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表妹万岁 > 10. 陈王
    陛下再次召见,陈王请求探望表妹。隔着一扇仙鹤展翅的金玉屏风,陛下身穿广袖道袍,赤着双脚在宫室缓步行走。殿内放置大量的冰鉴,让人冷得打颤,又惊得浑身出汗。不多时,传来陛下的声音,“可。”

    陈王沿着廊桥往小瀛洲的方向去,此时正值午后,晴光方好,鸳鸯琉璃瓦上闪着金光,碧波荡漾,荷蕊鲜姸。

    阿元没在灿珠宫,她一病多日,稍好了些,正伏在荷花丛里的小船上晒太阳,不知不觉睡着了。

    陈王沿着花间小路,在一大片粉色碧色的荷花里,看见一只静静的小木船。

    水边两个绿衣的宫娥,阿满正抱着伞坐在树下打瞌睡,飞融行礼,“陈王殿下。”

    陈王开口,“表妹可在?”

    忽见小船微动,在大片荷花丛中隐约可见一截滚雪细纱裙摆,落在了水中。

    少女黑发如珠,铺散了半船,浑身没有一点珠翠,只用一根碧色的发丝带,肤如脆雪,半边脸腮被大朵的荷花遮住,桃花艳水的娇态,天资灵秀,遥遥望过来,“是五表哥吗?”

    陈王一时凝住呼吸。上次见面,还是祖母在世时,阿元只是玉雪聪慧的小女孩,经年未见,竟已经是少女的模样。

    阿元催促毛秋,“快回岸上去。”

    此处离岸边不过十余步,小船摇摇晃晃驶来,陈王却不敢认她。直到小船驶近,阿元下船时不稳,他下意识疾步上前,轻握住表妹的手腕,垂眸对视半晌,才低声道:“表妹。”

    阿元见他安然无恙,心中自然欢喜,“五表哥,你没事便好。我就知道,阿娘在天上一定会保佑你。”

    陈王两只冷冰冰的眼瞳,骤然融化,有了些许温度。

    两人并肩走在小路上,陈王身形颀长,刻意放缓步伐,两侧牡丹粉红糅绿,光华灿灿,花香浮动。陈王克制有度,很快松手,只是他太用力,阿元的手腕被他捏得泛红。

    一只彩色蝴蝶停在表妹的发带,翅翼簌簌颤动,陈王不忍心惊动,柔声询问:“表妹,你近来好些了吗?”

    “五表哥,有劳你来看我,我最近一点也没有咳嗽。”阿元回首看向他,微现笑靥。

    陈王也跟着笑,“那就好。”

    能见到五表哥,阿元很高兴,谈到陈王的幼子,“五表哥,恭喜你。”

    其子出生时,正值陈王在河州建功,陛下为示表彰,特加恩赏,并亲自赐名,朝堂皆知陈王不同往日。陈王却心知,陛下绝无可能留意这些小事,应是表妹的心意。

    其中细节,舅舅让阿元决定,她冥思苦想,才定下“璟”字。不知道璟儿将来长大,会不会喜欢这个名字?

    陈王注视着阿元,“将来,便让璟儿还报表妹的恩情。”

    “璟儿要唤我姑姑的。”阿元抬眸看来,“五表哥,我只盼望孩子们无忧无虑、慢慢长大,璟儿一定是一个好孩子。”

    阿元心中很为五表哥欢喜,一直以来,五表哥都过得很艰难,他有了自己的家人,或许心中再也不会感到孤独。

    少女眼眸明亮,面容皎洁。

    陈王凝视着阿元,微微拧眉,他应当感到圆满,不知为何,心中笼上一层阴霾。

    水榭隐在荷花丛中,白玉小桌上放着时令的瓜果,新鲜欲滴,鲜红的荔枝,甜圆的葡萄。陈王面色冷峻,存意劝说,瞧着柔弱美丽的表妹,不知如何开口,“表妹,我还记得你刚出生时,三哥带我来蓬莱宫看望姑姑。姑姑疼爱你,整日整夜将你抱在怀中,一刻也不肯放开。”

    尽管他的生母身份卑微,生他时难产而死,连名字都未留下来,但他见过很多疼爱孩子的母亲。郑后为表贤德,更为缓和与陛下的关系,将他养在膝下。他自幼长在上阳殿,郑后万分疼爱三哥,又视他如草芥。

    同样是皇子,他的命运与三哥截然相反。

    三哥生来拥有天地万物,只是陛下因夫妻不睦,连带不喜三哥。郑后便时常督促三哥赴行宫尽孝,他也很喜欢跟着三哥到蓬莱宫。祖父在小瀛洲教他们兄弟几人练剑,祖母对他和三哥一视同仁,并未有任何区别,还有姑姑,姑姑可怜他没了母亲,是对他最好的人。

    阿元已经猜到陈王未尽的话,垂下脸腮,望着水中的荷花,“五表哥,我并非不爱惜自己。母亲生育我的恩情,我怎么能辜负?”只是见到舅舅难受,她心中也跟着痛苦。

    难得一见,阿元想说让人高兴的事,“五表哥,你此番在河州立下大功,舅舅当着我大伯父的面,夸你果决勇毅。”

    阿元也只能私底下称呼齐国公为大伯父。当时齐国公回答,“这是子类父的缘故。”

    舅舅竟也没有推拒,淡淡点头,又将目光看向阿元。

    阿元在舅舅身侧批阅奏折,她自幼长在深宫,最知道如何讨帝王欢心,恭维舅舅,“天上地下,舅舅的英明神武,却是无人能匹及。”

    陛下的眉宇微微舒展。

    当时殿内除近前侍奉的宫人,只有齐国公。齐国公出了殿,询问袁春来,“近来陛下议事,都叫郡主在旁侍奉吗?”

    他向来谨慎,却是第一回打听陛下的事。袁春来这样的人精,竟也如实回答他,“郡主自幼受陛下教养,一切行事都遵循陛下心意,最得陛下信任。陛下有时头疼,自然让郡主代批奏疏。”

    齐国公行走宫闱数十年,从来面不改色,闻此言大惊。

    袁春来又说:“不过郡主的身体,国公爷您也是知道的,大多数时候都在病榻,少有提起精神的时候。陛下最心疼这个外甥女,如今陛下心中,定然不舍得让郡主远嫁。”

    齐国公身上一阵冷热,出了宫门,叫外面的冷风一吹,里衣都被汗湿透了。

    陈王既无母家,又无岳家扶持,陛下又极恶皇室宗亲打听禁内之事,这样内廷秘事,他自然不得而知。

    听到这样的话,心中未尝不波动,可片刻,便已平静如水。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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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表妹坐下,剪下枝头最新鲜的荔枝,再洗净双手,亲自为表妹剥开荔枝,说起南方的荔枝,“岭南一带的荔枝最好,只是为便于运输,献于内廷的多是蜀地荔枝。”

    阿元唇角轻弯,“我在阿娘的游记上读到过。”

    阿娘去过很多地方呢,阿元却只能在梦里跟着外祖母、外祖父和阿娘去这些地方。

    陈王接着说:“蜀地再往西南走,毒瘴密布,炎热难耐,当地异族却十分善战,擅巫祝之术。有十三小国,其中还有一个女尊国,以女子为尊,名为蘩国,不过四万五千人,不仅产荔枝,还盛产一种金软纱,如黄金一般,因而商贸昌达.......”

    陈王过去曾是益州牧,这个地方连阿娘也没有去过,不过阿爹写给阿娘的信里有提到,还说以后要带阿娘一起游历西南诸国。

    阿元不禁听得入了神,“前些年舅舅生辰,万国来贺,怎么没见这个女国主?”舅舅统率万国,所有边域小国都奉本国为尊。

    陈王说:“女国主瓦尔妲死了,她的叔叔杀死她,新国主又被自己的儿子所杀。瓦尔妲的妹妹提兰拼死逃至益州,求助陛下。陛下应允,遣益州出兵三千,助提兰复国。”

    这样的蕞尔小国,权力的更迭也血腥如此吗?亲人之间互相残杀,血流成河。

    “益州遥领西南十三国,蘩国对我们恭敬,自然应该施以援手,借此威震诸国。”阿元当然赞成舅舅的主张。

    陈王天生一张冷脸,剑眉下一双寒眸,此时却含着笑意,“是这个道理。”

    两人相处不过半柱香,阿元吃了两颗红艳雪白的荔枝,陈王擦干净双手,起身告别,目光深深望向阿元,开口问道:“孟参其人,表妹还生他的气吗?”

    阿元茫然,苦恼片刻,才想起来,“是他啊。”脆生生的语气,“他竟敢违逆舅舅,他的胆子可真大。”

    陈王提及河州发生的事,“此人既有才干,又有济世之心,河州正是用人之际,他对我亦有援助之恩,因此想向表妹求情。”

    阿元莞尔一笑,“五表哥,我自然不会生他的气。他既有才,表哥用他就是。盼得来日,河州百姓能因他过上太平康乐的日子。”因为待陈王亲近,才说了心里话,声音很轻,“就算是崔表哥,我也不生他的气。夫妻结缘,总要两厢情愿的好,他不喜欢我,我又不是非嫁给他不可,何必强求。”

    只是这是阿娘生前所愿,事既如此,总免不了让人失落。

    陈王回府时,带回来数株荔枝,枝上缀满鲜艳的果实,放在冰砌的玉匣里。过去陈王府远离权力核心,音音头一回见到这么多荔枝,不由抱住爹爹的小腿欢呼。

    王妃在家清修,吃斋念佛,一半送去给她,另一半由季侧妃做主分配。

    长女令则娴静,次女瑶儿和幼女音音天真活泼。陈王同女儿们说话,音音问:“是宫里的姑姑送我们的吗?”

    “是她。”陈王的语气极为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