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县人民医院。
207病房。
陈北给风火笼里又加了两块木炭，将风火笼推到王红霞的病床下。
完了后，她坐回病床前的椅子，看了一眼吊瓶里的药水，将目光转向王红霞。
一个晚上，加半个白天，王红霞依然没有醒来。
不过，此时她的脸上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呼吸也变得均匀。
“妈，你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你病着不醒，哥哥不在！”
“我一个人好怕啊！”
陈北怔怔地看着王红霞紧闭的双眼，在心中默念，眼眶里的泪水又在打转。
昨天，还好好的。
哥一早就出门了，去上街买礼物，到嫂子家过小年。
妈给她煮了红苕粥，然后去山上砍柴。
她守在火塘边看书。
一切都是那么平和、美好。
可怎么，妈就突然病了！
病得这么严重，两天了都人事不省。
哥怎么就被公安抓了！
还说哥杀人！
嫂子怎么也没了！
陈北感觉，天都塌了。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哥，我好想你，好害怕！”
“哥，你快回来好不好？”
陈北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呼唤，希望陈南早点回来。
可是，从天刚蒙蒙亮时哥被公安带走，到现在为止都中午了，他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而医院里，说陈南是杀人犯的流言已经传开，医生、病人、病人家属都在议论。
甚至，还有不少病人家属到207病房外看，说要看看杀人犯的家人长什么样？
还有一些病人家属给医院提要求，说不想与杀人犯家的病人住同一家医院，让医院将王红霞赶出去。
想到这些，陈北的眼泪就忍不住落了下来。
可很快，她又擦干眼泪。
“我不能哭！”
“万一妈醒了，看见我哭，她会担心的！”
“我不哭，我不哭……”
可是越说不哭，眼泪就越是往外流，擦都擦不赢。
“小北别哭了，先吃点东西吧！”
陈勇从外面走进来，拿出一个还温热的馒头，递给陈北。
陈北摇了摇头，“勇哥，我不饿。”
陈勇道：“早上你就什么都没吃，中午了还不吃，身体怎么受得了？”
“我专门去给你买的馒头！”
“还热乎着！”
陈北还是摇头，“勇哥，你吃吧，我真的不饿！”
陈勇道：“你哥临走时，让我照顾你！”
“他要是回来，知道你没吃东西，还不得跟我打架啊！”
“你知道的，打架我打不赢他。”
“你不吃东西，是想让我挨你哥的打吗？”
陈北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盯着陈勇，颤抖着声音问：“勇哥，你说我哥，他还会回来么？”
陈勇怔了一下，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丝勉强的笑，“当然，你哥肯定会回来的。”
“他走的时候不是说了嘛，还要回来给你妈凑医药费呢！”
说到这里，他眼眶一红。
半个小时前，他离开病房，准备去街上买一个包子给陈北吃。
刚出门，被医生叫到办公室。
医生说，让他们明天之内必须交2000块钱，不然就只能出院了。
这比之前医院通知的时间，提前了一天。
陈勇问：“为什么？不是还有一天吗？”
医生说：“王红霞的儿子是杀人犯，早上公安来抓捕的时候，闹出的动静那么大，整个医院的人都知道了。”
“很多病人家属给我们施压，让你们离开我们医院。”
“要不是李副院长压着，今天就让你们出院了！”
“我们医院也没办法，群众给的压力太大了！”
陈勇还想说什么，医生都不想听了，直接让他赶紧去筹钱。
陈勇无奈，只能先离开。
“陈南不在！”
“陈北还小！”
“只能我扛了！”
站在医院的大门口，看着县城的冰天雪地，陈勇将泪水咽下。
“哥……”
突然，陈雄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陈勇转身看去，只见弟弟陈雄气喘吁吁的小跑过来，到了面前，顾不得喘口气，立即问：“哥，小南哥呢？他在不在？他有没有事……”
一连串的问题，让沉浸在悲痛和绝望中的陈勇猛地惊醒过来。
他颤着声音问：“公安的，去家里了？”
陈雄一边喘气，一边点头，“昨天晚上公安的就去家里了。”
“爸妈和嫂子都很担心。”
“我当时就要找来，嫂子拦着不让，说天太黑。”
“今天一早，我就来了！”
简单说完，立即又催着问：“哥，小南哥呢？小南哥他到底怎么样了？”
陈勇知道这事瞒不住，苦涩地说道：“今天早上，小南被公安的带走了！”
啊？
陈雄呆了好一阵。
回过神来后，惊惶地问：“那怎么办？”
“我来的时候，看见好多警车去大庙乡，我想着警车都在去大庙，还以为小南哥没事。”
“没想到……”
陈勇听说大量警车开去大庙乡，心里也觉得奇怪。
不过这个时候，他来不及细想，只能死鸭子嘴硬，安慰陈雄，说道：“小雄你别想那么多，小南走的时候说了，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小南不是莽撞的人，他敢那么说，肯定是他没杀过人。”
陈雄道：“我相信小南哥不会杀人的。”
陈勇点头，看着一身狼狈的弟弟，心疼地问：“你怎么进城来的，一路走来的吧！”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
因为从大庙乡到西河县城，这几天大雪封路，根本没有车。
“嗯！”陈雄点头，“我一路走来的，可把我累坏了，到了城里，更是差点儿迷了路，找好几个人打听，才一路找到县医院。”
说着，拍了拍胸脯，“还好，在门口就遇见你了，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打听你。”
“哥！你说我是不是运气好？”
陈勇听着弟弟的话，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哽咽地道：“你运气好极了！”
拉起陈雄的手，“走，我去给你买馒头吃。”
陈雄拍了拍随身挎的帆布包，“哥，不用买馒头，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妈给我装了煮洋芋。”
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什么，连忙将手伸进帆布包，从里面掏出四个煮鸡蛋，递给陈勇，说道：“妈让我带的煮鸡蛋，给幺婶儿养身子。”
“对了，幺婶儿怎样？”
“她好了没？”
看着手里已经冷了的煮鸡蛋，陈勇心头更加难受，说道：“幺婶儿的命救回来了。”
陈雄高兴地说：“那太好了，哥，快带我去看看幺婶儿。”
“我看了后，回去好给爸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