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四天就过年!”
“石林村却发生如此重大的凶案!”
“许局长,我代表西河县县政府,要求你必须在三天之内破案!”
“还西河县老百姓一个朗朗晴天,让西河县百姓安安心心过一个幸福年。”
林云志连与许正阳寒暄的过程都省去,开口第一句话,就下达了三天破案的死命令。
许正阳压力如山。
但他已经从林云志的态度看出,这事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林县长放心,我们县公安局一定全力以赴,保证三天内破案!”
林云志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开口问道:“现在案情进展到了什么程度?”
许正阳连忙详细汇报。
林云志听完,脸色变得更为凝重,沉声道:“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案情基本上还没有任何进展?”
他已经从许正阳的话里听出来了,县公安局原来锁定的重大嫌疑人,也就是他们来的时候看见的那个带着镣铐跪行的人,被害人江长安的准女婿陈南身上的嫌疑,正在一步步排除。
许正阳无奈地道:“是的!”
承认完,赶紧表态:“不过我们现在已经成立206专案组,集中全局的警力,全力办案。”
对于破案的具体工作,林云志并不内行,不好过多地指示,许正阳能有这个态度和决心,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点了点头,问道:“被害人还有什么亲属吗?”
许正阳道:“被害人一家共五口人,其中江老太婆、江长安和周慧英夫妇,大女儿江心月四人为被害人。”
“只有小女儿江心星幸存。”
林云志道:“江心星在哪里,我去慰问一下。”
许正阳道:“根据我们的调查,江心星和江心月是双胞胎,她在县工商局综合科工作。”
“她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家人遇害的事。”
“我们准备回城后,先跟她接触一下,看看她是什么情况。”
江家唯一的幸存者没在这里,林云志想慰问也没法,只得作罢。
具体的破案工作,又是一个专业活,他也插不上手。他来这里也没其他事情了,只能去被害人遗体前吊唁一番。
此时,江老太婆、江长安、周慧英和江心月的遗体被安置在江家的堂屋里,都是白布遮面,并排躺着。
林云志带着十几个跟随来的县政府干部,有序站在江家大门外,对着屋里四具遗体鞠躬吊唁。
不少人看着这样的凄惨场面,都不由眼眶泛红。
“哗啦……哗啦……”
就在这时,吊唁的众人身后,响起金属撞击摩擦的声音。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只见他们来时看见跪行的陈南,此时跪行到了江家场坝。
两名公安,仍是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一米处。
“这……”
“还是扶他起来吧!”
“唉,太惨了!”
“……”
先前许正阳给林云志汇报时,所有人都已经知道,这个跪行的人叫陈南,本来是江家的准女婿,身上的嫌疑也并不重了。
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没有人不心生同情。
“陈南!”
一众人中,唯有王向阳跟陈南认识,此时再也忍不住,转身冲到陈南面前蹲下,一把拉住他,悲恸地道:“你这是何苦呢?”
“快起来!”
跟随林云志来的,还有两个女干部,她们也忍不住,跑到陈南身边,一个去扶,边扶边劝:“小陈,你快起来,别再这样了!”
另一个冲着许正阳喊:“许局长,你不是说他嫌疑不大了吗?”
“为什么还戴着脚镣?”
“先来人,将他的脚镣去掉!”
就连林云志也说:“许局长,陈南也算受害人的亲人,既然他嫌疑不大,不用上重刑具,脚镣先去掉吧!”
许正阳唯有苦笑。
先前,他就已经安排人去取掉陈南的脚镣,还是陈东升这个刑警队队长亲自去办的,可是被陈南拒绝了。
搞成这个局面,倒让他成了恶人。
可说话的都是县领导啊!
他不好解释什么,只能让陈东升再次去取掉陈南的脚镣。
“不用!”
陈南再次拒绝,声音微弱,但语气决绝:“等……等抓到真凶,再……再放我……”
陈东升拿着开脚镣的钥匙,一时不知所措。
王向阳忍不住问:“陈南,你为什么要这样啊!”
陈南道:“我……欠他们的!”
“我……没能……没能救下他们!”
“我昨天就……感觉他们会出事,但我没能救他们!”
王向阳哭着道:“但那不是你的错!”
“昨天,你在救你妈!”
跟着林云志来的不少干部都不由得好奇,纷纷开口。
“救他妈,又是怎么回事?”
“他妈怎么了?”
“许局长,你说说!”
“……”
许正阳只好用最简单的话,将昨天陈南救他妈王红霞的事大概说了下。
听得众人一阵唏嘘。
“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妈发了病,有生命危险,救妈是应该的啊!”
“这也太难了吧,一边是亲妈,一边是未婚妻一家,叫我也难选啊!”
“为什么命运要这么残酷,让一个年轻人承受这种痛苦?”
“难怪他这么痛苦。”
“……”
就连陈东升也慢慢理解了,为何秦敏说陈南的跪行是在赎罪。
王向阳和那个女干部都还在劝陈南,想拉他起来。
陈南此时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蠕动着干枯的嘴唇:“王乡长,放开我,我快到了,我想自己去他们面前……”
他看着王向阳的目光,充满恳求。
就好像,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遗愿,得不到满足的话,会死不瞑目。
王向阳的心痛得难受,咬着牙,嘴唇都咬出血来,始终不愿松手。
过了好久,他才缓缓松开手。
声音轻柔:“你……去吧!”
另一个扶着陈南的女干部,也缓缓松开手,站起来后,她猛然转过身,抬起衣袖,拼命擦止不住的泪水。
陈南又重新跪在地上,手上戴着手铐,脚上戴着脚镣,双膝跪在被踩乱了的泥泞雪地里。
他跪着在场坝里,朝大门的方向缓缓前行。
每一步,他都只能伸直戴着手铐的双手,撑在刺骨的积雪上借力,弓着单薄的脊背,一点点挪动双腿。
每次挪移之间,脚镣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一撑、一挪、一蹭。
动作缓慢、艰难、沉重……
哗啦——
哗啦——
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反复回荡在死寂的山野间。
陈南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门。
那是他曾经无数次期盼、无数次憧憬的地方,那里有亲人,有爱人,有笑声……
可现在,大门口、阶沿上站满了人。
是领导、是公安、是联防队的人。
他们站在那里,仿佛一堵人墙,挡住了他前往那个曾经心中向往的地方。
有他们在,他和那个地方就成了世界上最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