需要药物,只用你自己的神经频率作为引导。如果这个方法被委员会发现。”他顿了顿,“他们不会夸你。”

    “我知道。”

    他又沉默了,然后他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更接近真实的困惑,“那个信是你主动递给我的,你完全可以继续接低阶感潮者的单子,不用冒这个险,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凌芮毫不犹豫地说,“我需要进上层,你的觉醒偏科在委员会的正规渠道得不到帮助,我的校准能力在上层找不到出口,我们互相需要,就这么简单。”

    塞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层她之前没见过的复杂。

    “互相需要的前提是能力对等,你把上层想得太简单了。”他把伞换到左手,右手搁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着,节奏比之前慢了半拍。

    “委员会登记在册的校准师确实不超过一百个,但这不代表你是个校准师就是什么谁都抢着要的东西,校准师稀少,不是因为技术门槛有多高,而是因为委员会的认证费门槛拦住了所有没有家族背书的人,认证需要身份,身份需要钱,钱需要关系,你再厉害,没有委员会的认证,在我们眼里就是不存在,不存在的人,没有人会跟你做交易。”

    凌芮靠在窗边,双手抱胸,看着他。

    塞斯·埃瑟不是傲慢,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自己也深受其害的事实。

    他的觉醒偏科在委员会眼里也是不合格,哪怕他姓埃瑟,哪怕他家族三代都是委员会的核心成员。

    他太清楚这个体系的规则了,所以才在提到认证费和家族背书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无奈的棱角。

    “那你需要我吗?”凌芮问。

    塞斯的手指停住了。

    窗外树叶沙沙响了一阵,然后又安静下来。

    他看着凌芮,凌芮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茶桌对视了几秒。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被冒犯的微光,但更多的是某种被说中之后的沉默。

    然后塞斯低下头,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

    “如果我不需要你。”他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不少,“我不会在这个茶室里坐到太阳落山。”

    塞斯的表情变了,带着歉意的疏离,“但我需要你,和我能帮你,是两回事,我现在没办法把你弄进上层。”

    凌芮没有立刻接话,她靠在窗边,等他继续。

    “你可能会想,埃瑟家的次子,再怎么被边缘化,总该有点门路,但我实话告诉你,我在家族里的位置没有你想的那么稳,我父亲把大部分资源都倾斜给了我哥,我手里能调动的东西很少,而且现在这个时间点太敏感了,审查组还在过渡地带没撤,我家里那位姑母,她是委员会委员,她最不喜欢的就是不按规矩来的人,我不是不想帮你,是我现在确实没有这个能力。”

    塞斯抬起头看着她,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太熟练的、显得有点笨拙的坦白。

    “我现在能给你承诺的,就是继续来这里,每周末一次,你帮我校准,我付你钱,钱不会比玛格那边少,其他的我承诺不了,但我不会赖账。”

    凌芮还是没有说话,她靠在窗边,双手抱胸,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塞斯以为她失望了,其实她没有,或者说她本来就不太抱有希望,如果随便抓住一个上层人就能进上层,那上层现在该是最拥挤的地方。

    “行。”凌芮说,“那就先校准,其他的等风声过了再说,但你记住,你欠我的不止是钱,你欠我一个机会。”

    “你倒是不吃亏。”塞斯把伞柄搁在手臂上,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又停住,这次他没有转身,只是侧过头,声音压得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低。

    “你放心,我不会丢下合作伙伴,虽然我在家族里没什么实权,但有些小麻烦我还是能摆平的,就当是利息。”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脚步声渐渐远了。

    凌芮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站起来,拍了拍外套上的灰。

    他欠她的那个机会,她迟早会来要。

    接下来几周,凌芮的生活进入了一种稳定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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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周去玛格那边接几单低阶感潮者的常规校准,周末在茶室给塞斯做一次深度神经维护。

    塞斯的神经偏科比她预想的更顽固,几周下来大的波动已经稳定了,但几个末梢节点的传导效率还是偏低。

    他倒是很有耐心,每次准时到,从不迟到,校准结束后便会匆匆离开,像是在躲什么。

    玛格对凌芮的态度也更加和善,凌芮猜测是因为她搭上了埃瑟这条线。

    玛格从来不直接夸她,但她的行为比任何夸奖都诚实。

    抽成比例悄悄降了半个点,凌芮每次来仓库她都会多给一颗薄荷糖,有一次还让人送了一盒缓解神经疲劳的正规药给伊奥。

    这天下午凌芮做完校准正准备走,玛格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布袋递过来。“给你朋友的,栖心那个负责人跟我说她喜欢看书,我这里正好有几本旧的,放在仓库也是吃灰。”

    凌芮打开布袋翻了翻。

    三本平装书,书脊有些松动,但保存得不错,是小说和散文集。

    有一本的扉页上还用铅笔写了一个名字,字迹娟秀,看起来像是某个女人的旧藏。

    她抬头看玛格,玛格已经在翻账本了,头也没抬,“不是专门找的,以前有个客户寄存在这里的,后来人搬走了,东西一直没来取,放了快两年了,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让想看的人看。”

    “谢谢。”凌芮把布袋系好,扛在肩上。

    “不用谢,伊奥那孩子一个人在档案室里闷着,有点东西翻翻总比盯着天花板强。”玛格翻过一页账本。

    合作伙伴的弱点就是最好的保险。

    突然的,这句话闯入了凌芮的脑子。

    凌芮扛着布袋推开仓库的门,走下楼梯,穿过巷子,正准备拐进通往栖心的那条路,就在巷口被人堵住了。

    一个有些眼熟的年轻男人站在巷口,身后跟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凌芮仔细端详了半天,才突然想起,这不是科尔特吗。

    科尔特今天穿了件干净的深蓝外套,头发抹了发胶,整个人看起来比他在学校的时候体面了不少。

    但人模狗样掩盖不了他眼底那层阴恻恻的光,一种小人得志之后特有的兴奋,好像已经在享受对方即将露出的挫败表情。

    “今天一个人?”科尔特歪着头看她,嘴角挂着一丝精心排练过的笑。

    凌芮站住了。

    她把布袋换到左肩,右手插进口袋,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两个人。

    一个瘦高个,站在达伦身后两步的位置,双臂交叉,表情紧张但努力装出凶狠的样子。

    另一个矮胖,站在巷口拐角,目光闪烁,不是看她的而是时不时往身后瞟。

    都是生面孔,不是这条巷子的人,应该是科尔特从采集工厂那边带过来的。

    他们的站姿出卖了他们,腿绷得太直,拳头攥得太紧,下巴抬得太高,浑身上下都在用力气撑门面。

    他们不知道的是,凌芮在黑市端了五年的盘子,见过比这凶得多的人,真正能打的人不会在打架之前就把架势摆得这么足。

    那些真正手里沾过血的狠角色,他们的眼睛和科尔特他们不一样。

    “找我有事?”凌芮把布袋放在路边墙角下,直起腰,双手重新插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