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宵没有继续听下去,转身向帐外走去。
秦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齐云宵，你就这么走了？”
齐云宵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大将军想说的已经说完了，我想听的也已经听完了。”
“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
秦厢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就不怕我反悔？”
齐云宵微微侧过头，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你不会,因为你是秦厢。”
帐帘掀开又落下，齐云宵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大帐中只剩下秦厢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厢伸出手，从案下摸出一把短刀。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
“二十年。”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二十年的蓝田大营，二十年的十万大军。”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他将短刀放在案上，从怀中掏出一块绢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刀身，像是在擦拭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
然后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臣秦厢，有负圣恩。”
就这七个字，再也没有多余的话。
他将纸压在砚台下面，然后重新拿起短刀。
刀尖抵在胸口，隔着铠甲，他感觉到一丝凉意。
“齐云宵。”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你说得对，这十万大军是大秦的，不是我的。”
“但我秦厢，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把它变成我的。”
噗。
短刀刺入胸口，秦厢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滚圆，嘴张得大大的，像是想要喊什么。
大帐中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在弥漫。
齐云宵走出蓝田大营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秦厢会怎么做。
一个在蓝田大营待了二十年的人，一个手握十万大军二十年的人，一个被大秦皇室视为柱石的人。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苟活。
他的体面，不允许他死在别人手里。
“又一个。”
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回到国师府,齐云宵走进书房，开始写一道诏令。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将诏令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来人。”
门外的侍卫立刻推门进来，单膝跪地。
“国师。”
齐云宵将诏令递过去。“天亮之后，送往大周和楚国。”
侍卫双手接过诏令，犹豫了一下，问道：“国师，是送给大周朝廷还是……”
“送给大周朝廷，也送给斩龙人。”
齐云宵的嘴角微微上扬。
“告诉他们，斩龙人的存在，只存在于各国的高层，不会存在于基层。”
“要灭斩龙人，就在朝堂上找就行了。”
侍卫低头应道：“是。”
诏令发出的当天，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天下。
但真正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事情。
蓝田大营，新的大将军还没有到任，秦厢自尽的消息还封锁在蓝田大营之内，除了齐云宵和蓝田大营少数几个高层之外，没有人知道。
但有人已经知道了。
深夜。
蓝田大营，中军大帐。
新任大将军的任命还没有正式下达，但吏部的文书已经拟好，只等皇帝朱批就可以生效。
接替秦厢的人叫赵凌云，从北境调回来的，在北境打了十五年的仗，战功赫赫，是军中公认的猛将。
赵凌云接到调令的时候，正在北境的军营里啃窝头。
他看了一眼调令，将窝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走。”
他就说了这一个字，带着两个亲兵，骑了三天三夜的马，赶到了蓝田大营。
到达蓝田大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蓝田大营的副将带着人出来迎接，将赵凌云请进了中军大帐。
赵凌云坐在案前，看着秦厢留下的那滩已经干涸的血迹，沉默了很久。
“秦大将军的后事，办了吗？”
副将连忙道：“已经办妥了，灵柩停在后营，明日一早送回皇城。”
赵凌云点了点头。
“好。”
他站起身，走到大帐中间，目光扫过帐中站着的将领。
“诸位，从今天起，蓝田大营由我赵凌云接管。”
“我知道你们跟了秦大将军二十年，你们对他有感情，你们心里可能不服我。”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秦还要打仗，六国还没有灭，天下还没有一统。”
“蓝田大营是拱卫皇城的最后一道防线，不能乱。”
帐中的将领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赵凌云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都散了吧，各司其职。”
将领们陆陆续续地退出了大帐，大帐中只剩下赵凌云和副将两个人。
赵凌云坐在案前，揉了揉太阳穴。
“秦大将军，是自杀的吗？”
副将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是。”
“为什么？”
副将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末将也不知道。”
赵凌云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有些事情，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
“你也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副将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大帐。
大帐中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睡了多久。
帐帘被掀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地摇晃了几下，然后熄灭。
赵凌云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身体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像是实质一样，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是杀气，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胸口，压得他连手指都动不了。
“谁？”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有人回答。
但大帐中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很高，很瘦，像一根竹竿。
但赵凌云知道，这个人不瘦。
这个人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像是精钢铸成的，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你就是新来的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