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弃凤归巢,权倾九五 > 29. 镇北侯世子的马球会
    康怡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斜,将庭院里的老槐树染成一片金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私语。她转身,对沈青崖说:“柳贵妃不会善罢甘休。玲珑阁那边,从今日起,所有重要账目和货物清单,抄送一份到我这里。还有,让萧破军加派暗哨,不仅盯着铺面,也要盯着进出铺子的每一个人。”沈青崖领命退下。康怡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却久久没有落下。墨汁在笔尖凝聚,最终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浓黑。她看着那团墨迹,像看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

    三日后,镇北侯府的请柬送到了长公主府。

    烫金的帖子,封面印着镇北侯府的徽记——一匹扬蹄的骏马,线条刚劲有力。苏婉捧着请柬进来时,康怡正在看沈青崖送来的玲珑阁账目。

    “殿下,镇北侯府送来的。”苏婉将请柬放在书案上,“说是三日后在府中马球场举办马球会,邀京中各家子弟与贵女同乐,请殿下务必赏光。”

    康怡放下账册,拿起请柬翻开。

    字迹是镇北侯府管事代笔,措辞恭敬客气,但末尾处有一行小字,笔锋遒劲,显然是后添上去的:“久闻殿下风仪,盼能一晤。谢云舟敬上。”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

    镇北侯世子谢云舟。

    前世她与这位世子交集不多,只记得是个英武爽朗的将门子弟,后来似乎继承了镇北侯爵位,常年驻守北境,再后来……康王登基后,镇北侯府似乎渐渐被边缘化了。具体细节,她记不清了。那时她已困在冷宫,对外界的消息所知有限。

    “殿下要去吗?”苏婉轻声问。

    康怡合上请柬。

    “去。”她说,“镇北侯府的面子,不能不给。况且……”

    况且柳贵妃前几日才提过镇北侯夫人入宫的事,如今镇北侯府就送来请柬,这其中的关联,她不能不探。

    苏婉点头:“那奴婢去准备衣裳。”

    “不必太隆重。”康怡说,“按寻常赴宴的规制即可,但马球会……备一套骑装吧,以防万一。”

    “是。”

    ***

    三日后,秋高气爽。

    镇北侯府位于天启城西,占地极广。府门前两座石狮威武雄壮,朱红大门敞开,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康怡的轿辇到时,已有不少勋贵子弟的马车停在门外,马嘶人语,热闹非凡。

    苏婉扶康怡下轿。

    阳光正好,照在府门鎏金的匾额上,反射出耀眼的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还有远处马球场传来的尘土气息,混着青草与皮革的味道。

    侯府管事早已迎上来,躬身行礼:“长公主殿下驾临,蓬荜生辉。世子爷已在马球场等候,请殿下随小的来。”

    康怡点头,跟着管事穿过府门。

    镇北侯府的庭院与宫中不同,少了雕梁画栋的精致,多了几分粗犷豪迈。青石铺就的甬道宽阔平整,两侧栽着高大的梧桐,树叶已黄了大半,在秋风中簌簌作响。远处传来阵阵喝彩声,还有木球撞击的清脆声响,那是马球场的方向。

    越往前走,喧闹声越大。

    转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宽阔的草场铺展在眼前,足有数十亩。草场两侧搭着观赛的凉棚,彩绸飘扬,棚下已坐了不少人,多是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女,笑语喧哗。草场中央,两队骑手正纵马奔驰,手中球杖挥舞,追逐着一枚滚动的木球。

    尘土飞扬。

    康怡在管事的引领下走向主看台。那是位置最好的一座凉棚,棚下摆着桌椅,桌上放着茶点瓜果。已有几位贵女坐在那里,见她过来,纷纷起身行礼。

    “长公主殿下。”

    康怡颔首回礼,在主位坐下。

    苏婉站在她身后,为她斟茶。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但康怡的注意力不在茶上。

    她的目光落在马球场上。

    场中,一匹枣红马正疾驰而过,马上的骑手一身玄色骑装,身姿挺拔如松。他俯身挥杖,木球应声飞起,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对方球门。

    “好!”

    喝彩声雷动。

    那骑手勒马转身,阳光照在他脸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带着爽朗的笑意。正是镇北侯世子谢云舟。

    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头黑发,额前几缕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他朝看台方向看来,目光扫过,在康怡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笑着朝这边挥了挥手。

    康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带着微苦的回甘。

    场中比赛继续。谢云舟所在的队伍明显占优,他策马如风,在场上穿梭自如,每一次击球都精准有力。看台上的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不少贵女的目光都追随着他的身影,眼中带着倾慕。

    康怡静静看着。

    谢云舟的骑术确实精湛,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这是战场上磨炼出来的本事,与那些只会在马球场上耍帅的纨绔子弟截然不同。

    一炷香后,比赛结束。

    谢云舟的队伍大胜。他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侍从,摘下护腕,朝看台走来。

    阳光照在他身上,玄色骑装衬得他肩宽腰窄,步履间带着武将特有的沉稳与力量感。他走到凉棚前,朝康怡躬身行礼。

    “臣谢云舟,见过长公主殿下。”

    声音清朗,带着运动后的微喘。

    康怡放下茶盏:“世子不必多礼。方才场上英姿,令人赞叹。”

    谢云舟直起身,笑道:“殿下过奖了。不过是些粗浅功夫,比不得殿下秋猎时的临危不乱。”

    他这话说得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康怡心中微动。

    秋猎遇刺之事,宫中对外只说是“惊了马”,细节并未公开。谢云舟此言,是听说了什么,还是……

    她面上不动声色:“世子说笑了,本宫当时只是侥幸。”

    “侥幸?”谢云舟挑眉,“臣听说,当时刺客近在咫尺,殿下却能镇定自若,指挥侍卫反击。这份胆识,可不是侥幸能有的。”

    他说话时目光直视康怡,眼中带着探究,却又坦荡。

    康怡迎上他的目光:“世子消息灵通。”

    “镇北侯府虽在京城,但北境的消息,总归要灵通些。”谢云舟笑了笑,话锋一转,“殿下难得来府中,不如让臣陪殿下四处走走?马球场后有一片枫林,此时正是红叶似火的时候,景致不错。”

    这是邀约了。

    康怡看了眼苏婉。

    苏婉会意,上前一步:“奴婢陪殿下同去。”

    谢云舟点头:“自然。请。”

    ***

    枫林在侯府后园,离马球场不远。

    穿过一道回廊,眼前便是一片火红。数百株枫树错落有致,树叶已红透,在秋阳下如燃烧的火焰。林间小径铺着青石板,石缝间长着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风吹过,红叶簌簌飘落,像一场红色的雨。

    空气里有枫叶特有的清苦气息,混着泥土的湿润味道。

    谢云舟走在康怡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苏婉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殿下平日喜欢骑马吗?”谢云舟问。

    “偶尔。”康怡说,“宫中规矩多,难得有机会。”

    “那可惜了。”谢云舟说,“北境草原辽阔,纵马驰骋,天地都在脚下,那才是真正的自在。”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康怡侧目看他:“世子常去北境?”

    “每年都要去几个月。”谢云舟说,“家父常说,镇北侯府的爵位是马背上打下来的,不能忘本。所以臣从小就在北境军营里摸爬滚打,十五岁就跟着老兵巡边了。”

    “北境……如今局势如何?”康怡问得随意。

    谢云舟脚步微顿。

    他看了康怡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但很快,他笑了笑:“殿下关心边关?”

    “身为大周子民,关心边关不是应当的吗?”康怡反问。

    谢云舟沉默片刻。

    三人走到枫林深处,这里有一处石亭,亭中摆着石桌石凳。谢云舟示意康怡入座,自己则在对面坐下。

    苏婉站在亭外等候。

    “北境……”谢云舟开口,声音低了些,“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北狄这些年虽未大举进犯,但小股骑兵骚扰不断。边军将士枕戈待旦,不敢有丝毫松懈。”

    康怡点头:“将士辛苦。”

    “辛苦倒不怕。”谢云舟说,“怕的是……后方不稳。”

    他这话说得含糊,但康怡听出了弦外之音。

    “世子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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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云舟看着亭外飘落的红叶,半晌才道:“去年冬,北境大雪,粮草运输艰难。边军将士缺衣少食,却还要顶着风雪巡边。而京城里……”他顿了顿,“某些人却还在为了一幅字画、一匹骏马一掷千金。军饷拨付层层克扣,到了将士手中,已不足七成。”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康怡听出了一丝压抑的怒意。

    “世子说的‘某些人’,是指……”

    “殿下何必明知故问。”谢云舟转头看她,眼中锋芒一闪,“朝中谁在把持户部,谁在插手军需,殿下难道不清楚?”

    康怡心头一震。

    严嵩。

    户部尚书是严嵩的门生,军需采购也多有严党插手。这些事,她前世就知道,但没想到谢云舟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

    “世子此言,不怕惹祸上身?”她轻声问。

    谢云舟笑了:“镇北侯府世代戍边,靠的是军功,不是谄媚。有些话,别人不敢说,臣敢说。只是……”他看向康怡,“说了又如何?陛下病重,朝政把持在那些人手中,边关将士的苦,谁在乎?”

    他的语气里带着无奈,也带着不甘。

    康怡沉默。

    亭外枫叶飘落,一片红叶落在石桌上,叶脉清晰如血丝。

    “世子今日邀本宫来,不只是为了赏枫吧?”她忽然问。

    谢云舟看着她,目光深邃:“殿下聪慧。臣确实有话想说。”

    “请讲。”

    “秋猎之事,臣虽未亲眼所见,但听说了些细节。”谢云舟缓缓道,“刺客能混入围场,绝非偶然。事后追查又不了了之……殿下难道不觉得蹊跷?”

    康怡指尖微凉。

    “世子知道什么?”

    “臣不知道。”谢云舟摇头,“但臣知道,这京城里,想对殿下不利的人,不止一个。殿下如今处境,如履薄冰。”

    他说得直白,几乎算得上冒犯。

    但康怡没有动怒。

    她看着谢云舟,这个年轻的世子,眼中没有算计,只有坦荡的关切。他是真的在提醒她。

    “多谢世子提醒。”她说。

    谢云舟笑了笑:“臣只是觉得,殿下这样的人物,不该困在那些龌龊算计里。殿下秋猎时的镇定,还有……”他顿了顿,“殿下开的那个玲珑阁,臣去看过。”

    康怡心头一紧。

    “玲珑阁不过是本宫闲来无事弄着玩的铺子,不值一提。”

    “玩?”谢云舟挑眉,“殿下那铺子里的货品,臣虽不懂,但也看得出精巧。尤其是那些琉璃器,工艺之精,京城独一份。还有账目管理,进出有序,绝非寻常铺子可比。”

    他每说一句,康怡的心就沉一分。

    玲珑阁,果然已经引起了太多人的注意。

    “世子过誉了。”她维持着平静。

    谢云舟看着她,忽然笑了:“殿下不必紧张。臣没有恶意。只是觉得……殿下与寻常公主不同。寻常公主,不会在秋猎遇刺时镇定指挥,也不会开一个如此‘精巧’的铺子。”

    他特意加重了“精巧”二字。

    康怡没有接话。

    亭中一时寂静,只有风吹枫叶的沙沙声。

    良久,谢云舟起身:“时候不早了,臣送殿下回去。”

    康怡点头。

    两人走出枫林,沿着来路往回走。马球场上的喧闹声渐渐近了,喝彩声、马蹄声、笑语声交织在一起,与方才枫林中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

    走到马球场边,侍从已牵来马匹。

    谢云舟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他勒住马缰,看向康怡。

    “殿下,今日一晤,臣受益匪浅。”他说着,忽然压低声音,“长公主的玲珑阁,名字起得好。‘玲珑’二字,既是精巧,也需通透,方能长久。”

    说完,他一笑,策马而去。

    马蹄扬起尘土,在秋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康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马球场另一端。

    苏婉上前:“殿下?”

    康怡回过神。

    “回府。”她说。

    转身时,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枫林。红叶如火,在夕阳下燃烧。

    谢云舟的话,在她耳边回响。

    玲珑……通透……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