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陈雄说要去看望幺婶儿,陈勇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幺婶儿还没醒。
这时候让陈雄去看了,一会儿他回家,怎么给爸妈说?
说实话,爸妈会担心死。
说谎的话,陈雄从小一说谎就会扯衣角,这个习惯到现在也改不了。
他的这个小毛病,爸妈都知道。
让陈雄说谎,爸妈一眼就能看穿。
“这个谎,还是让我来撒吧!”
陈勇在几秒内做出决定,说道:“我刚从病房里出来,幺婶儿睡着了。”
“她昨天刚抢救过来,身体很虚,需要好好休息。”
“你现在进去,吵醒了她怎么办?”
陈雄连忙说道:“那我先不去看她,等她醒了再去。”
“嗯!”陈勇点头,拉起他的手,笑着道:“小雄,你还是第一次进城吧!”
“走,我带你去买包子吃。”
陈雄摆摆手,“不用,我带着煮洋芋呢!”
陈勇坚持道:“别吃煮洋芋了,都冻得跟冰凌似的,我带你去吃口热乎的。”
不由分说,拉着陈雄往旁边走去。
旁边不远,有一家包子铺。
一间十来平米的老旧小屋,屋里支着两张老旧的小方桌,摆着几个小凳子。
屋外是一个半敞的棚子,红砖垒的灶台,上面两口锅,都放着蒸笼。锅中开水翻滚,蒸笼上热气升腾。
老板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阿婆,见到陈勇拉着陈雄走过来,热情地打招呼:“两位同志,外面雪大,屋里暖和,快进屋里坐。”
引着两人进屋落座后,阿婆问:“你们吃包子还是馒头?”
陈勇道:“给我来两个包子。”
说完又问道:“包子多少钱一个?馒头又多少钱一个?”
阿婆说:“糖心包子和菜包子都是1毛钱一个,肉包子2毛钱一个。”
“馒头,只要5分钱一个。”
陈雄连忙道:“哥,我们吃馒头吧!”
陈勇很想请陈雄吃包子,可一想到医院催交2000块钱,就再也没了多花一分钱的底气,苦涩的点点头,对阿婆道:“阿婆,给我拿两个馒头吧。”
“好!”
阿婆去到外面棚子里,打开蒸笼,夹了两个白面馒头放进盘子里端进来,又给两人各自倒了一碗开水,说:“你们慢慢吃。”
陈雄走了几十里风雪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抓起一个白面馒头就大口的啃起来。
啃了两口,才发现陈勇没吃。
“哥,你吃啊!”
陈勇道:“你慢点吃,我吃过了!”
陈雄信以为真,说了一句“那我吃了!”又大口地吃起来。
陈勇见了,说道:“你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陈雄嘴里包着馒头块,含糊不清地道:“馒头太好吃了!”
陈勇听着心酸。
可他强将情绪压了下去,以大哥的口吻吩咐起来,“你一边吃,一边听我说。”
“幺婶儿的病,还要一大笔钱!”
“你一会儿回去之后,跟爸说,让他把家里的老黄牛卖了!”
“便宜一点也行。”
陈雄说道:“爸早就猜到幺婶儿这次治病,只怕要花不少钱。”
“昨天晚上就和妈商量,说把老黄卖了。”
“他还怕你有意见,让我进城来见到你后,跟你说一声。”
陈勇苦笑,“那这事就这样,另外还有一件事,你回去了跟你嫂子说一声。”
陈雄俏皮地道:“哥,你想让我给嫂子带什么悄悄话?我懂的,不和爸妈说。”
陈勇瞪了他一眼,“皮痒了是不?”
“连你哥的玩笑都开!”
陈雄赶紧道:“不开玩笑了,你快说。”
陈勇这才说道:“幺婶儿这次治病要的钱比较多,要2000块……”
“多……多少?”
陈雄一哆嗦,手里的半个白面馒头都掉到桌子上,连捡起都忘记了。
陈勇帮忙捡起那半个馒头,重新塞回陈雄手里,说道:“别大惊小怪的了,你没听错,是2000块!”
“那也……太多了!”陈雄哭丧着脸,“就算把老黄卖了,也远远不够!”
“我知道!”陈勇点头,“所以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记好。”
“你回去后,找你嫂子!”
“就说是我说的,让她回一趟果果外婆家。”
“你这么说了,你嫂子就知道怎么做!”
陈雄张大了嘴巴,惊呼:“哥,你竟然让嫂子回她娘家去,那不是难为嫂子么!”
陈勇苦笑:“我也是没办法了!”
“医院催着交钱,明天就要!”
“拿到钱之后,明天天黑之前,你和爸一起送到医院来!”
“幺婶儿住在207病房!”
“你记好了!”
陈雄茫然地点头:“我记好了!”
陈勇突然站起来,硬着心肠说:“记好了,你就赶快回去!”
边说,抓起还没吃的那个白面馒头,塞进陈雄道手里,“馒头你在路上边走边吃!”
陈雄道:“我还没去看幺婶儿呢!”
陈勇道:“你明天送钱来的时候再看,也一样!”
“现在时间紧!”
陈雄想了想,答应道:“天黑之前,我一定赶回家,和爸说,和嫂子说!”
说完,快步出门,一头扎进满天风雪里。
陈勇也跟着走了出来,站在包子铺门口,直到陈雄的背影彻底被风雪吞没,才转身,对阿婆道:“阿婆,再给我拿一个馒头。”
边说,从身上掏出几张毛票子,数了3毛钱,交给阿婆。
阿婆接过钱,又去拿了一个白面馒头,递给陈勇。
这是他带给陈北的那个馒头。
……
陈北并不知道,陈勇出去的这么会儿,也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听陈勇说到陈南离开时说的话,狠狠地点头:“嗯,我知道,哥说了会回来的,他就一定会回来。”
陈勇微笑,“所以啊,你要好好吃饭!”
“好!”陈北抹了一把眼泪,哽咽地说:“我吃!”
咬向手里的白面馒头。
泪水却还是止不住地流出来,滴落在温热的馒头上,晕开点点湿痕。
陈勇缓缓站起,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纷飞的雪花。
他的手,伸在棉衣荷包里,手指触碰到荷包里的鸡蛋。
四个鸡蛋,他暂时没拿出来。
不是舍不得给陈北吃,是他还不知道怎么解释。
窗外的雪,好像又大了。
看着一片一片的雪花在风里打旋,陈勇的心也跟着打旋,“陈南,你现在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