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韶沿着玉带河走了半个多时辰,确认朗照早已离去,这才敢在脸上露出怒色。
河边一户人家正在修房,地上散着大大小小的石头,最大的一块足有半人高。
棠韶本可以绕开走过去,可她心中的火急需发泄,便踹了那块大石一脚。
她练过武,那石头被她踹得晃了晃,但终究没有倒下。
“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谁惹你不快了?”
有人笑吟吟地与棠韶说话。
棠韶抬头,见是她平日来往不少的一位朋友柳逢烛。
柳逢烛不仅画技绝佳,说话也很得棠韶心,从不曾惹她生过气,是棠韶难得愿意来往的几个朋友之一。
棠韶忽而有些心酸,道:“拦路的石头踢不走,我生气。”
柳逢烛观她神色,不再细问,只劝慰道:“那明日去散散心吧,碧山的云裳花正当花季,闻之可解心郁。”
棠韶苦闷地拒绝了。
“不去。”
她挥挥手算作告别,继续往家走。
柳逢烛目送她离去,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不见,他才端起那块阻挡了棠韶去路的大石头,走到河边。
他气息平稳,那双作画的手抱住巨石时,没有一点颤抖的迹象。
柳逢烛松手,直接将大石扔进河水中,石头瞬间沉得不见踪影。
他欣赏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的水面,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离开。
————
栖缘观位于半山腰,下过雪之后,天色清亮如洗。
谢雪迟绕过庭中的满地落花,踏入栖缘观的长廊。
廊道尽头,天光难及之处,有一人正看向院中玩雪的沈筝。
谢雪迟走到那人身旁,道了句卫兄。
卫怀舟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他咳了一声,不免有些心虚。
毕竟卫怀舟在看的人,虽是他少年时私定终身的心上人,可她已经成婚两年,与别人做了夫妻。
卫怀舟将秘匣交给谢雪迟,谢雪迟一打开便闻见浓郁的药香。
他简单地检查过,合上匣子。
这便是谢雪迟来此的目的——为恩师清和真人取药。
他要告辞离去,却发现卫怀舟又开始看沈筝了。
谢雪迟不理解他为何能看得这般痴迷,就像他不理解秦久为何能爱闻泊心爱得死去活来。
但即便只为了卫怀舟亲自送这药回京的情谊,他也该提醒卫怀舟一句。
“你打算一直如此等待吗?等待是不会有结果的,你若心有所想,主动出手,方能事成。”
卫怀舟心头一跳,明白过来。
谢雪迟这是叫他别再做什么君子,想与沈筝再续前缘,便直接挥起锄头挖墙脚。
哪怕沈筝已有丈夫。
卫怀舟知晓谢雪迟一旦做出决断,便格外果决。
但他又不是谢雪迟,他有诸多顾虑,根本没法那么简单地去挖墙角。
这种为难之处,谢雪迟是不会懂的,就像当年卫怀舟想与沈筝多多亲近,又没有机会。
谢雪迟的主意就是让他上前,直接邀请她一同游湖。
卫怀舟听完就想嘀咕他,他以为人人都有他那张脸吗。
卫怀舟要是长谢雪迟那样,他也能勇敢自信地对沈筝发出邀约。
卫怀舟觉得这主意太馊了,问他,你当初就是这么接近棠水的?
谢雪迟摇头,说怎么能对棠水用这般粗直的方式,太冒犯了。
卫怀舟:“……”
你知道冒昧还出这种主意给我???
谢雪迟看出他的心里话,答道:“沈筝性子粗疏,你不说直接点,她脑子转不过弯,听不懂你的话外音。棠水不一样,她敏锐聪慧,很容易受到惊吓,自是要用心对待。”
卫怀舟一听谢雪迟居然说沈筝坏话,当即给了谢雪迟三拳。
谢雪迟自是躲开。
当时两人从河畔打闹到桥头,远处的沈筝都走了,卫怀舟倒是不用再苦苦思考怎么邀请她了。
谢雪迟却不是故意说沈筝坏话,在他看来,沈筝的脑子,当真有些不好使。
沈筝小时候便非常不会说话,时常得罪人,她自己还意识不到。
沈筝给矮个的二叔问安:“二叔,你再努力长高一个头,就能靠上二叔母的肩头了。”
沈筝安慰在学堂年年考第二的表弟:“表弟你都考了四年第二了,再坚持四年,你一定能习惯,到时候就不会难受了。”
沈筝若是故意阴阳怪气也就罢了,但她真是无心的,只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可谁受得了她整日这么无心的言语进攻。
为此,许多孩子都疏远她,长辈们也对着沈筝摇头,说这孩子有些笨拙。
沈筝难受地哭了,谢雪迟只能让她对关系一般的人少说话,点头摇头微笑即可。
对着至交好友,则可以多说几句,毕竟能做沈筝好友的人,想来也很经得住她那张不留情的嘴。
沈筝听了他的建议,风评确实好转。
如今京城里不知内情的人,全都认为沈筝娴静文雅,秀外慧中。
所以比起卫怀舟能不能果断出手,谢雪迟更在意另一件事。
“你知晓她常常控制不住自己,说些招人恨的话吗?”
他担心卫沉舟并不了解沈筝的真实个性,继续下去,害了沈筝,也害了卫沉舟自己。
卫沉舟听懂了,他自然知晓沈筝时常出口伤人,但那又算什么。
她要是得罪人,他来担着。
卫怀舟笑道:“我们在一起两年,我自然知晓。”
那时沈筝总是一边和他谈天,一边突然跟他道歉,说自己先前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对不住。
她就这样说着说着,再突然来两句道歉。
卫怀舟面露怀念,谢雪迟发自内心地疑惑:“她这样子的,你都喜欢吗?”
“你别说得她好像有哪里不好,”卫怀舟又想给他一拳,“你要是真喜欢谁,即便她坏都是好的。就像你和棠水,她刚回京时一个字都不认识,你不照样喜欢她吗?”
谢雪迟不答,只是在心中想,他并不喜欢棠水。
他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人,但他不会喜欢棠水那样柔弱可怜之人。
他愿意帮助她,成全她,完成她的心愿,全是出于怜悯等等难以对外人细说的缘由。
而不是因为他爱她。
————
棠水在栖缘观里闲逛。
此观的观主有事要找闻人俪相商,闻人俪便让棠水自行转转。
她还说此地的斋饭很可口,若是到了午饭时间她还没出来,棠水就管自己吃去吧。
其实棠水吃过这里的斋饭,以前她来过栖缘观好几回。
但她对这里印象最深刻的倒不是美味的斋饭,而是和田家兄妹吵架的事。
当时她和田小姐擦肩而过,田小姐正与兄长说笑,心情一好,举起花枝摇晃。
棠水的头发就非常不巧地缠在了田小姐手里的那枝花上。
田小姐要往前走,把她的头发都拽了过去,棠水惨叫,本能地用手往回抓,请田小姐停下来,先别走。
然而棠水没有抓到人,只抓到了花,她那一下把枝上的花朵全薅了下来。
田公子怒了,这可是他给妹妹精挑细选,挑的最好的那一枝,他当即伸手要把棠水的头发从秃枝条上硬扯开。
棠水怕痛,也下死劲将枝条往自己这边抢。
她身形单薄,但自小做惯了农活,日常挑水舂米,颇有一番力气。
田公子完全拗不过她,反被她扯了过去。
田小姐赶紧上来帮兄长的忙,她刚要在棠水腰间一掐,让她卸力。
一只姻缘牌飞来,击打在田小姐手腕上,直接将她打得歪倒在树上。
谢雪迟握着另一只姻缘牌赶过来,冷声道:“这是在做什么?”
田公子立刻开始说棠水是如何不讲道理,上来就把他妹妹的花给抓散了。
可他没说几个字,便被谢雪迟打断。
他抬起眼,目光沁出寒意,只问田公子一句:“你对我妻子动手了?”
他这副样子,比咄咄逼人地问话还有压迫感。
棠水第一次发现,原来谢雪迟不想给人好脸色的时候,看起来很吓人。
田公子和田小姐顿时收了声,瑟缩在一起,险些要被吓哭。
谢雪迟没有再理会他们,他掰断木枝,将棠水的头发解出来,问过棠水还有没有哪里受伤后,他让随从送田家兄妹回去,给对方爹娘带话,让他们好好管教孩子。
下山的路上,棠水总觉得不太真实。
虽然他一直对她很好,但这样不问缘由,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维护她的事,在她人生的前十六年里从没发生过。
以至于她要花很久的时间去将激动到混乱的心情整理好。
因为她一直不说话,谢雪迟以为她被田家兄妹吓到了,伸手牢牢牵住她,让她躲进自己的大氅里,揽着她慢慢下山。
那时棠水晕乎乎地想,她如果是只松鼠,此刻已经掏出所有松果感谢他了。
棠水不慎回想起这事,成功把心情弄得酸溜溜的。
她决定想些高兴的事,比如昨晚她与棠韶吵架,大获全胜。
这让她直到躺上床都还振奋着,感觉自己平添了一些女子气概,浑身充满了力量。
不过主要是棠韶对她也就那样,又没关心过她,又没给过她几个笑脸。
所以棠水的伤心很快缩得像芝麻那么小,而胜利带来的骄傲则膨胀到栖缘观这块奇石那么巨大。
栖缘观这块奇石非常有名,棠水绕着它转了一圈。
这块奇石足够三人合抱,形态模糊,不曾被人工雕琢过,但形似一位站立着的女神。
女神对前伸出一根手指,似乎是要给不知所措的世人指点迷津。
棠水正在欣赏,忽而一个大雪球嘭地砸到她脸上,她扑通一下趴倒在雪地里。
“啊啊啊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沈筝站在梅花树下,神女像阻挡住视线,她看不见对面的情形,只是好似听见有人被砸到的声音。
她提着嗓子,向神女像那一边的人道歉。
沈筝道歉完后等了好一会儿,却没听见对面说无妨。
她有点紧张,心想可能过路人被砸到,恼了,她还是亲自过去再道歉一回吧。
沈清音劝阻:“算了,那边没人说话,也许已经走了,诶,说不准你根本没打中人,那雪球就落在地上,你别放在心上。”
沈筝觉得可能真是这样,但还是去看一看为好。
她提起裙摆,小跑过去,却不慎滑了一跤,额头直接撞到了神女像上,她瞬间倒仰,直挺挺地倒下了。
棠水不知这些曲折,她趴在雪地里,手脚扒拉好几下,才终于能掌控自己的四肢,她勉力爬起来。
大雪球打在脸上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惊恐,甚至没感觉到痛。
现在才觉察到又冰又辣,好像被人扇了好几个耳光一样。
以前她嘴馋,偷吃了村里孩子的两颗炒豆,对方爹娘去她家告状,说不知她这个小贼偷过他们家多少东西了。
养父母被弄得没脸,抓着她回家连抽十几个巴掌。
那一日后,她的左眼珠子都是血红色的,她害怕极了,怕自己瞎掉,也怕自己死掉。
直到一个月后血色渐渐褪去,她才知道自己又能活下去了。
可那种痛和恐惧,到现在还不肯离开她。
棠水抬手轻轻笼着自己的脸,嘴唇颤抖着,想哭,但又觉得没必要。
她不停地在心里默念,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沈清音见妹妹沈筝这么久都没回来,也跟了过来,却只看见妹妹昏在地上。
她赶紧扑过去唤醒她,沈筝含糊地哼哼几声,却连两个连贯的字都说不出。
沈清音猛抬起头:“我妹妹是砸中你了,可她是无心的,你竟然敢推她,你找死吗?”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人都认出了对方是谁。
沈清音与沈筝两姐妹,与谢雪迟有拐了几个弯的亲戚关系,她们俩勉强可以算是谢雪迟的表妹。
沈清音认出棠水后,目光不自觉更添一丝鄙夷。
棠水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指着雪地上的脚印道:“你看看,我根本没有走到你妹妹面前,所以不是我推的她,是她不小心自己摔倒,正好磕在了神女像上面。”
她继续说:“等她清醒,你可以问问她,她能证明我说的都是事实。”
沈清音看她这一派置身事外,话里话外都在推脱的冷漠模样,心里的火蹿得更高了。
“你可真是理直气壮啊!那你说,我妹妹对你道歉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答一声,你要是答了,她至于跑过来吗?她不跑过来就不会摔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当时为什么不答?”
棠水听完她的质问,也很气愤。
沈清音脑子真是有问题,棠水跟她怎么讲得通道理。
一匹马都比沈清音有慧根。
“这是在做什么?”
谢雪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棠水瞬间回头。
一切都像当年遇到田家兄妹时一样,甚至他说的话都一样。
棠水几乎是下意识地要跳到他身边,指着沈清音说这个疯子骂我。
但谢雪迟走过她,走到了对面,站在沈筝姐妹身旁。
他俯低身子,查看沈筝的状态。
而后谢雪迟吩咐朗照去请这道观里的邱女医,报他的名号,让她速速过来。
时间错乱的感觉缓缓消退,棠水想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们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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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了,如果可以,他甚至不想见到她。
她方才还对谢雪迟投去委屈又信赖的眼神。
真丢人,她真是个蠢货。
棠水狠狠地挖苦自己,让自己没有空余的心去难过。
因为沈筝伤在头上,邱女医没检查过之前,不能轻易搬动沈筝,谢雪迟便站在原地,听沈清音气愤地说来龙去脉。
沈清音:“筝筝摔到的可是脑袋,就算她真的没有砸我妹妹,但若不是她被砸到,筝筝向她道歉的时候不出声,筝筝又怎么会急忙跑过来再道歉。”
棠水立刻大叫着辩解,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姿态一定很难看,声音尖锐,表情凶狠。
但是她要保护自己,谁都不能随便地踹她一脚,骂她几句。
谢雪迟站在一旁,听她们争执,没有打断。
他的表情很冷静,就像一个有审判职权的官员,正在从堂下两人争吵的说辞中拼凑真相,好断出个对与错。
棠水看见他这副样子,呼吸一窒。
谢雪迟现在可以听完别人对她大呼小叫,再去判断对错。
他已经不会无条件地站在她这一边。
那种不分青红皂白、不讲道理的爱为什么不见了。
她明明知道答案,此刻还是想问谢雪迟,为什么不爱我了,为什么可以那么容易就不爱我了。
棠水的心堵得慌,忽然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息时间。
她握紧拳头,侧过脸忍住眼泪,才又把脸转回来。
谢雪迟便在这时对沈清音道:“我听完了,确实是你无理取闹,你该对棠水赔礼道歉。”
沈清音不可置信,指着自己道:“我?我赔罪?”
她根本不服,刚要大闹一场,就对上谢雪迟扫过来的目光。
沈清音下意识地汗毛竖起。
生在儿女众多的家族中,沈清音最会辨人脸色。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服软,什么时候该凶狠地步步紧逼。
谢雪迟这一眼已经足够沈清音迅速领悟并冷静下来。
“表兄说得对,”沈清音强挤出一个笑,躬身道,“对不住,棠水,是我鲁莽无状,扰了你赏雪的兴致,还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回。”
她道歉得很违心,心中又怨又怒,今日真是出师不利,要不是谢雪迟在这里,她早把棠水按在地上打。
棠水一看她那样子就知她根本是不情不愿,她侧过身,不再理会沈清音,只吸吸鼻子,问面前的空气:“够了吗,我可以走了吗?”
无人作答,唯有谢雪迟走近她的动静。
他将一条手帕递给她,以仅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你走吧,不要哭了。风大,脸上带泪会疼。”
这话听起来真像关怀,可棠水知道不是。
这只是像上一回她丢了同心佩一样,实在是弄得太难看,他才来对她说几句客气话收场。
棠水忍住,没有接过手帕,她转身走了。
她不想在这种时候露出软弱模样,她不是废物,她只是爱他,没有办法像他一样迅速地把所有感情收回来,但她不想变得可怜又窝囊。
————
棠水走进香客歇息的静室,此处有取暖的炭盆,她一进来,冻僵的脖颈顿时好多了。
那个雪球在她脸上碎开后,雪稀稀落落地掉进她衣服里,一路走回来,雪融化成水,原本暖和的衣裳都湿了。
她搓搓手,却发觉一个又高又瘦的锦衣青年,正满眼冒光地看着自己。
梅勉今日特意来栖缘观求姻缘,求玄女娘娘保佑他早日与棠水相识相知再相爱。
前些天,他被表兄请来的几位先生轮番折磨,每晚入睡前还要抄写男则男诫,端正自己的德行,弄得他十分痛苦。
但更痛苦的是,他被朗照告知,他一见钟情,日思夜想的那位棠水姑娘,正是他的前表嫂,谢雪迟的前妻。
梅勉听完就枯萎了两日,两日后,他想通了。
表嫂怎么了,那不是前表嫂吗。
棠水声名狼藉怎么了,那都是别人中伤她,尤其是男人,总对不属于自己的美貌女子十分苛刻。
所以他爱慕棠水有什么问题吗?
完全没有。
梅勉在学业上没有豁然开朗,但是在情路上,他哗地开朗了。
所以今日,他就先来求一求玄女娘娘,为他的情路保驾护航。
没想到,玄女娘娘是如此之灵。
他这么快就再次遇见了棠水。
他按捺住激动,上前对棠水介绍了一番自己。
棠水得知梅勉是谢雪迟表弟,敷衍地点点头。
她和他没什么好说的。
但梅勉舌头闲不住,总和她搭话,棠水便假装要去窗边透气,起身离开了炭盆。
棠水将窗推开一些,心想自己真是太惨了,好不容易烤烤火暖和一点,衣服都没干透,为了躲梅勉,又得站在这里吹冷风。
她跺了跺脚,想驱散身上的寒意,脚底传来一阵刺痛的痒。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雪路难行,她不小心摔了两次,没扭伤脚就已经很好运了,鞋袜被打湿,烤烤就好了。
都怪那个梅勉,不然她现在肯定在舒舒服服地烤火了。
棠水在心里碎碎抱怨,却见白茫茫的雪地里,一人背着另一人经过。
风将他们说话的声音卷了过来。
“表兄,我脑子是不是磕坏了,我会不会变得更笨呜呜呜……”
“放心吧,邱医女说你没任何事,不然我也不会搬动你,更别说背你回客房。”
“我姐姐呢,她怎么不背我?”
“你姐姐和你一般高,她若背你,你的脚有可能拖在地上,这种天气,若冻伤了脚便不好了。”
沈筝一听,立刻将腿收得更紧,免得自己掉下去。
“那表兄你小心点背我,可别把我摔了。”
“你少说两句话,我就不会把你给摔了。”
两人交谈格外自然,带着点难以言说的默契。
梅勉原本觉出棠水的冷淡,心里暗自着急,见状终于有了再次搭话的由头。
他乐呵呵道:“表兄和筝妹妹,还有我,我们三人小时候就认识了,没想到长大了,表兄还是如此照拂我们。”
“那时候表兄就很会接筝妹妹的玩笑,筝妹妹每次遇到麻烦就急得绕着表兄转,拽他的袖子问:‘表兄怎么办啊?’”
“表兄就一脸淡定地模仿沈筝的语气:‘表兄也不知道怎么办。’然后把袖子抽回来,筝妹妹就再去扯,这样一拉一扯的,弄上十几回,表兄就会叹口气,然后给她出主意。”
梅勉说完自己先大笑起来,因为他觉得自己也很会模仿,成功把握住了沈筝和谢雪迟的神态语气。
棠水沉默很久,终于说了句:“是吗?”
梅勉用力点头:“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