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众人均是心照不宣地看向站在厅中央的云争,各有所思。
云争倒是不知心中在想什么,竟是对这着急的通报恍若未闻,仍两眼发直,呆呆地站在那,好似魂儿被抽走一般。
榆白向来随心所欲,自然不会惯着所谓的师兄。
她脸上挂着似有若无地冷笑,轻哼一声,拿起手中的杯盏便朝云争砸去。
众人心中皆是一惊,本就在别人地盘上反客为主了,榆白竟然直接撕破脸用水杯砸同门师兄。
事情暂时未有定论,万一这师兄没问题,她岂不是要被批判目无尊长?
其实榆白收了力道,“啪”地一声脆响,杯子在云争脚边炸开,碎片溅的到处都是,满地狼藉。
云争如同大梦初醒般回过神,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蹙着眉头没有说话。
前一秒还是眉头轻拧,满脸寒意的榆白,下一秒便切换成礼貌性的微笑,友善地走到她师兄旁边,带着几分温和:“师兄,你说……这件事可怎么解决呢?”
即使云争在牢房中将事情交代了大概,可相不相信总要靠事实说话,不能仅凭他的一面之词判定他毫不知情。毕竟整个秦水镇的管理是药宗交给他的,一句轻飘飘的不知情,断不能让人信服。
并未同他过多言语,几人不约而同匆匆走向关押犯人的牢房。
等众人赶到时,果然,牢房空空如也,连同今日下午刚捉回的犯人也消失了。
牢内灯火通明,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所有人不见踪影。
榆白挑了挑眉:“师兄,你这秦水镇卧虎藏龙啊。”
池安微抿下唇,面色不虞,不咸不淡地开口:“在我们眼皮底下用这种伎俩,胆子也不小啊。”
榆白歪着头,拖着尾音思考了一下:“坤染,可要看好我这个毫不知情又单纯的师兄。”
话锋一转,又道:“待会一个不留心,他若是被歹人掳走,出个什么意外,咱们才是有嘴说不清呢。”
屋内一行人心下了然,如此偏听偏信,怕是用“单蠢”形容更加合适。万一他和为非作歹之人联手,自导自演受点皮肉之苦,秦水镇的一切倒像是榆白他们空口无凭地陷害同门师兄了。
华仪盯着榆白看了一阵,并未过多言语。拿着佩剑在牢内敲来敲去,一边仔细辨别每处发出的声音是否有不同,一边纳闷道:“这么多人,不好转移吧。”
“除非……除非这栋牢房有通向其他地方的机关!”榆白本就怀疑此地设置了什么隐秘机关,平白无故消失的犯人更加佐证了这一猜测。
白天此地已经相当昏暗阴沉了,夜幕降临,缺少太阳的光线,烛台已经被打碎在地,弟子们都在忙着修复牢门,还未来得及修补换新。
仅有他们几人手中拿着的火把和灯笼能起到照明作用,就连榆白的毒蝎都因为白天损耗法力过多,缩在榆白袖中休息了。
一阵疾风毫无预兆地卷过,地上的尘土和碎石块被卷起来,打在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火把和灯笼被尽数吹灭,小石块被风裹挟着胡乱往众人身上招呼。
别说睁开眼观察密道在哪了,坤染刚想张口说话就吃了一嘴泥沙,却也记得任务,牢牢拽住云争,免得他趁机逃了。
榆白闭着眼,在黑暗中急忙扯住袖袍蒙面,往池安所在的方位挪动,心中只想着不能让人趁乱伤到池安才是。
“咳,榆白,咳咳咳……”听到传来的咳嗽声,榆白上前抓住池安。
摸到如珠如玉般滑爽温润的袖口才稍稍放下心,这娇弱的大佛可是她的救命恩人。药宗费尽心思才保住的命,日日用物华天宝的上品灵药吊着他那为仅剩不多的仙气,一旦出差池可还如何了得。
池安自从洛神赋破损用元神尝试修补后,堪堪被药宗保住了半口气。
他平日里穿的衣服都是药宗特制的云锦面料,药蚕是药宗用灵药温养数十年之久才吐一次丝的珍贵品种。
衣服上用孔雀羽线辅以金线或银线织出栩栩如生的立体花纹,成衣做好后再用药宗调配的灵药浸泡百余天才会让他穿。
极尽奢华金贵,耗时良久,工序繁多,每件都是绝无仅有、独一无二。
所以榆白只触摸到面料材质都能认出是池安的衣服。
好在他是洛神的儿子,迷月溪家底丰厚,富甲一方,足以支撑他儿子奢靡的生活。
池安一手掩面咳嗽,一边胳膊被榆白握住,一种奇妙的异样感觉从心底慢慢滋生。
黑暗中,触感无限放大,榆白手心的温热传到他冰凉的胳膊上,蔓延至全身。像一股电流传遍全身,让他全身变得酥麻。
榆白找到他后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话,便感到池安一个踉跄,似乎是被绊了一下。
她疑惑提醒:“注意脚下。”
说完就纳闷了,池安平时不是粗心大意的人啊,看来是今天太多,过于忙碌,累了。
她立刻决定,需要快点解决眼下棘手的局面,万不能让他的救命恩人出现半分差池,他可是药宗的财神爷啊。
池安并不知道榆白心中所想,只是想刻意忽视掉榆白搭在她手腕上的温暖触感,一不留神竟被脚下的石头拌了一下。
不知在慌乱中,谁触动了隐藏起来的机关。
“可嚓可嚓”突然传来石头之间相互摩擦的声音,混在呼啸的风声里,不易被察觉。
榆白大声提醒:“大家注意,这里有机关!”
话一说出,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余呼呼的风声,在漫天飞沙走石中像悲凉的呜咽。
未找到声音的源头,榆白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瞬间失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慌乱中榆白抽出一丝理智,迅速放开池安的胳膊,心想:可不能让他那虚弱娇贵的身子摔下去。
她松手的瞬间,池安立刻察觉到她的用意,反应迅速地握住她的手,两人一起向下坠去。
池安的身体经受不住任何折腾,被反手握住的时候,榆白脑子一片空白。
抓回来干嘛,掉进机关里好玩吗!
不知这机关有多深,她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和池安快速的心跳声。
榆白更是想不通,怎么就成了现在的姿势?
池安回握住她时,榆白挣扎着手想甩开他,怕连累他跟着遭罪。谁知池安抓他的手越来越紧,根本挣脱不开。
下落过程中不知撞到什么,榆白身体失衡,竟栽到池安怀中。池安顺势将她搂住,她耳朵贴在池安胸口了!
榆白饶是平时再大大咧咧,都觉得这个姿势不是很正常,扭了扭脖子,想把头离池安心口远些,毕竟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听得榆白耳朵很痒。
她刚一动作,池安便低声道:“别动!”
榆白不再挣扎,思考待会如果下方是硬石块,以什么样的姿势摔下去不伤害他。
可她根本拗不过,摔下去还是池安垫在了下面。
和拥抱的姿势不同,榆白现在整个身体都压在池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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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从未和别人如此近距离接触,更别说还是一个娇软的女子,前所未有的绵软触感,池安身体微颤。
脸上散落几根榆白的发丝,鼻腔中充斥的全是少女身上的香气,池安僵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
身体贴的严丝合缝,池安身体的细微动作也会在黑暗中无限放大,榆白忐忑不安地唤出蝎子:“甲升!”
黑暗的空间立刻耀眼起来,光华流转。
小心翼翼起身检查池安的情况,太过紧张,生怕她的救命恩人出现半点差池。
只见池安紧闭着双眼,似是在忍耐些什么,苍白的脸上有细细密密的薄汗,手却冰凉。
榆白真的害怕了,好不容易留住的一条命,本就虚弱的可怕,她还从高处结结实实摔在池安身上。
她不知所措,颤抖着双手晃了晃池安的胳膊:“池安,池安,你还好吗?”
幸好池安听到她的轻呼便睁开了双眼,榆白心中的大石头也算落了地,心道:幸好没事。
她并未意识到此刻动作的尴尬,沉浸在池安没摔坏的庆幸中。
刚刚榆白过于着急,并没有从池安身上下去,看上去像是紧张过头,更在意池安的身体情况。
她维持掉下来时的位置,大大咧咧跨坐在池安身上,毫不知情。
池安已经忍到快要崩溃,偏偏坐在她身上的那位娇俏可爱不自知。平日里苍白清冷的脸上,不受控制地爬上丝丝红晕。
榆白睁着迷惑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出声询问:“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哪里不舒服吗?”
她的一整颗心都在池安身上,出事可就麻烦了。如果还是因为她出的事,那她罪过就大了。
池安并不知道榆白心中所想,耳边是她清脆的询问,声音娇俏。
周围空气中全是她身上的淡淡香味,还用清澈干净的眼神担心地看着他。
池安觉得自己快要沦陷了,不禁想,榆白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让他心乱。
他略微尴尬地咳了两声,伸手轻轻捂住榆白的眼睛,温柔道:“先起来。”
再被她看下去,池安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可榆白脑回路不似常人,不仅没有感受到坐在别人身上的尴尬,边起身,边胡乱扭起头来,抗议道:“干嘛干嘛,你捂我眼睛干嘛?”
细腻光滑的皮肤在池安手心蹭来蹭去,池安猛地将手收回去,不自然地扭头看向一边。
俩人此刻都在观察四周环境,想要安全就不能那么被动,在他人手中被戏耍。
榆白皱着眉头吐槽:“那个人耍我们两次了。”
池安倒是不慎在意,摩挲着手心淡淡道:“先出去,看看谁胆子这么大。”
蝎子出来的时候太担心池安,她没注意到,这个狭小空间的反射光线能力如此强。
本就炫彩的蝎身,通体异光,被墙壁上光滑的水膜以各种不同角度反射光线,整个空间异常夺目。
“这个陷阱还挺别具一格。”榆白感慨。
池安却大惊:“小心!”
脚下不知踩得什么东西,榆白如今才发现比普通的地面软了许多,地面竟然分裂成两块,她脚下踩了一块,池安则才在另一块上,随着移动和榆白分开。
整个陷阱,不,榆白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地下山洞!”
池安不知看到什么,大惊失色:“小心身后!”
榆白立刻转身,蝎尾也反应迅速地甩向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