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首席架构师拒绝回应 > 15. 端盘子的第十五天
    两人走出疗养院大门,沿着巷子往回走。

    黑市的黄昏还是一如既往的灰蒙蒙,头顶上的建筑缝隙里漏下来的光已经变成了暗红。

    伊奥走得不快,凌芮放慢脚步配合她,走了大概半条巷子,伊奥忽然开口。

    “栖心这个地方以前可能不叫栖心。”

    “怎么发现的?”

    “今天翻到一本旧病历,上面的医师签名是几十年前被委员会除名的神经科学家,那个人专门研究未登记者的神经修复,他的论文被委员会列为禁书,但他的签名还在病历上,日期是三十年前的。”

    “被除名?”

    “就是委员会取消了他的行医执照,封存了他的研究成果,他做的是研究未登记者的神经结构,试图证明觉醒测试存在系统性的误判,他的实验在委员会看来是对评级体系的根本质疑,所以在他发表论文之前就被封杀了。”伊奥说着,语调有些低落。

    凌芮走在伊奥旁边,放慢了半步。

    她想起伊奥之前说过的双向校准和神经基线记录。

    “这个人也在疗养院工作过吗?”

    “应该不止是工作过,那本病历的封面内页写了一个名字,不是他的签名,是另一个名字,字迹很潦草,我猜他后来改了名,以普通医师的身份在这里继续工作。栖心这个名字,在黑市这种地方,谁会用心来给一个地方命名?”

    伊奥把本子合上放回口袋,“先走吧,等我多看几本,把时间线理清楚了再跟你说,现在还只是碎片。”

    凌芮知道她说的不是全部。

    伊奥在发现那个签名的时候,可能就知道了比她说出来的更多的东西。

    她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把伊奥拉到靠墙的一侧,自己走在靠车道的外面。

    巷子里有辆推车从后面过来,轮子磕在石板上哐哐响,她等推车过去了才开口。

    “不管这个栖心以前是谁建的,你现在在那工作,安全第一,别翻太深,别让任何人注意到你在查这些旧档案。”

    “我知道,档案室很少有人去,负责人平时都在行政办公室,只有我每天在里面整理,我会小心的。”伊奥走在她旁边,脚步声很轻,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响。

    回到公寓之后,凌芮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后,去给搪瓷缸里的野花浇水。

    伊奥靠在床头,把那个旧本子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倒水,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扶住床沿才稳住。

    杯子里的水洒了几滴在被子上,她低头看了看那片水渍,然后拿起杯子继续倒,动作没有停顿。

    但凌芮注意到了。

    她浇花的手停了一拍,然后继续浇。

    深夜,等伊奥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深长,凌芮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披上外套,推开门,走到公寓楼下的公共信息终端。

    投了硬币,屏幕亮起来。

    她搜了再生素。

    搜索结果和上次一样有限,但这次她注意到一条之前忽略的信息。

    再生素的临床试验申请记录,申请方是伊里迪安家族下属的神经药物制造厂,试验对象是遗传性神经退行性病变患者。

    试验时间在好几年前,试验结果是有效的,但药品从未公开上市,只在上层内部流通。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再生素是存在的。

    它能治伊奥的病。

    拿到它的唯一方法就是进入上层。

    回到房间之后,凌芮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

    天花板的裂缝还在,从墙角爬到中央,在暗红色的光污染里若隐若现。

    见面地点是玛格定的,时间也是她定的。

    她说第一次见上层的人,不能让人家到黑市来,但也不能去上层。

    凌芮没有通行证,过了隔音墙的关卡就会被巡管员拦下来。

    折中的方案是,过渡地带那家栖心疗养院斜对面的茶室。

    门面不起眼,老板娘是玛格的老熟人,二楼有个隔音的小包间,适合谈一些不太好让外人听到的事。

    凌芮提前到了半个钟头。

    她在一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每个进出茶室的人都扫了一遍,记下了后门的位置,以及从二楼窗户跳下去会不会崴到脚。

    结论是不会。

    窗台下面是一排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废弃纸箱,高度大概够她落地滚一圈再站起来。

    然后她看到窗外一个年轻人正从街对面走过来。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剪裁合身,料子一看就不是黑市货,是质地细的羊毛呢,袖口的扣子上应该刻着家族徽记,很小,不凑近根本看不清。

    他走路的姿势和黑市的人不一样。

    黑市的人走路要么拖沓,要么急促,他走得不快不慢,脊背挺直,像是被训练过如何在人群中保持仪态。

    但凌芮注意到他的右手,握着一把长柄伞,伞尖点在石板路上,节奏比他的步伐要快半拍,像是那只手在替他泄露某种压不住的焦躁。

    他抬头看了一眼茶室的招牌,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推门进来。

    凌芮在窗边没动。

    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从她身上掠过,没有停留,显然没认出她。

    他的视线在墙角那只正在舔爪子的橘猫身上停了半拍,眉头皱得更深了,然后走到前台,用某种刻意压低,但不失礼貌的语气,询问包间的位置。

    老板娘指了指二楼,他点了点头,上楼去了。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多看任何一个人,包括凌芮。

    但凌芮猜他不是傲慢,而是紧张。

    人在紧张的时候会缩小注意力范围,只盯着自己的目标,其他全部忽略。

    她在楼下多坐了几分钟才上去,推开包间门的时候,塞斯·埃瑟正坐在茶桌旁,背对窗户,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在等一场面试。

    塞斯看到她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收起脸上的意外。

    显然他没想到,玛格口中那个能校准神经的专业人士竟然是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姑娘。

    “你就是玛格介绍的人。”他说,语气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凌芮。”她在对面坐下,把椅子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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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挪,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眉头又皱了一下。

    凌芮注意到了,但没有道歉,“你就是塞斯·埃瑟。”

    塞斯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桌上,手指交叉,用一种不太容易读懂的审视目光看着她,“你的口信我收到了,你说我买的催醒素是假货。”

    “对。”

    “你怎么知道。”

    “瓶底有沉淀,正规药剂在合成之后会做离心分离,把没有溶解的残留物过滤掉,你买的那批没做过离心,成分表上写的有效分子浓度和实际不符。如果你拿去做光谱分析,大概会发现里面掺了过半的生理盐水。你有条件做光谱分析,但你可能没做,因为你不敢让人知道你在黑市买药。”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和他之前在街上用伞尖点地的频率一模一样。

    “你说的没错。”塞斯说,“我是没做,但知道催醒素是假货不代表你能做神经校准,懂点药剂常识的人很多,能做神经干预的人很少。”

    “所以你现在坐在这里,不是来听我背药剂学课本的,你是来确认我是不是真能校准。”凌芮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他,“你的问题不在于神经密度不够,你的神经结构本身是完整的,觉醒过程中某些节点的突触连接没有按标准路径发育。。”

    “有点像一棵树,主干长得没问题,但有几根重要的枝杈长歪了,委员会的觉醒测试测的是树干的粗度,不看枝杈的方向,所以你在觉醒测试上拿不到高分。校准不是把你的树砍了重新种,是把长歪的枝杈慢慢掰回来,药物做不到这个,但我可以。”

    她说完这段话的时候,包间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传来楼下茶室老板娘收碗碟的声响,夹杂着那只橘猫被踩了尾巴似的嘶叫,和几个小孩笑着跑过的脚步。

    塞斯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神经结构?”他问,声音比刚才压低了,似乎不想让其他人听到,虽然这个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刚才在楼下你进门的时候,你握着伞尖点地的时候,你的神经末梢在自主的释放多余的信号,你的感知能力偏在听觉和触觉上,所以你到了陌生环境会先观察,而且你进了房间马上就关上窗户,因为你的听觉太敏感了。”

    “这就是觉醒偏科的表现,某些区间过度灵敏,另一些区间几乎缺失,你买催醒素是想补上缺失的那部分,你还需要我继续,还是可以直接开始?”

    塞斯·埃瑟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没有再敲桌面。

    “你的诊断。”他说着,声音比刚才更慢了,“和我几年前在家族内部做的那次秘密评估报告,结论几乎一模一样,那份报告我没有给任何人看过,连我父亲都没看过。”

    “那你现在相信我不是骗子了。”

    “暂时。”塞斯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这个动作让凌芮注意到他的袖口,没有家族徽记,是普通的贝壳扣。

    她自己今早换上的是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熨得平整,袖口卷到手肘,和平时在酒吧端盘子的工装判若两人。

    两个人今天都穿得很正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