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榜了?”
沈蘅突然记起昨天赵元璟跟她说冷院上榜今天会来传旨的事情心下慌乱起来。
完了,把这事儿给忘了。
听到人群中一声锣响,两个彪悍的男人将整整一张写满商铺名字的白纸悬挂公示,颇有些科举放榜的气势,但此刻的沈蘅早就没有一探究竟的喜悦,全是回去接旨的焦急。
刚转身要走,感觉衣裙被扯住了,拽了两次都没拽动。
沈蘅转头看过去,是那个哑巴小男孩儿?
小男孩儿伸手捧着刚刚沈蘅心心念念的猫猫摆件,沈蘅蹲下身来揉了揉那小男孩儿的脑袋。
“你是想把这个送给我?”沈蘅轻声问道。
那男孩点点头,沈蘅心头有些软软的,面色也柔和起来。
沈蘅伸手接过猫猫摆件,牵着那男孩儿的手领他来到那胖老板跟前,胖老板有些狼狈的从地上爬起,跟沈蘅不断的道谢。
“你不必谢我,”沈蘅开口道。“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念奴。”那胖老板身上脸上已满是地上的尘土,他像是生怕自己玷污了贵人般往后撤了一步,用衣袖狼狈的蹭了蹭脸,然后面对沈蘅,跪了下来。
“欸......”沈蘅有些无措,只能伸手将人扶住,将人往上拉。“你这是做什么?”
“小人想要报答贵人,如若贵人不嫌弃,以后有用的着小人的地方,但凭贵人差遣。”
青苇拽了拽沈蘅的衣袖,“公子,这......”
沈蘅从兜里掏出一个装银子的口袋递到胖老板的手里,那老板惶恐的忙推辞,“这小人不能要。贵人帮忙赶走那恶人已是贵人垂怜,怎敢再要您的钱财。”
“拿着吧。”沈蘅轻声开口,“好好对念奴,日后有机会,我还会再来看他。”
沈蘅想了想又从身上翻出一枚贴身玉佩塞进那念奴手里在他耳边悄声说,“如果有需要,带着玉佩来裴府找我。”
沈蘅拉起青苇,“快,我们得回去了。”
“公子咱们得看看榜呀。”青苇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好不容易看到了榜单,“冷院,冷院中了!”
“哎呀青苇......”沈蘅心急如焚,“我知道中了,咱们得回去了。”
“第一可是北风紧,然后还有那个仙鹤楼.....”青苇在沈蘅身后絮絮叨叨的念着。
“对,北风紧,快,北风紧。”
“哎哎——别着急啊公子.....”
沈蘅拉起青苇就往北风紧一头扎了进去,叶蓁蓁看着这两人毛毛躁躁的闯进来,柔弱如荷花的面容上爬上些错愕,但双手扶在肩上的是一桶五十斤的酒缸。
看她俩慌张进来忙叫人将酒缸放下。
“你俩这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沈蘅抓着叶蓁蓁的手臂使劲晃悠,“好妹妹,借你的后院一用。”
在叶蓁蓁更加震惊的目光里,沈蘅拽着青苇冲向地道。
“娘娘你这是.....”
“嘘——”沈蘅比了个指,“秘密,知道的越少越好。”
叶蓁蓁懵懂点头。
“以后别叫娘娘,叫我沈蘅就行。”
然后人就隐没在地道之中。
对面茶楼二楼高台之上,看着隐没在北风紧的靓丽身影,裴寂慢慢坐回茶台,景轩快步跑来单膝跪地呈上一份奏章。
“爷,已经查实,在街面上叫嚣的人是赵家嫡子,至于那个哑巴孩子,是那个铺面老板收养的。”
“收养的?”裴寂放下手中的茶碗,拿起景轩递上的奏章,上面详细记录了那个哑巴孩子,正是这次抓到的被拐走的孩子其中的一个。
“那铺面老板的关系可调查过了?”裴寂沉吟半晌问道。“如果跟这些事情毫无关联,他是如何能买到这种孩子的?”
“查过了爷,这个铺面老板早年丧子,十几年前家道中落和妻子和离就没有再娶,也无其他亲人在世,走访了临近铺面,说是这个哑巴孩子是他收养的,两个月前来的铺子里。”
裴寂点点头,“接着查。”
“是。”
沈蘅二人好不容易从地道中爬出便远远见得小红在满院子找自家娘娘。
小黑看二人回来了便探出半个蛇身来伸着头蹭沈蘅,试图得到一个爱的摸摸,沈蘅摸了摸小黑的脑袋,示意它小声些。结果还是被小红抓个正着。
“娘娘,说着怎么到处找不到您,这怎么还扮上男人的衣服了。”小红满脸不解,“崔总管来传皇帝的旨了,前厅都等半天了。”
“请崔总管进来喝茶,换完衣服马上就来。”
内务府办事效率的确很高,赵元璟说今天发榜,果真崔总管这就来传圣旨了。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没想到娘娘不仅种菜技艺高超,制作的美食也是让人食之难忘。”
经过一轮宫变,几根白发也爬上了崔立的鬓角,但还是那般妥帖的做好所有的事情。
“崔总管谬赞,沈蘅一点小聪明,比起御膳房,不值一提。”
崔立眼角微动,眼神不停地瞟向冷院菜地的自动喷淋系统,神色晦暗不明。
“娘娘不必自谦,陛下圣旨。”
沈蘅赶忙跪地,周围的丫鬟小厮也跪下一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贤良淑德,厨艺精湛,比赛得前三甲,特赐偏殿早膳商铺一处,商铺膳食供应可自行处置和收取餐食费用,明日起即可开始准备,钦此。”
“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送走崔总管,沈蘅倒是长舒了一口气,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她要开始经营自己的早餐摊位了。
夜色慢慢侵染黄昏,裴寂还没有回到裴府的时候,沈蘅正哼着小曲写起自己的菜牌。
一个餐馆能够长久开下去,除了手艺不能打折扣之外,要先将经典菜系做好,沈蘅不打算一下子上很多菜,于是绞尽脑汁想选几个最为合适的。
许久未热闹的裴府主宅突然灯火通明了起来,青苇慌慌张张跑进来,“小姐,裴家祖家那些人来了。”
沈蘅抬眼看看她,继续手上的活计。
“来就来呗,那难道不是王爷自己的事?我遵陛下的旨意居于冷院,难不成我还得去拜拜他们?”沈蘅有些无语,手上整理食材的动作是丝毫没有减缓速度。
“不是小姐,他们到冷院了。”
“到冷院了?!”沈蘅哭笑不得的放下一旁准备好的酱料将手擦干,准备先去寝殿换一身衣服。“为何要来冷院?”
青苇摇摇头低声道,“怕不是好意图的。”
话还没说完,转身便听到门口争执声。
“王爷有令,没有手谕或者令牌,任何人不能进冷院。”门口守卫尽职尽责的阻挡着,女眷们搀扶着中间的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太正在门口争论不休。
“沈蘅那狐狸精,都是她害的裴哥哥!”几个女子愤愤不平的在冷院门口喊叫。
“你一个守卫,你竟敢拦我?”那老太太颤抖着手指人,“你们王爷见了我都是要下跪的你知道不知道?”
“别以为他裴寂被皇家收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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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怎么高高在上了,没有裴家这个祖家,他算什么?”
这话听着着实很难听,沈蘅紧着走几步往冷院门口去,生怕那老太太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招惹事端。
“各位可是来寻我的?”青苇搀着沈蘅从冷院走到门口,目光缓缓扫过站在门前的女眷。
那些女眷看向她的目光有艳羡,有嫉妒,有低头不语的,也有咄咄逼人的,比如中间这位老太太。
“你就是裴寂那个罪臣之女下堂妃啊?”那老太太说话很是不客气。
“嘿,怎么说话呢?”青苇昂起脖子看过去目光喷火。
“冷院是娘娘自己的地方,如若有事,请各位寻王爷商议,何故来打搅我们姑娘?”青苇护着沈蘅说道。
“你一个丫鬟怎敢如此无礼!”一个女眷抬手便要打人,沈蘅抬手挡住狠狠甩出去。
“你你......”
“既然已是下堂妃,自是应该遵从礼法自请离开裴府,真是不知羞耻,还占着表哥的地界。”
张着嘴睁着眼说的骄纵又刻薄,沈蘅有点气笑了,在记忆里努力搜寻了一下,这个应是裴寂四叔家的小妹裴馨馨。
沈蘅嘴上也不客气,“怎么,我沈蘅不住冷院,你就能搬进来,住到你好哥哥的房里来?”
“你你.....好生不要脸!”裴馨馨跺脚拽着老太太的衣袖佯装抽泣,“祖母!您看她多嚣张啊!”
“妹妹,”沈蘅轻哧一声笑了,“到底是谁嚣张?”
“这大晚上的将我堵在冷院大门,还上来就要更改王爷的决定,甚至否认王爷在朝廷的地位,各位,沈蘅真是佩服至极。”
裴馨馨使劲睨了一眼沈蘅,随即求助的看着老太太。
“咱们也不提之前的事,你既也知道王爷的前程,大概也应当知道,柳家,走的是太后娘娘的路子。”老太太松松眉毛掀起手帕抖动着似是要跟她好好掰扯掰扯。
“柳家二姑娘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孩子,嫁给王爷是正正好合适的,王爷这偌大一个府,不能没有人操持。这朝里朝外的事务,总要有个女主人来定。”
“呵,”沈蘅嘴角堆满讽刺的笑。
“王爷的亲事,祖家倒是殷勤,每年王府给老太太的孝敬,给各位姐儿的衣裳首饰,可是哪一样少过?竟然是这么着急的想给王爷卖个好价钱?”
“你这叫什么话,你这女子好生没有教养。”老太太脸色铁青的喘着粗气。
沈蘅摆摆手,“老太太也不必如此激动,我已与王爷讲的十分清楚,整个王府,除了冷院归我所有,他之后娶妻纳妾皆与我无关,不过如今要加一条了。”
沈蘅顿了顿,“和离。”
“我沈蘅,未阻止过裴寂重新娶妻或纳妾,难不成,他拒绝各位的原因,是说我沈蘅不让他求娶?”
“莫要再在我冷院门前闹事,不然别怪我沈蘅叫守卫拖各位离开。”
沈蘅脸色也瞬间拉了下去,转身欲离开,还未进门便听到掷地有声的一句
“夫人可真是冤枉为夫了,为夫好生伤心。”
语气里带着落寞的裴寂一路带风的大步走来将手臂自然的搭在她腰间。
沈蘅有些讶异的转过头露出巴掌大的脸,扒开钳制在她腰间的手翻了个白眼说道:“小时候裴家的私塾先生没有教过王爷吗?”
“教过什么?”裴寂愣了一下,语气心虚。
“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沈蘅冷冷的说道,青苇差点笑出了声。
沈蘅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进了冷院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