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衡的心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只是听到裴雍对他言辞恶劣她便忍受不了,丝毫不畏惧的冲进来维护他。
她明知在洛阳裴雍一手遮天,所有人都不敢正对其锋芒,生怕得罪了裴雍被他报复,但她却不在乎,她挡在他的面前为他讽刺裴雍。
从来没有人这样,从来没有人敢这样。
她是第一个站在他面前保护他的女子。
“陛下,臣妾还给你带了汤。”
彩蝶跟在沈静容身后,沈静容从她手中接过食盒放在桌案上,她打开食盒将里面的汤羹拿出来。
“这是野山参炖珍珠鸡汤,很滋补的,陛下快尝尝。”
沈静容笑着把那碗汤端到元衡面前,示意他快些尝尝。
元衡却是愣了一下。
沈静容见他没有立刻喝汤,疑惑不解问道:“这汤放凉了就不好了,陛下为何迟疑,可是这汤里有什么是陛下不能吃的东西?”
元衡顿了顿,他笑了笑,道:“没有,皇后一片关心我怎么能辜负,我这就喝汤。”
说罢,元衡将手伸向汤碗,正欲拿起调羹饮汤,这时候,太监吉祥进殿看到这一幕突然不合时宜地惊呼出声,“陛下!”
太监吉祥的这一声不仅令元衡朝他看过去,就连沈静容也被吸引了目光。
这位太监正是沈静容先前进殿时在殿外与之说话的那一位。
只见他面露犹豫之色,他看着桌案上的那碗汤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沈静容不解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元衡看了吉祥一眼,他对沈静容说道:“没什么。”
元衡的手再一次碰到调羹,吉祥着急地站了出来,“陛下且慢,这汤您等等再喝。”
沈静容疑惑更甚,是她的汤有什么问题吗?
吉祥对着沈静容行了一礼,不好意思地说道:“皇后娘娘,陛下的膳食一向都是需要人试过以后才能食用的。”
元衡呵斥了他一句,“吉祥,你说这些做什么,朕信得过皇后,皇后又不会害朕。”
吉祥委屈说道:“您忘了之前燕国公给您下毒的事了?”
元衡道:“燕国公是燕国公,皇后是皇后,皇后是最不可能害朕的人了。”
他这话说的极为笃定,斩钉截铁。
裴雍如果想杀他,何须给他下毒,元衡心里清楚现在的局势裴雍暂时不会杀他,在裴雍没有办法镇压天下所有野心勃勃之人时杀了他只会给别人把柄,但威吓就不一定了。
那一次衣带诏,他秘密联络幽州宇文氏暗中下诏让宇文氏的人带兵来洛阳锄奸,只可惜事情败露,诏书刚出皇宫就被拦住了,也是那一次,裴雍极其气愤。
次日一早,他用早膳时给他试毒的太监刚喝下一口汤就毒发身亡了。
他知道这是裴雍在警告他,裴雍在告诉他,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杀了他,随时都可以给他下毒,这次他没被毒死是因为按照宫规用膳前有人给他试毒,但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这就是裴雍的意思,他在发泄他的不满。
碍于时势他不能立刻杀了他,但不妨碍他随时可以恐吓一番他。
也因此,往日里不甚在意的规矩膳前试毒自那时起变得尤为重要,以前是可有可无试毒走个流程,现在是必须试毒过了有一会儿他才会用膳。
沈静容惊诧了一瞬,这太监所言可是真的?裴雍竟真敢给皇帝下毒?
早就知道裴雍嚣张跋扈,没想到她还是低估了他,在洛阳,他真是无人可以奈何,他的手早就已经伸到了宫里随时可以对皇帝做些什么,令人防不胜防。
沈静容看着元衡,眼中流露出一丝心疼,元衡的处境比她想象的还要困难,想一想,他还比她小两个多月,却要独自面临这么多危险,手中无权已被架空,裴雍的剑随时可能落下杀了他。
察觉到沈静容心疼的眼神,元衡心中一暖,他安慰道:“没什么的,至少现在我不是还好好的吗?”
沈静容心里对他更同情了。
他是在强颜欢笑啊。
沈静容直接拿过那碗汤,在元衡诧异的眼神中她用调羹舀起一勺汤轻轻吹了吹,然后喝下。
喝了汤,沈静容朝他笑了笑,“汤还热着,味道尚可,陛下放心喝吧。”
元衡怔了怔,“皇后,你不必亲自……”
沈静容莞尔,毫不在意地说道:“为陛下试毒而已,既然它是臣妾带来的,自然由臣妾来保证它没问题。”
沈静容心道,这汤是秋桂姑姑炖的,她一直在小厨房里从未离开,根本不可能有人在里面下毒。
她眸子里亮晶晶的,看着元衡的眼神里满含期待,她知道他的生活环境让他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现在她亲自为他试过汤没有毒,或许能令他以后对她多几分相信。
她心知她们的婚姻是出于政治考量,但不管是作为盟友还是作为夫妻,彼此之间的信任还是要有一点的,不然日后相处下来也是一个麻烦。
她希望自己亲自为他试毒的举动能够向他证明她的诚意,至少作为暂时的盟友来讲,她是他可以信任的人,她和她们申国公府会支持他。
沈静容从食盒中又拿出一个备用的调羹,她笑着递给元衡示意他快些喝汤。
元衡接过调羹却是没有用它,他看了看沈静容,而后拿起一旁先前沈静容用过的那一个调羹,用它舀汤喝了起来。
沈静容惊呼出声,“陛下!”
元衡微笑,“怎么了?”
沈静容眼神闪烁,有些难为情地说道:“那个是我用过的。”
元衡似乎不甚在意,依旧用那调羹舀汤,他眼中晕染出柔和,望着沈静容时眼尾的点点笑意蔓延开来,“皇后用过的朕自然也能用。”
轻描淡写,仿若他的举动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沈静容哑然失笑,同用一个调羹,会不会太亲密了点,她觉得她们的关系好像还没有近到那种地步。
她心里对这事有点别扭,但见他面色如常毫无波澜,她心里又想会不会是她太敏感了想的有点多。
罢了罢了,就当她多想了,也许人家根本不在意这个呢。
元衡喝完汤,沈静容又与他说了一会儿话,兴德殿内的气氛和睦,两个人脸上都笑意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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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吉祥站在殿内看着他们两人言笑晏晏,心里感慨,已经许久没见陛下这么高兴了。
燕国公势大,时常欺压陛下,往日里陛下多有憋屈烦闷,整个人好像头顶飘了一朵阴云随时会落下倾盆大雨,自从皇后娘娘进了宫,陛下身边也有了一个能令他开心的人。
“陛下,您晚上会来昭阳殿吗?”沈静容问他。
元衡点点头,“会的。”
虽然皇后进宫没多久,但每当他和皇后待一会儿听她说说话总能令他卸去一身疲惫,这几天每天晚上过去好像已经算是一个习惯了,而且以皇后的身份,他该多陪陪她,她千里迢迢从蜀州嫁来洛阳,如果他经常不理她会让她孤单的。
“陛下,您今天晚上可否在昭阳殿多待些时刻,从臣妾入宫到现在您好像从来没有在昭阳殿停留许久,每次过来都是坐一会儿便离开了,您这样让臣妾觉得生分......”
沈静容委婉地说了一下这个问题,新婚之夜他不留宿,这几日也从未留宿昭阳殿,他若一直这样下去在别人看来会奇怪的。
沈静容又道:“其实陛下过来臣妾就已经很开心了,即使什么都不做......”
沈静容直勾勾看着元衡,希望他能明白她的意思,她知道他和她一样都不太想做夫妻之间的那种事,但是现在他必须得在昭阳殿住一晚上,要不然传出去会以为他们关系不好申国公府和元氏有了裂痕。
元衡愣了愣,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他心内涌现无数愧疚。
是他的错,是他一直没有碰她才会让她尴尬至今。
他对她失了礼数,薄待于她。
元衡面露惭愧之色,“皇后,是朕对不起你。”
沈静容脸色温和,宽慰他道:“臣妾明白陛下有自己的想法,不管您是因何这样做都有您的道理,臣妾尊重您,只是为了日后不再有流言蜚语,您今晚还是在昭阳殿留宿一晚吧,臣妾不会强迫您做什么的,我们聊聊天也好。”
她这番话语一出,元衡内疚得更是无以复加,他冷落她薄待她,她竟然还为了他考虑,她是个聪慧的女子,察觉出了他不愿意碰她也没有勉强于他,反而为了他着想心照不宣不再提那事只让他留下。
元衡眼中神色复杂,既有自责又有感动,还有看向她时眼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他并非不想碰她,只是现在还不可以,现在他受制于裴雍,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心中思绪纷飞,宛如有千万言语想和她说,有那么一瞬间,元衡在对上她晶亮的眼眸想把一切都告诉她,告诉她他的为难他的困境,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说。
许许多多的想法最终只化作一句话,心底悠悠的一声叹息,“皇后,今晚朕会过去昭阳殿,这些天辛苦你了,是朕考虑不周,还请皇后不要责怪朕。”
沈静容温柔地摇了摇头,脸上恬静的笑令元衡有了些许心安,“陛下说的是哪里话,臣妾是不会责怪陛下的,臣妾既然来了洛阳那便是来支持陛下的。”
不只是她,还有她们申国公府,目前的局势下既然选择了支持元氏,那她便会按照她们申国公府的选择做好她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