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过后元衡每晚都会过来昭阳殿,一连好几日,只是他虽然过来但依旧什么都没有做,他很关心沈静容,每天晚上过来还要问问她白天做了些什么,住在昭阳殿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他在昭阳殿停留的时间不长,往往是坐半个时辰与沈静容说说话,偶尔一同用晚膳会多待片刻。
这可愁坏了秋桂姑姑,成婚七日,陛下和皇后仍然没有圆房,这叫她怎么能安心。
又是一日沈静容用过早膳,秋桂姑姑看着她安然平和的面容心里一阵急促,她这些天着急上火然而皇后娘娘却毫不在乎,真是应了那句话了,皇帝不急太监急,她现在是皇后不急宫女急。
秋桂姑姑道:“皇后娘娘,您与陛下成婚至今也有好几日了,可陛下一直都没有在昭阳殿留宿,这不合规矩。”
秋桂姑姑心道,就算是再貌合神离关系不好的夫妻,也不至于成婚后一直未行周公之礼,更何况是皇后娘娘与陛下,夫人若是知晓了陛下如此冷待皇后娘娘,一定会心里不舒服的。
沈静容抬了抬眼眸,道:“秋桂姑姑,这种事不急的,我想陛下有他的想法,他来与不来我们不是都在昭阳殿好好的吗,又何必因为这事着急?”
一开始沈静容还觉得可能元衡确实有什么事不方便留宿,后来一连几日他都没有主动说要留下和她做那种事她就明白了,他是不想做那事。
这正合她的意,沈静容本来也不想现在就和他发生关系,他主动回避倒省了她想办法了。
秋桂姑姑皱了皱眉,“皇后娘娘,恕奴婢多嘴,陛下一直不留下也不是办法,这里毕竟不是我们蜀州,人言可畏,您一直没有与陛下圆房传出去不好听。”
好吧,沈静容懂了,秋桂姑姑是在意别人的看法,也对,元衡从来不留下确实有点奇怪,成了婚的夫妻从没有共处一室一晚上传出去会让别人怀疑她们是不是关系不好。
即使她不想和他一起也清楚他应当同样是不想的,但在别人眼中只要他不留下一次那就是说明她们关系不好,更有甚者会觉得这就是她父亲的意思,是她父亲不让她太过亲近元衡。
想了想,沈静容心下暗想,看来她得去找元衡和他说明这个情况了,他至少得在昭阳殿住一晚上,她们什么都不做,只要让别人看见他留宿就行。
让他留宿一晚上,之后他再也不来也没关系。
沈静容笑着说道:“秋桂姑姑,你帮我煨上我常喝的汤饮,下午我去给陛下送些过去,自从入了宫我还没有去主动看过陛下呢。”
她这是要过去和他联络感情了。
秋桂姑姑闻言,喜笑颜开,皇后娘娘是打算接近陛下送心意了,陛下收到皇后娘娘的心意一定会明白的。
秋桂姑姑连忙说道:“好,奴婢这就去。”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很是舒服,平常这个时候沈静容晒过太阳闲来无事会倚靠在榻上看看话本子,偶尔心血来潮也会侍弄侍弄花草,修剪枝桠,在房中自己插些花玩,但今日她要去兴德殿找元衡了。
坐上撵车,食盒中放着炖好的野山参炖珍珠鸡汤,这汤是她在家中爱喝的,也不知元衡会不会喜欢。
沈静容在兴德殿前下了车,彩蝶提上食盒随她过来。
“皇后娘娘。”
殿外的侍卫和太监见了她纷纷行礼。
沈静容点点头,“我是来给陛下送汤的,陛下现在忙吗,方便见我吗?”
殿前的一位太监一听她是要来见陛下,为难地看了她一眼。
这太监小心翼翼回望了殿内一眼,又看向沈静容,欲言又止,“皇后娘娘请回吧,陛下他......陛下他现在恐怕不太方便见您。”
沈静容疑惑道:“是陛下正忙着吗?”
太监的表情一言难尽,他吞吞吐吐道:“那倒不是,只是......”
沈静容接着问他,“只是什么?”
太监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惶恐,“只是燕国公在......”
燕国公在?
沈静容想起了那位燕国公,那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不美好,以至于他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那个恶劣的男人,苍白的面容殷红的嘴唇,口中吐出的话语真是难听。
他阴毒地笑着,让她在脱下衣裙走出去和进入洛阳监狱里选一个。
一想起他,沈静容的脸立刻沉了两分。
这时候,殿内忽然一阵声响传出来,沈静容将里面的声音听了个一清二楚。
裴雍趾高气昂,言语中充满了对元衡的蔑视,“陛下是什么意思?是在质疑臣的做法不对吗?”
元衡的语气有些沉重,“朕没有质疑燕国公,只是那两位大人燕国公审都没有审就说他们谋反未免太武断了,你至少等罪证确凿以后再杀他们也不迟。”
裴雍冷笑一声,“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等罪证确凿他们早已犯下滔天罪行那就晚了,臣一心为了陛下考虑哪里能等的上?”
元衡在殿内看着他不说话,明明心里已经像是火山爆发了却还得忍着,他的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
那两位大人都是忠于他们元氏之人,裴雍这一斩,他们元氏又少了两个忠臣。
何其嚣张,裴雍冷眼看着元衡,元衡坐下而他站在他的面前,他居高临下睥睨他,眼神充满轻蔑。
像是训斥小孩一般,裴雍训斥元衡,“陛下怎地这样心慈手软?这可不像是太祖皇帝的子孙,太祖皇帝当年征战沙场铁血建国,怎么到了陛下这里杀两个谋逆之人都唯唯诺诺的?”
话语中充斥着他对元衡的贬低,虽然他们都心照不宣那两个人都是元氏的人但这并不妨碍裴雍说他们是逆臣,裴雍哂笑一声,他说他们是,他们就是。
元衡的眉宇间透露出一种无奈,他闭了闭眼,掩住里面藏着的杀机。
殿外的太监尴尬地看了沈静容一眼,这场面他也不知该怎么说了。
太监小声道:“皇后娘娘,您看您要不先回去晚些时候再来?”
沈静容道:“不必了。”
说罢,沈静容不顾太监的婉言阻止直接冷着脸进了殿。
她一进来就接上方才裴雍训斥元衡的话给他讽刺回去,“燕国公说陛下心慈手软?我看也是,要不然怎会容忍燕国公猖狂至今都没有对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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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女音响起,裴雍皱眉,他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来人是一位衣着华丽的宫装女子,阳光洒在她鹅黄色的衣裙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流光,她面容姣好,姝容绝丽,此刻正一脸不善地看着他。
裴雍定睛一看,这女子有几分熟悉,正是不久前他在洛阳醉仙楼里遇到的那一位。
那日她惹了他不快,他这人一向有仇当场就报了,谁让他不痛快他就让谁更不痛快,然而偏偏那日有急事他没空收拾她,匆匆走了后因那事一连几日抽不开身也就没时间再去追究她。
裴雍的凤眸微眯,看着她他心里了然,想必她就是申国公之女,刚与小皇帝成婚没多久的皇后。
呵,真是冤家路窄。
申国公那个老匹夫给他难堪,他女儿也不遑多让,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全都让人讨厌。
沈静容走了过来,站在裴雍面前,丝毫不露怯意,“燕国公,君臣有别,你就算心里再气愤也莫要失了礼数,知道的是你燕国公忠心耿耿为了陛下考虑直言不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燕国公是在恐吓陛下呢。”
裴雍的目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看着她昂首挺胸一点也不怕他的样子,他笑了。
有趣,有趣。
那日她便是这样子,站在那里昂扬着头,眼中不见一点恐惧,今日又是如此,她是真的不怕他。
裴雍轻笑,眼神变得幽暗,“皇后娘娘是在训诫臣吗?”
虽是笑,但他的笑只浮于表面未及眼底,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眼底是一片寒凉,目光森然,语气带了威胁之意。
元衡见状,他为皇后担心起来,皇后是在维护他,他不能让裴雍对她做什么,元衡从位子起来,“燕国公,你的心朕知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皇后来兴德殿应是有事与朕说,燕国公还请回去吧。”
裴雍却是没理他,他依旧看着沈静容,等待着她的下文。
沈静容唇角一勾,一抹疏离中带着冷淡的笑流露,“训诫燕国公?不敢不敢,充其量是建议罢了,不过正如陛下所言,我来找他有事,燕国公继续在场可能不合适,国公请回吧,我希望下一次再见到国公时你可别忘了君臣之礼。”
裴雍冷笑,“呵呵,臣知道了,臣这就告退,君臣之礼臣自然会记得,不过也请皇后娘娘规劝陛下几句,陛下什么时候能真的长大,不要一点事情都解决不了只会躲在妇人身后,长此以往臣可是会担心我大魏的将来的。”
他嘲讽般的眼神划过她与元衡,像是在笑话他还得沈静容出言维护,什么都做不了。
沈静容冷言道:“这就不劳燕国公费心了。”
裴雍连礼都不行就施施然离去,在快踏出殿门的那一刻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这一眼蕴含深意。
沈静容满不在乎。
讨厌的人终于走了,她心情也好起来了。
裴雍走后,元衡看着眼前的沈静容眼神温和,“皇后,你怎么来了?”
沈静容浅浅笑着,“我来看看陛下。”
“看朕?”
“是啊,来看看陛下,没想到刚到殿门外就听见裴雍大逆不道的言论,臣妾听了当下便无法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