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怡将密报凑近烛火,火焰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化作一团跳动的橘红,最后化为灰烬,飘落在炭盆里。她看着那点余烬彻底熄灭,才抬起眼,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宫灯在风中摇晃,投下变幻的光影,映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钱益已经伸出了爪子,那么,接下来该轮到她了。不是防守,而是进攻。她要让这条恶犬知道,有些羽毛,不是他想碰就能碰的。
炭盆里的余温尚存,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松木燃烧后的焦香。苏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添了新炭,又往香炉里撒了一小撮安神的百合香。清雅的香气与炭火气混合,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殿下,夜深了。”苏婉低声道。
康怡没有动,她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宫墙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也像一座巨大的牢笼。前世,她就是在这座牢笼里,被最信任的人亲手锁上了最后一根铁链。
“苏婉,”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你说,人心要冷到什么地步,才能对着血脉至亲,笑着递上毒酒?”
苏婉的手微微一颤,香炉的盖子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抬起头,看着康怡的背影。烛光勾勒出那身影单薄却挺直的轮廓,像一株风雪中的青竹。
“奴婢……不知。”苏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奴婢知道,殿下不会再给任何人这样的机会。”
康怡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封般的寒意。
“你说得对。”她走到书案前,指尖拂过案上那卷摊开的《周礼》,“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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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八,晨。
春寒料峭,但阳光很好。金灿灿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怡兰轩,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飘着早梅的冷香,混着宫人清扫庭院时扬起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微尘。
康怡刚用过早膳,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在等。
果然,辰时刚过,苏婉便引着一名穿着康王府管事服饰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奴婢给长公主殿下请安。”那管事跪下行礼,声音恭敬,“康王殿下命奴才前来,呈上请帖。殿下说,府中几株绿梅开得正好,春色难得,特邀长公主殿下过府赏春小聚,以叙姐弟之情。”
康怡放下书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惊喜的浅笑:“三弟有心了。本宫也有些日子没见他了。”她接过那烫金的请帖,指尖触到细腻的纸张,上面还带着淡淡的檀香味。请帖上的字迹工整有力,是康王亲笔。
“回去禀报三弟,本宫午后便到。”
“是,奴才告退。”管事躬身退下。
苏婉送他出去,回来时,见康怡已经站起身,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清丽却略显苍白的脸,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殿下,真要赴约?”苏婉低声问,手里拿起一把象牙梳。
“为何不去?”康怡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他既伸出了手,我总得握一握,才知道这手里,藏的是蜜糖,还是刀子。”
苏婉不再说话,只是轻柔地梳理着康怡如瀑的长发。梳齿划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阳光照在梳妆台上那些精致的首饰盒上,反射出点点碎金般的光。
康怡选了一支素雅的碧玉簪,一支点翠步摇。衣裳是月白色的宫装,外罩一件浅青色绣折枝梅的披风,领口镶着一圈柔软的银狐毛。颜色清浅,不张扬,却恰到好处地衬出她温婉柔顺的气质——那是所有人眼中,长公主该有的样子。
她看着镜中装扮妥当的自己,忽然想起前世。也是这样一个春日,康王邀她过府,言辞恳切,情真意切。她信了,然后一步步走进他编织的罗网,最终万劫不复。
镜中人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像深潭表面结了一层薄冰。
“走吧。”她站起身,披风的下摆划过光洁的地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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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王府坐落在天启城东的安仁坊,离皇宫不算远,却自成一格。府邸是前朝一位亲王的旧宅改建而成,占地广阔,亭台楼阁,移步换景。虽不如皇宫巍峨,却更显精致奢华。
马车在康王府正门前停下。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楣上高悬的“康王府”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穿着整齐的王府侍卫分立两侧,肃穆无声。
康怡扶着苏婉的手下了马车,脚刚落地,便见康王周景琰已亲自迎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面如冠玉,眉眼含笑,端的是翩翩佳公子,温润如玉。见到康怡,他快步上前,拱手行礼:“皇姐大驾光临,小弟有失远迎,还望皇姐恕罪。”
声音清朗,语气亲昵,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感情甚笃的姐弟。
康怡脸上立刻浮起温柔的笑意,虚扶了一下:“三弟何必多礼。我们姐弟之间,何须如此客套。”
“礼不可废。”康王直起身,笑容真诚,“皇姐快请进,外头风大。”
他侧身引路,姿态恭敬。康怡随着他走进王府大门,苏婉和几名宫女跟在身后。
一进府门,便是开阔的前庭。青石板铺就的甬道笔直通向正厅,两侧是修剪整齐的松柏,即使在冬日也苍翠欲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梅花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暖阁的炭火气。
康王引着康怡并未直接去正厅,而是绕过回廊,往府邸深处走去。
“正厅人多眼杂,说话不便。小弟在后园暖阁备了薄酒小菜,那里清静,正好与皇姐说说话。”康王边走边解释,语气自然。
康怡点头:“三弟安排便是。”
后园的景致果然更佳。虽值初春,草木尚未完全复苏,但园中引了活水,凿了池塘,假山嶙峋,曲径通幽。几株高大的绿梅倚着暖阁的粉墙盛开,花瓣如碧玉雕成,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冷香袭人。
暖阁建在池塘边,三面开窗,窗上糊着昂贵的蝉翼纱,光线透进来,柔和明亮。阁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圆桌,桌上已布好了精致的酒菜。四角放着鎏金铜兽炭盆,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将初春的寒气彻底隔绝在外。
“你们都退下吧,没有吩咐,不必进来伺候。”康王挥退了所有侍从,包括苏婉。
暖阁里只剩下姐弟二人。
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窗外传来细微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流水声。梅花的冷香与酒菜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暧昧的氛围。
“皇姐请坐。”康王亲自为康怡拉开椅子,又为她斟了一杯温好的黄酒,“这是江南进贡的‘女儿红’,埋了十八年,今日特意开了一坛,请皇姐品尝。”
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杯中微微荡漾,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康怡端起酒杯,指尖感受到玉杯温润的触感。她抿了一小口,酒液顺喉而下,带来一股暖意,却暖不了她心底的冰寒。
“果然是好酒。”她放下酒杯,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三弟今日如此盛情,倒让本宫有些受宠若惊了。”
康王在她对面坐下,也给自己斟了一杯。他没有立刻喝,而是用手指摩挲着杯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换上了一副凝重而恳切的神情。
“皇姐,”他开口,声音压低了些,“这里没有外人,小弟有些心里话,想对皇姐说。”
来了。
康怡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关切之色:“三弟但说无妨。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康王叹了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轻响。
“皇姐,前朝……风大浪急啊。”他抬起眼,目光直视康怡,眼底深处似乎涌动着忧虑与不安,“父皇龙体欠安,储位空悬,几位皇兄皇弟……心思各异。朝中更是党争不断,严嵩老贼把持朝政,门生故吏遍布六部,连父皇……唉!”
他顿了顿,观察着康怡的反应。
康怡适当地蹙起眉头,眼中流露出担忧:“严首辅……毕竟是三朝元老,父皇一向倚重。三弟此言,是否有些……”
“皇姐!”康王打断她,语气急切,“你久居深宫,不知外朝险恶!严嵩老贼,早已生出异心!他表面忠君,实则结党营私,排除异己,连我们皇室子弟,也不放在眼里!他如今与二哥走得近,无非是想扶持一个易于操控的傀儡!若真让二哥……或是让严嵩得逞,这大周江山,还能姓周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脸上泛起一层薄红,眼神灼灼,看起来情真意切,忧国忧民。
康怡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前世,就是这样一番话,打动了她。她信了他的忧国忧民,信了他的姐弟情深,然后倾尽所有,助他扫清障碍,最终……换来了冷宫的一杯毒酒。
那酒,是不是也这般醇香?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瞬间翻涌的冰冷杀意。再抬起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感动与无措。
“三弟……你、你别急。”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这些朝政大事,本宫一个女子,实在不懂。父皇……父皇自有圣断。”
“父皇如今被奸臣蒙蔽,龙体又……皇姐!”康王忽然伸手,握住了康怡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掌温热,甚至有些汗湿。康怡强忍着立刻抽回手的冲动,任由他握着,只觉得那温度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她的皮肤。
“皇姐,你我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啊!”康王的声音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哽咽,“这世上,我最信任的便是皇姐。如今局势危如累卵,我们姐弟若不能同心协力,共抗外敌,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祖宗基业落入奸臣之手,看着我们周氏皇族任人宰割吗?”
他握紧了康怡的手,力道很大,几乎捏得她骨头发疼。
“皇姐,若你助我,他日我必不负皇姐!这江山,你我姐弟共享!我愿立誓,待我……定尊皇姐为长公主,享双倍俸禄,见君不跪,荣华富贵,与国同休!”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窗外的光透过蝉翼纱,变得朦胧而柔和,照在康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亮的脸上,照在他那双写满了“真诚”与“期盼”的眼睛里。
康怡看着这双眼睛。
前世,就是这双眼睛,在给她递上毒酒时,依旧带着这样的“真诚”。他说:“皇姐,为了大周江山,为了朕的皇位稳固,请你……安心上路。”
冰寒刺骨的毒酒入喉,五脏六腑像被火烧,又像被冰锥刺穿。她倒在地上,看着他明黄色的龙袍下摆,看着他那双绣着金龙的靴子,一步步远离,没有回头。
剧痛中,她最后听见的,是他对身边太监的吩咐:“处理干净些。”
……
“皇姐?”康王见她久久不语,眼中含泪,不由唤了一声,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康怡猛地回过神。
心底的恨意如同岩浆翻涌,几乎要冲破她精心维持的平静表象。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她轻轻抽回手,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那里确实因为回忆的刺痛而泛起了湿意。
“三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感动与挣扎,“你的心意,皇姐明白了。你我血脉相连,皇姐岂会不盼着你好?只是……”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看着康王,眼神柔弱而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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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本宫终究是女子。祖宗礼法,后宫不得干政。本宫若插手朝堂之事,岂非授人以柄,连累三弟清誉?况且……父皇尚在,我们做子女的,只愿父皇龙体安康,便是最大的福分了。那些纷争……本宫实在不愿卷入,也无力卷入啊。”
她说着,又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肩膀微微颤抖,将一个胆小、柔顺、恪守妇道、只关心父亲身体的柔弱公主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康王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更深的“理解”和“痛惜”取代。
“皇姐……”他叹了口气,重新坐直身体,语气变得有些颓然,“是弟弟考虑不周了。皇姐说得对,你是女子,不该卷入这些污浊之事。是弟弟……太心急了。”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下,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落寞。
康怡心中冷笑。以退为进,他惯用的伎俩。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精致的荷花酥,轻轻咬了一口。酥皮在口中化开,带着莲蓉的甜香,却味同嚼蜡。
暖阁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饮酒声。
过了一会儿,康怡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状似无意地开口:“说起来,前几日听宫里几个老嬷嬷闲聊,倒是听到一件稀奇事。”
康王抬眼:“哦?何事?”
康怡微微蹙眉,露出回忆的神色:“她们说,好像听严首辅府里的人提起,首辅大人最近似乎在查什么……陈年旧账。具体是什么不清楚,只隐约听到,似乎涉及一些宫廷秘闻,年头……好像挺久了。”
康王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脸上的落寞瞬间褪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康怡:“宫廷秘闻?皇姐可听清了,是什么秘闻?关于谁的?”
康怡被他看得似乎有些不安,低下头,搅动着手中的帕子:“本宫也是偶然听了一耳朵,哪里敢细问?那些老嬷嬷也是说得含糊,只道是什么二十年前的旧事,牵扯好像不小……本宫当时只当是她们嚼舌根,没往心里去。今日三弟提起严首辅,才忽然想起来。”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茫然:“三弟,你说……严首辅查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都过去那么久了。”
康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放下酒杯,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响。窗外的光线移动,将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明暗交界处,闪烁着幽深难测的光。
暖阁里安静得可怕。炭盆里的火似乎都弱了几分,空气仿佛凝固了。
二十年前的旧事……宫廷秘闻……
康王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一些尘封的、他以为早已被遗忘或掩盖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那些碎片模糊而危险,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皇姐,”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干,“你还听到什么?任何细节都好。”
康怡摇摇头,一脸无辜:“真的没有了。本宫当时觉得无趣,便走开了。三弟,可是……有什么不妥?”
康王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伪装的痕迹。但康怡的眼神清澈见底,只有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被他严肃神情吓到的不安。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没什么。许是那些下人胡言乱语,或是严嵩故弄玄虚。皇姐不必放在心上。”
他拿起酒壶,想再倒酒,却发现酒壶已空。
“酒没了。”他放下酒壶,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今日与皇姐一叙,弟弟心中畅快了许多。皇姐既不愿卷入纷争,弟弟也不强求。只望皇姐在宫中一切安好,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来王府说一声。”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康怡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时辰不早,本宫也该回宫了。多谢三弟款待。”
康王也起身相送,脸上的笑容已经自然了许多,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霾和疑虑,并未完全散去。
他亲自将康怡送到暖阁门口,看着她披上披风,在苏婉的搀扶下,沿着来时的路缓缓离去。月白色的身影在绿梅掩映的小径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回廊尽头。
康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身回到暖阁,关上门。暖阁里还残留着酒菜香气和康怡身上淡淡的百合熏香,但他只觉得烦闷。
他在空荡荡的圆桌旁站了许久,目光落在康怡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又移到那杯她只抿了一口的“女儿红”上。
二十年前的旧事……宫廷秘闻……
严嵩在查?
为什么?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他猛地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初春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一室暖意,也让他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
“来人。”他沉声道。
暖阁外候着的贴身侍卫立刻推门而入:“殿下。”
康王没有回头,目光望着窗外池塘上泛起的粼粼波光,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
“去查。动用所有暗线,给本王查清楚,严嵩最近除了盯着玲珑阁,还在查什么。尤其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任何蛛丝马迹,立刻回报。”
侍卫心头一凛,躬身应道:“是!”
脚步声迅速远去。
暖阁里,只剩下康王一人。他站在窗边,任由冷风吹拂着脸颊。窗外,那几株绿梅在风中轻轻摇曳,碧玉般的花瓣偶尔飘落一两片,落在池塘里,转瞬便被水流带走,无影无踪。
就像某些秘密,本以为沉入水底,却可能随时被翻搅上来。
康王的脸色,在初春惨淡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