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弃凤归巢,权倾九五 > 44. 钱益的试探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侍卫验过腰牌,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发出“嘎吱”的声响,像一头巨兽张开嘴。康怡下车,踩着宫道上的积雪,走向怡兰轩。雪后的皇宫格外寂静,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规律而沉闷,在宫墙间回荡。她走到怡兰轩门口,正要推门,却见苏婉从里面匆匆迎出来,脸色有些异样。

    “殿下,”苏婉压低声音,“方才宫里传来消息,说钱益钱大人,今日午后去了城西的‘文墨斋’。”

    康怡的脚步顿住了。

    文墨斋。

    那是她让沈青崖暗中布置的据点之一,表面上是家售卖文房四宝的铺子,实则是联络寒门学子、传递消息的场所。钱益去那里做什么?是巧合,还是已经察觉了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康怡的声音很平静。

    “未时三刻左右,在里面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出来。”苏婉的声音更低了,“据盯梢的人说,钱益进去时,正好有几个学子在店里挑选笔墨,他还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跟掌柜说了几句话。”

    康怡推开门,走进怡兰轩。

    屋子里烧着地龙,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她解下狐裘,递给苏婉,走到窗边的紫檀木椅前坐下。窗外,几株腊梅开得正盛,黄色的花瓣在雪地里格外醒目,空气里飘来淡淡的冷香。

    “钱益说了什么?”康怡问。

    “听不真切,只隐约听到他问掌柜,最近可有什么新到的湖笔徽墨,又说想找几本前朝的科考范文集。”苏婉将狐裘挂好,转身沏茶,“但盯梢的人注意到,钱益在店里时,眼睛一直在打量那几个学子,还特意问了掌柜一句:‘这些年轻人,都是来备考的吧?’”

    康怡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钱益是今科春闱的副主考,去文墨斋这种地方,表面上看合情合理。但时机太巧了——她刚接触了李元培,钱益就去探查寒门学子的据点。

    “殿下,要不要让沈先生那边……”苏婉将茶盏放在康怡手边,轻声问道。

    “暂时不必。”康怡端起茶盏,茶水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钱益既然去了,就说明他已经注意到了。现在撤,反而显得心虚。”

    她抿了一口茶,茶香清冽,带着一丝回甘。

    “明日,本宫要出宫一趟。”

    苏婉抬头:“殿下要去哪里?”

    “去探望陈老尚书。”康怡放下茶盏,“母妃生前,陈老尚书对她多有照拂。如今他告老还乡,本宫也该去看看了。”

    苏婉明白了:“奴婢这就去安排。”

    ---

    二月初三,清晨。

    天启城西,陈府。

    这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宅院,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尚书第”的匾额,字迹已经有些斑驳。门前两尊石狮子,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康怡的马车停在府门前时,陈府的老管家已经候在门口了。

    “老奴参见长公主殿下。”老管家颤巍巍地行礼,声音里透着恭敬。

    “不必多礼。”康怡下车,苏婉跟在她身后,“陈老尚书身体可好?”

    “托殿下的福,老爷身子还算硬朗,只是腿脚不太利索,平日里多在书房看书。”老管家引着康怡往府里走,“老爷听说殿下要来,一早就让老奴备好了茶点。”

    康怡点头,跟着老管家穿过前院。

    院子里种着几株老梅,枝干虬结,梅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朵,在枝头颤巍巍地开着。青石铺就的小径上,积雪已经清扫干净,但石缝里还残留着未化的冰碴,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空气里弥漫着梅花的冷香,混着书房里飘出的墨香,有种清雅的书卷气。

    老管家将康怡引到正厅。

    厅里陈设简朴,正中挂着一幅山水画,两侧是红木桌椅,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一位白发老者坐在主位上,穿着深蓝色的常服,外罩一件灰鼠皮坎肩,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见康怡进来,他颤巍巍地要起身。

    “陈老尚书不必起身。”康怡快步上前,扶住老者,“您坐着就好。”

    陈老尚书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老臣腿脚不便,失礼了。”

    “您是老臣,又是长辈,该是本宫向您行礼才是。”康怡在客位坐下,苏婉侍立在她身后。

    老管家奉上茶点,退到一旁。

    “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看老臣?”陈老尚书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宫里事务繁忙,殿下还要操心赈灾的事,老臣心里过意不去。”

    “再忙,也该来看看您。”康怡端起茶盏,茶汤澄澈,是上好的龙井,“母妃生前常说,陈老尚书为人正直,对她多有照拂。本宫一直记在心里。”

    提到康怡的母妃,陈老尚书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淑妃娘娘……”他叹了口气,“是个好人啊。可惜,去得太早了。”

    厅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茶香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康怡放下茶盏,正要开口,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管家匆匆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为难:“老爷,钱益钱大人来了,说是……想向老爷请教几本古籍。”

    陈老尚书愣了一下,看向康怡。

    康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茶。

    “请他进来吧。”陈老尚书对老管家说道,然后转向康怡,“殿下,您看……”

    “无妨。”康怡放下茶盏,“钱大人是今科春闱的副主考,向陈老尚书请教古籍,也是情理之中。本宫正好也想听听。”

    陈老尚书点点头。

    脚步声由远及近。

    钱益走进正厅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他穿着绯色官袍,外罩一件黑色貂裘,头戴乌纱,身形微胖,面皮白净,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精光。见到康怡,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臣钱益,参见长公主殿下。”

    声音圆润,透着官场中人特有的圆滑。

    “钱大人不必多礼。”康怡的声音温和,“本宫今日也是来看望陈老尚书的,没想到这么巧,遇到钱大人。”

    “是,是巧。”钱益直起身,脸上笑容不变,“臣也是听说陈老尚书藏书丰富,尤其有几本前朝的科考古籍,想借来一观,为今科春闱做些准备。”

    他在客位坐下,老管家奉上茶。

    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陈老尚书拄着拐杖,没有说话。康怡端着茶盏,目光平静。钱益捧着茶,眼睛在康怡和陈老尚书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康怡身上。

    “殿下今日气色很好。”钱益笑着说道,“听说殿下前几日去了京郊粥厂巡视,还遇到了李中丞?”

    来了。

    康怡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钱大人消息灵通。本宫确实去了粥厂,也碰巧遇到了李中丞。怎么,钱大人也对赈灾事务感兴趣?”

    “臣不敢。”钱益连忙摆手,“只是听说殿下在粥厂提出了不少切实可行的措施,连李中丞都颇为赞赏,臣心中敬佩。”

    他顿了顿,又说道:“殿下心系黎民,实乃贤德。只是……臣斗胆说一句,殿下毕竟是金枝玉叶,那些灾民聚集之地,难免杂乱。殿下千金之躯,还是少去为妙。”

    “钱大人说得是。”康怡放下茶盏,茶盏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但本宫觉得,既然领了募捐的差事,就该亲眼看看物资发放得如何。否则,岂不是辜负了父皇的信任,也辜负了那些捐钱捐物的百姓?”

    钱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殿下说得是,是臣思虑不周。”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看着康怡。

    “说起来,今科春闱在即,京城里来了不少士子。”钱益换了个话题,“臣这几日也在各处走动,想看看今科有没有什么出众的人才。殿下可曾听说,有什么青年才俊?”

    试探。

    康怡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本宫深居宫中,哪里知道这些。倒是钱大人,身为副主考,该多留意才是。”

    “是,是。”钱益点头,“臣也是职责所在。只是……臣听说,殿下前些日子,似乎结交了几位年轻士子?”

    厅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陈老尚书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苏婉站在康怡身后,呼吸都放轻了。

    康怡抬起眼,看向钱益。

    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澜。但钱益却觉得,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让他心里莫名一紧。

    “钱大人听谁说的?”康怡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本宫怎么不知道,自己结交了什么年轻士子?”

    钱益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是……是臣听错了。”他连忙说道,“可能是些闲言碎语,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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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不必在意。”

    “闲言碎语?”康怡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钱益后背发凉,“钱大人是朝廷命官,又是今科副主考,该多把心思放在正事上才是。那些捕风捉影的话,听多了,容易误事。”

    “殿下教训得是。”钱益低下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厅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几分,照在钱益的官袍上,绯色的布料泛着暗沉的光。茶香已经淡了,空气里只剩下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和钱益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许久,钱益站起身。

    “陈老尚书,殿下,臣突然想起衙门里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就不多打扰了。”他躬身行礼,“那几本古籍,改日再来向老尚书请教。”

    陈老尚书点点头:“钱大人慢走。”

    钱益又向康怡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殿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厅里的人都听清,“听闻殿下近日忙于赈灾,还结交了不少青年才俊,真是贤德。只是这京城人多眼杂,殿下还需爱惜羽毛。”

    说完,他快步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院门外。

    厅里一片死寂。

    陈老尚书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他抬起头,看向康怡,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殿下,”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说,“此人乃严嵩门下恶犬,公主务必小心。”

    康怡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她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松开,掌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恶犬已露牙。

    离挨打不远了。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茶汤冰冷,带着苦涩的回味,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本宫知道。”她放下茶盏,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坚定,“多谢陈老尚书提醒。”

    陈老尚书叹了口气,摇摇头:“严嵩势大,钱益又是他的心腹。殿下如今……要步步为营啊。”

    “本宫明白。”康怡站起身,“今日叨扰陈老尚书了,本宫该回宫了。”

    陈老尚书要起身相送,被康怡按住了。

    “您坐着就好,不必送了。”

    她转身往外走,苏婉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时,康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陈老尚书坐在椅子上,白发苍苍,身形佝偻,在阳光里显得格外苍老。

    康怡收回目光,走出正厅。

    院子里,老梅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残留的几朵梅花飘落下来,落在雪地上,像几点黄色的血。

    她踩过积雪,走向府门。

    马车已经等在门外了。她上车,苏婉跟进来,关上车门。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的沉闷声响。康怡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钱益的试探,比她预想的还要直接。

    他已经注意到了文墨斋,注意到了她接触寒门学子,甚至可能已经察觉到了她和李元培的会面。那句“爱惜羽毛”,既是警告,也是威胁。

    他在告诉她: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也在盯着你。

    康怡睁开眼,看向车窗外。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伙计们正在清扫门前的积雪,热气从早点铺子里飘出来,混着食物的香气。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车马声、叫卖声、人语声,交织成一片繁华的市井画卷。

    但在这片繁华之下,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

    严嵩的,钱益的,康王的,还有那些藏在暗处、她甚至不知道是谁的眼睛。

    马车驶过文墨斋所在的街道。

    康怡掀开车帘一角,看向那家铺子。铺子已经开门了,掌柜正在柜台后整理货物,几个学子模样的年轻人走进去,手里拿着书卷。

    一切如常。

    但康怡知道,从钱益踏进那家铺子的那一刻起,这里就不再安全了。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苏婉。”

    “奴婢在。”

    “回去后,让沈青崖来见我。”

    “是。”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规律的“咯吱”声。车厢里,炭盆烧得正旺,暖意弥漫,但康怡却觉得,有一股寒意,正从心底慢慢升起。

    钱益已经露牙了。

    那么,接下来,该轮到她出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