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贵公子他追悔莫及 > 11. 第 11 章
    几个时辰前,棠水和公孙珊散了学,便一同进城。

    她们没有询问闻人俪要不要一起来,因为闻人俪不大喜欢无所事事地闲逛。

    因为天快黑了,棠水略理了理头发,簪了两支素簪便出了门。

    她俩在城中转了一圈,先买了一篮新鲜桃子,准备带回去孝敬闻人俪,再去了宝成楼。

    公孙珊要给她的两个情郎分别买礼物,掌柜便端上了一整匣的宝贝。

    里头的物件都是成双成对的,男女各一个。

    棠水以前也买过不少这种东西,她一半,谢雪迟一半。

    她都自己单独戴着,并没有要求谢雪迟跟她戴上相应的配饰。

    某日他们约好一同出游,谢雪迟瞧见她手腕上的银镯,请她等他一会儿,随后便回房去了。

    等他再出现在棠水面前,手上已经多了一只银镯。

    正是与她镯子做一对的另一只。

    棠水没想到他居然能认出来这是成对的物件。

    她从不指望他能记得这种事,毕竟他公事繁忙,没必要将心思分到这上面。

    棠水自己都不在意。

    因为太惊讶,棠水一时没说话,谢雪迟也没动,他站在她面前,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两人四目相对许久,她发觉这个模样的谢雪迟,很像一只白孔雀,看起来正在安静地梳理羽毛,实际上是等待她发现,并夸奖他。

    棠水便夸赞了他一番,说他戴这个真好看。

    谢雪迟说她也好看,然而仍旧没有动。

    啊,好像猜错了。

    棠水仰头看着他,继续思考。

    看着看着,棠水的色胆膨胀起来。

    这里树荫茂密,见不着什么光,既然他不走,那让她摸两把好了。

    只要她摸得比较含蓄,那她看起来就不像色鬼。

    于是她很斯文地在他胸口蹭了蹭,再很斯文地亲了亲他的面颊。

    谢雪迟终于笑了,牵住她的手往外走去。

    手牵在一起,腕上的银镯也跟着撞在一起,一路发出清脆的微响,散落在棠水的记忆里。

    那时棠水想,原来他是想要她亲近他,男子的心思实在难猜,要不是她垂涎他的美色,差一点就错失了。

    棠水慢慢收回思绪。

    她拿着一支青玉簪,反复转动。

    如果没有发生谢呈那些事,如果他们还在一起,那现在她也会将这一对发簪买回去。

    在某个温暖的春日,他们会戴上这发簪,坐在水边赏花,看彼此在水中的倒影。

    棠水总是忍不住去想这些事,她没有办法像谢雪迟那样,轻易就将感情收回,只能在幻想中自我安慰。

    棠水心情不好,就花了许多银子买金簪金镯,一看见亮闪闪的东西,她心里也敞亮起来。

    公孙珊也挑选好了,两人付完钱,挟着东西走在街上,公孙珊忽然一缩脑袋,说她似乎看见了她其中一个情郎,就在前边茶楼前,眼看着就要撞上了。

    若非必要,公孙珊不想在约定的时间之外,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见面。

    具体原因比较复杂,公孙珊来不及与棠水多说,迅速逃进拐角的一家成衣铺里去了。

    棠水只得站在原地,等公孙珊那个情郎离去。

    她装作在酒楼前等人的模样,站着站着还真见到一个熟人。

    棠韶。

    棠韶显然喝多了酒,一身酒气不说,行走间脚步都有些踉跄。

    今日棠韶闹了那么一场后,棠水已在心中与她划清关系。

    但她看棠韶身边没有侍女跟着,这么在街市上晃,若发生意外也不好。

    她还不至于要看见棠韶出事才开心。

    她摸出一些碎银,去方才买金饰的宝成楼,请女掌柜找几个可信之人,送棠韶回棠家。

    女掌柜应下,指了两个伶俐的姑娘去扶棠韶。

    棠韶虽醉了,却没有到不清醒的地步,看见两个陌生女子靠过来,她一把捏住她们俩的手腕,再往外推。

    两个姑娘摔成一团,不大愿意干了。

    虽然钱给的不少,但这醉酒女子明显是个会武的,万一发酒疯打她们怎么办。

    棠水扶她们起来,棠韶瞥见她的脸,一双醉眼定定落在她身上。

    棠韶看看棠水的脸,又看看她手里抱着的匣子,忽然笑了一声:“买首饰了?金的?还是玉?”

    “不管金的银的玉的,都很适合你,你戴什么都好看。”

    “你不打扮的时候漂亮,打扮起来更漂亮。”

    棠水没吭声,只瞅她两眼。

    棠韶继续道:“所以不要再浪费你的青春美貌跟着闻人俪了,这对你来说太苦,去找个好人嫁了吧,像你前夫一样对你好的人。”

    棠水觉得棠韶好像在骂她,但不能完全确定。

    棠韶作恍然状:“呀,我忘记了,你现在名声那么差,别人躲着你还来不及,哪会有好男子要你。”

    棠水深深皱起眉。

    “那怎么办,”棠韶揉了揉额角,用担心的语气道,“你就是个给人做掌上娇雀的料,以后嫁不出去了,这不是断了你的前程吗?”

    棠韶说完,爆发出一阵大笑,好像她刚才讲了个高明的笑话。

    棠水看着她,心中滋味难辨。

    这样的话,竟是从她亲生姐姐口中说出来的。

    棠水:“侮辱自己的妹妹原来会让你感到开心吗,那你真的够可怜,你的心也很畸形。”

    棠韶的笑容瞬间收起。

    “我畸形?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你明知道你自己过去不干净,为什么还要回京城来?”

    “你明明可以住在庄子里,一辈子不进京,一辈子不认祖归宗,难道棠家会短你吃穿用度?你不就是想回来做棠家小姐,想嫁给谢雪迟,被所有人吹捧羡慕吗,你不就是贪慕荣华富贵吗?”

    棠水被她骂懵了,等她反应过来,已是牙关紧咬。

    棠韶羞辱她是那么的理所当然,毫无顾忌,像在羞辱一个下人,一个无力反抗她的弱小之人。

    从前,棠水尊敬棠韶,对她友善,是因为认她这个姐姐。

    但现在,棠韶不配做她姐姐。

    棠水逼近棠韶,从棠韶头上拔下那支价值一百多两的金燕钗,竖在她眼前。

    “你头上这一支钗就抵过我全身的装饰,如果我是贪慕富贵,,那你是什么?”

    “你花钱就是天经地义,我想回家,想过好日子,想吃饱饭就是贪慕富贵。”

    棠韶要回嘴,棠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抢在她前面骂道:“对了,你既然清高,不贪慕荣华,那我祝你科举永远落第,前程一片灰暗,想要结交的人全都指着你鼻子叫你别攀附他们,穷困潦倒,钱都绕着你走,一辈子都不能出人头地,万事都不如意!”

    棠韶气到面色紫涨,厉声道:“你敢这样和我说话,你真是无可救药的贱……”

    棠水大叫着用声音盖过她:“我为什么不能和你这样说话,你是怎么对我的,我就怎么对你。你觉得我的话难听,因为你对我就是这么说话的!你只配我这么对你,你只配听这些话!”

    棠水一气呵成地骂完,转身就跑,不给棠韶说话的机会。

    吵架吵输的憋屈感,棠韶就一个人慢慢品味吧。

    不远处的梅勉看完她们吵架,心想,棠水不仅美貌动人,个性也是这么的有滋味。

    梅勉暗自春心浮荡,已经设想到上门提亲,婚后带新妇回宜州,对家人们该是多么大的惊喜。

    他喜滋滋地想让谢雪迟帮忙牵红线,却发现谢雪迟原来也正看着他。

    他心里怵了一下。

    谢雪迟的长相挑不出瑕疵,正因如此,才不大像个活生生的人。

    先前他们表兄弟说笑着,梅勉还没发觉这点,现在谢雪迟不言不语,活人气就淡薄许多,看得梅勉心里发毛。

    他声音弱下去:“表兄,你让人帮我打听棠水的家可好……”

    虽然他不知道是哪个棠,哪个水,但是表兄一定有办法找到她,帮他促成这段缘分。

    谢雪迟懒得再看他一眼。

    “送表公子回去,明日请先生上门好好教导。”

    如此好色莽撞,合该严厉管教。

    他丧失了再与梅勉说话的耐心,让人将一脸懵的梅勉带走后,他对朗照吩咐数句。

    朗照记下,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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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熙攘的街头,棠韶独自行走,被棠水一顿刻毒嘲讽后,她的酒意散了一半。

    她从不知棠水竟有这样一副尖利齿口,此刻回想起那些言语,她恨不得一把掐死棠水。

    朗照便在这时拦在她前面,对她恭敬道:“在下奉副使之命前来,耽误韶小姐一点功夫。”

    谢雪迟找她有什么话要说?

    棠韶勉强收敛了一下神色,对朗照点点头:“请讲。”

    朗照对着她微笑。

    “韶小姐可曾想过,为何京中门第身份比你高的官宦子弟都对你客气有加,凡有宴席,必会给你发一张帖,你若到场,必是座上贵宾。”

    “为何你与齐家小姐都看上的镯子,齐小姐已经竞价成功,却在得知你名姓后,突然改换态度,拿着那镯子求你收下,只求你不要将今日的过节放在心上。”

    “倘若你不是副使妻子的姐姐,你还会如此顺风顺水吗?”

    朗照语气万分礼貌。

    “韶小姐这一身傲骨,既然是借了水小姐的光才长出来的,那你便该对水小姐心怀感激,学会谦卑。”

    棠韶以为自己会气晕过去,结果没有。

    她眼睁睁地看着朗照掏出一把短匕,捧到她面前。

    看见这把刀的时候,棠韶的另一半酒也彻底醒了。

    即便是京中的七岁小儿,也能说上一段谢雪迟与短匕的故事。

    永安十三年,河西节度使杜守真谋反,他曾放言,昭国的土地,不出四个月,尽会归于他手。

    他敢如此说,除了生性狂妄,更是因为兵力雄厚,麾下十万精兵只知将之恩威,而不知有天子。

    杜守真曾阵前劝降谢雪迟,谢雪迟对此的回应,便是让人给杜守真送了把一把气势凛冽的长刀。

    杜守真握住刀柄,亲手将它拔出,拔出来的却不是什么刀,而是一柄短匕,仅有巴掌大。

    这么短的匕首被收于长鞘之中,极度的不匹配。

    杜守真不解其意,他手下文士解释说,谢雪迟的意思是,杜守真的实力便如这把刀,外边看着唬人,其实内里根本不堪一击,想改天换日,绝无可能,徒增笑耳。

    杜守真被气得够呛,他最恨文人绕来绕去地骂他了。

    他在帐中连声骂谢雪迟是只会念经捻香,拍皇帝马屁的贼道。

    贼道懂什么带兵打仗,等他打进京城,把谢雪迟和皇帝一起吊在悬星观烧了做香灰。

    然而不出三个月,秋日的枫叶还未落尽,这场兵祸便被谢雪迟平定。

    杜守真携残部奔逃,好不容易逃至一地,可以做短暂的休整。

    他躺在床上,刚歇了半口气,感觉脑袋似被什么硌着了。

    他伸手在枕上摸索,最后从枕下摸出一件眼熟的东西。

    赫然是那把短匕。

    杜守真吓掉了半条命,以为谢雪迟的人已经追上来了,连夜逃窜。

    从那以后,他每到一处躲藏之地,那把短匕便会莫名出现。

    这匕首像鬼一样地缠着他,在他每一个想要喘口气的时刻,狠狠地抽打着他,让他惊恐奔逃。

    他的下属和马都累极了,落在后面的便被追兵轻松斩杀。

    一路上,跟随杜守真的心腹越来越少。

    待杜守真第四次见到短匕,他精疲力竭,再也难以忍受,口吐鲜血,惊惧而亡。

    剩余的反贼顿时溃散,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扫荡个干净。

    谢雪迟就这样以最少的伤亡铲除了杜守真的残部。

    直到如今,参与过那场战役的将士都对谢雪迟钦佩有加。

    能打赢仗的是好将军,而能在全盘谋算里顾忌着兵士的性命,尽可能减少他们涉险可能的统帅,则让他们发自内心地愿意追随。

    此时棠韶心中却不能体会那些将士的心情。

    她深吸一口气,她享有和杜守真一样的待遇,谢雪迟还真是看得起她。

    但在朗照面前,棠韶不敢怒,也不敢发火。

    她咽下屈辱,双手接过刀,恭敬作答。

    “多谢副使赐教,学生棠韶谨记于心,今后必定对姐妹友爱感激,再不敢犯从前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