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弃凤归巢,权倾九五 > 45. 学子遇险
    康怡的马车驶入宫门,车轮碾过宫道上的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她靠在车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精致的刺绣。钱益那张白净圆滑的脸,还有那句“爱惜羽毛”的警告,在脑海中反复浮现。恶犬已经嗅到了气味,开始龇牙。那么,就不能再等它扑上来了。她掀开车帘,看向窗外巍峨的宫墙,夕阳的余晖将琉璃瓦染成一片暗金。“苏婉,”她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平静而冷冽,“回怡兰轩后,立刻让沈青崖和萧破军来见我。今晚,我们有事要议。”

    ---

    二月初五,夜。

    怡兰轩的书房里,烛火通明。

    康怡坐在书案后,沈青崖和萧破军分坐两侧。窗外的夜色浓重,偶尔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宫墙间回荡。

    “钱益已经去了文墨斋。”康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他注意到了那些寒门学子。接下来,他一定会有所动作。”

    沈青崖放下手中的茶盏,茶汤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殿下所料不差。今日午后,钱府的管家钱福,去了城南的‘聚义堂’。”

    “聚义堂?”萧破军皱眉,“那是京城里地痞混混的窝点。”

    “正是。”沈青崖点头,“钱福在聚义堂待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出来时,怀里揣着个鼓囊囊的荷包。我的人跟了他一路,他回府后,立刻有两个混混从钱府后门出来,往城西去了。”

    康怡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敲:“城西……陆明住的那家客栈,就在城西。”

    “是。”沈青崖道,“陆明,河间府人士,今年二十有三,家境贫寒,父亲早逝,靠母亲织布供他读书。去岁秋闱中了举人,今科来京备考,住在‘悦来客栈’地字三号房。此人才学不俗,文章颇有风骨,在寒门学子中有些声望。”

    萧破军沉声道:“殿下,要不要我派人去客栈守着?”

    康怡沉默了片刻。

    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映出明暗交错的轮廓。她的目光落在书案上摊开的一卷名册上,那是沈青崖整理出的、值得关注的寒门学子名单。陆明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要守。”康怡抬起头,“但不能明守。萧破军,你亲自去,扮作住店的客商,住在陆明隔壁。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身份。”

    “末将领命。”萧破军抱拳。

    “沈先生,”康怡转向沈青崖,“你准备好‘隐士大儒’的门人身份。一旦陆明遇险,萧破军救下他后,你便去接触。”

    沈青崖微微颔首:“青崖明白。只是……殿下,若钱益只是派人骚扰,并未下死手,我们是否要等?”

    “等。”康怡的声音很冷,“等他们先动手。只有让陆明亲身经历险境,他才会明白,这京城的水有多深,才会珍惜我们伸出的援手。”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木炭燃烧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康怡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如墨,宫墙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远处,几盏宫灯在风中摇晃,像漂浮在黑暗中的鬼火。

    “钱益想用这种下作手段,吓退寒门学子,让他们不敢安心备考。”康怡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嘲讽,“他以为,只要让这些学子心生畏惧,他们就会退缩,就会放弃。”

    她转过身,烛光在她眼中跳跃。

    “但他错了。”康怡说,“越是打压,越会激起反抗。越是黑暗,越会渴望光明。我们要做的,就是成为那道光。”

    沈青崖和萧破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去吧。”康怡挥了挥手,“按计划行事。”

    “是。”

    两人起身行礼,退出书房。

    房门关上,书房里只剩下康怡一人。她走回书案前,拿起那卷名册,手指轻轻拂过“陆明”两个字。

    窗外,夜色更深了。

    ---

    二月初六,午后。

    悦来客栈位于城西的巷子里,门面不大,却因价格低廉,成了许多寒门学子的落脚处。客栈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头气味,混合着劣质墨汁和汗水的味道。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嘎吱”的声响,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发黄的泥坯。

    地字三号房里,陆明正伏在桌前温书。

    房间里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箱书。窗纸破了几个洞,冷风从洞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陆明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袍,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他手里握着一支秃笔,在粗糙的草纸上写着文章,手指冻得有些发红。

    窗外传来街市的嘈杂声——小贩的叫卖,车马的轱辘声,还有孩童的嬉闹。但这些声音,陆明都听不见了。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眼前的文章里。

    “笃笃笃。”

    敲门声突然响起。

    陆明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房门。这个时间,谁会来找他?他在京城并无亲友,同住的学子也都在各自温书,很少串门。

    “谁?”他问。

    门外没有回答,敲门声又响了三下,比刚才更重了些。

    陆明放下笔,起身走到门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闩。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满脸横肉,左脸颊有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棉袄,敞着怀,露出胸口浓密的黑毛。身后跟着两个瘦子,一个尖嘴猴腮,一个眯缝眼,都斜着眼打量着陆明。

    “你就是陆明?”刀疤脸开口,声音粗哑。

    陆明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正是在下。几位是……”

    “我们是来收账的。”刀疤脸挤进门,身后的两个瘦子也跟着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陆明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汗臭和某种说不清的腥味。他强作镇定:“收账?在下与几位素不相识,何来账目?”

    “少他妈装蒜!”尖嘴猴腮的瘦子啐了一口,“你上个月在‘鸿运赌坊’欠了五十两银子,忘了?”

    陆明脸色一变:“赌坊?在下从不赌博!”

    “白纸黑字,有你按的手印!”眯缝眼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在陆明面前晃了晃,“看看,这名字是不是你陆明?”

    陆明凑近一看,纸上确实写着“陆明”二字,下面还有个红手印。但那字迹潦草,手印模糊,分明是伪造的。

    “这是假的!”陆明气得声音发颤,“在下从未去过什么鸿运赌坊,更未按过手印!你们这是诬陷!”

    “诬陷?”刀疤脸冷笑一声,伸手抓住陆明的衣领,“小子,识相点,把银子拿出来,哥几个还能给你留条活路。不然……”

    他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

    陆明的心跳骤然加速,冷汗从额角冒出来。他挣扎着想挣脱,但刀疤脸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攥着他的衣领。呼吸变得困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我……我没有钱……”陆明艰难地说,“我只是个穷书生……”

    “穷书生?”尖嘴猴腮的瘦子嗤笑,“穷书生还来考什么科举?不如早点滚回老家种地去!”

    他说着,走到书桌前,一把将桌上的书扫到地上。笔墨纸砚“哗啦”一声散落一地,墨汁溅得到处都是。陆明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抄写的文章被踩在脚下,眼睛瞬间红了。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刀疤脸狞笑,“这才刚开始呢。”

    他举起匕首,刀尖抵在陆明脸上。冰凉的触感让陆明浑身一颤,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最后问一遍,”刀疤脸凑近,酒气喷在陆明脸上,“给不给钱?”

    陆明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给。”

    “好!”刀疤脸眼中凶光一闪,匕首就要往下划——

    “砰!”

    房门突然被踹开。

    木屑飞溅,一道黑影如猎豹般窜入房间。刀疤脸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剧痛传来,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谁——”刀疤脸刚喊出一个字,腹部就挨了一记重拳。

    “呃!”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弓成虾米,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滑落在地,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

    另外两个瘦子见状,怪叫一声,从怀里掏出短棍,朝来人扑去。

    来人正是萧破军。

    他今日扮作行商,穿着一件普通的灰布棉袍,但此刻出手,却如猛虎下山。面对两根砸来的短棍,他不闪不避,左手一抬,精准地抓住尖嘴猴腮瘦子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瘦子惨叫一声,短棍脱手,抱着手腕在地上打滚。

    眯缝眼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却被萧破军一脚踹在腿弯处。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还没爬起来,后颈就挨了一记手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刀疤脸痛苦的呻吟声,和尖嘴猴腮瘦子的哀嚎。

    萧破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看向陆明。

    陆明还靠在墙上,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他的衣领被扯得歪斜,脸上还留着匕首抵过的红印。

    “你……你是……”陆明的声音有些发抖。

    “路过。”萧破军的声音很平淡,带着一种江湖人特有的粗粝,“看不过眼,顺手管个闲事。”

    他走到刀疤脸面前,蹲下身,抓住对方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谁让你们来的?”萧破军问。

    刀疤脸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嘴硬:“你……你他妈敢动我……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萧破军没说话,只是手上加了几分力。

    “啊——!”刀疤脸惨叫,“我说!我说!是……是钱府的管家钱福……给了我们二十两银子……让我们来吓唬吓唬这个书生……让他滚出京城……”

    陆明浑身一震。

    钱府?

    副主考钱益的钱府?

    萧破军松开手,刀疤脸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

    “滚。”萧破军吐出一个字。

    刀疤脸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站起来,拖着两个同伴,踉踉跄跄地逃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萧破军和陆明。

    油灯还在桌上摇晃,光线昏暗。地上散落着书籍和笔墨,墨汁的腥味混合着灰尘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窗外,街市的声音又传了进来,仿佛刚才的惊险从未发生。

    陆明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抱住头,肩膀微微颤抖。

    萧破军走过去,捡起地上的书,拍了拍灰尘,放回桌上。他又扶起椅子,摆正。

    “这里不能住了。”萧破军说,“他们可能还会回来。”

    陆明抬起头,眼睛发红:“为……为什么?我只是个穷书生,我什么都没做……”

    “因为你挡了别人的路。”萧破军的声音依旧平淡,“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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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闱在即,有人不想让寒门学子安心备考。”

    陆明愣住。

    萧破军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拿着,换个地方住。”

    陆明看着那块银子,又看看萧破军,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萧破军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有位贵人,看了你的文章,觉得你是可造之材。若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见一个人。”

    “贵人?”陆明茫然,“谁?”

    “一位隐士大儒的门人。”萧破军说,“他或许能帮你。”

    陆明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的手指还在发抖,但眼神已经渐渐清明。

    “我……我跟你去。”

    ---

    半个时辰后,城北一处僻静的小院。

    院子里种着几株梅树,枝头还残留着几朵晚开的梅花,在寒风中轻轻摇曳。正屋的窗纸是新糊的,透出温暖的烛光。屋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陆明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水温热,透过粗瓷杯壁传到掌心,让他冻僵的手指慢慢恢复了知觉。茶香清苦,带着一丝回甘,顺着喉咙滑下去,安抚了他惊魂未定的心。

    他对面,坐着一个青衫文士。

    文士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癯,眉眼温和,手里也捧着一杯茶,正微笑着看着他。

    “陆公子受惊了。”文士开口,声音温润,“在下沈青,是‘南山先生’的门人。南山先生隐居多年,不问世事,但偶尔会关注今科举子的文章。前些日子,先生看到了公子的《论吏治疏》,颇为赞赏,特意嘱咐在下,若有机会,当助公子一臂之力。”

    陆明放下茶盏,站起身,深深一揖:“晚生惶恐。南山先生大名,如雷贯耳,只是无缘得见。先生能垂青晚生拙作,已是莫大荣幸,岂敢再劳烦先生门人相助?”

    沈青崖——此刻化名沈青——虚扶一下:“公子不必多礼。先生常说,文章乃心术之表。公子文章中有风骨,有见识,更难得的是,有一颗为民请命的心。这样的学子,不该被埋没。”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卷书,递给陆明。

    “这是先生早年批注的《策论精要》,里面有些心得,或许对公子备考有益。”

    陆明双手接过,翻开一看,顿时眼睛一亮。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清隽,见解独到,许多地方都让他茅塞顿开。他越看越激动,手指微微颤抖。

    “这……这太珍贵了……”

    “公子收下便是。”沈青崖又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五十两银子,足够公子在京城安心备考,直至春闱结束。”

    陆明看着那个荷包,又看看手中的书,眼眶突然红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沈先生大恩,晚生没齿难忘!若晚生今科得中,必当结草衔环,以报先生与南山先生之恩!”

    沈青崖连忙扶起他:“公子言重了。先生助你,并非图报,而是惜才。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公子需知,京城水深,人心叵测。今科春闱,恐有波折。”

    陆明抬起头:“先生何意?”

    沈青崖看着他,目光深邃:“公子今日之遭遇,并非偶然。有人不愿见寒门学子出头,更不愿见有风骨、有见识的学子入朝为官。公子需小心提防,尤其是……某些意图不轨的考官。”

    陆明浑身一震。

    他想起刀疤脸的话——钱府的管家钱福。

    又想起萧破军的话——因为你挡了别人的路。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晚生……明白了。”陆明的声音有些发涩,“多谢先生提醒。”

    沈青崖点点头:“公子明白就好。今日之事,公子就当从未发生过。这处小院,是先生在京中的一处别业,僻静安全,公子可在此安心备考。若有需要,可让院中的老仆传话给我。”

    陆明再次深深一揖:“晚生遵命。”

    沈青崖又嘱咐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陆明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才转身回屋。

    屋里,炭盆烧得正旺,暖意弥漫。桌上的油灯静静燃烧,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走到书案前,翻开那卷《策论精要》,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批注。墨香扑鼻,字迹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盏灯,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窗外,夜色渐深。

    寒风呼啸,吹得梅枝摇晃,几片花瓣飘落,落在窗台上,像雪一样白。

    陆明握紧了手中的书。

    眼神,从未有过的坚定。

    ---

    同一时间,怡兰轩。

    康怡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沈青崖站在她面前,低声汇报:“陆明已经安顿好了。他收了书和银子,感激涕零,发誓若得中,必报此恩。”

    康怡放下密报,烛光在她脸上跳跃。

    “鱼儿已初步上钩。”沈青崖说,“另外,查清了。客栈那三个地痞,确实是收了钱益管家钱福的银子。钱福给了他们二十两,让他们吓唬陆明,最好能打断他一只手,让他写不了字,考不了试。”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炭盆里的木炭“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火花。

    康怡抬起眼,眼中寒光一闪。

    “钱益。”她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杀意,“果然是他。”

    窗外,夜色如墨。

    宫墙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而巨兽的獠牙,已经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