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他的城堡
金黛看着手机，毫不留情地回了个“呵”字。
她当然知道裴野为什么这么做。
这个男人，用最极端的方式，向她展示了他的“诚意”——斩断一切可能滋生暧昧的土壤，哪怕那片土壤远在万里之外。
之后的日子，裴野以一种近乎偏执的姿态，践行着他的诺言。
他不再有任何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她和安安。
他手机二十四小时为她开机，行程表会提前一周发到她的邮箱，详细到几点几分跟谁开会，会议内容是什么。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透明的、毫无隐私的人，摊开在她面前，任她检阅。
金黛起初还觉得别扭，后来也就懒得管了。
她看着这个男人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试图用他自己的方式来修复他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感动吗？有一点。
好笑吗？也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她像是养了一头凶猛的野兽，好不容易教会了它如何温顺地摇尾巴，结果一不小心踩了它的雷区，它又变回了那副龇着牙、亮着爪子、满眼都是疯狂占有的样子。
“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这天晚饭，金黛看着又在亲自给安安剥虾壳的裴野，终于没忍住开了口。
一个掌管着千亿商业帝国的男人，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陪老婆孩子，这说出去谁信？
“不闲。”裴野头也没抬，将剥好的虾仁放进安安碗里，动作细致得像在做什么精密实验，“陪你们，是我的主业。”
“爸爸说，我是他的小公主，妈妈是他的大公主。”安安嘴里塞满了饭，口齿不清地补充道。
金黛扶额，决定放弃沟通。
她以为这场风波过后，自己心里多少会留下个疙瘩，但事实证明，她高估了自己的记仇能力，也低估了日常琐碎的磨人功力。
在女儿的童言童语和男人无微不至的“监视”下，那点不愉快，很快就被冲淡了。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转眼就到了年底。
城市里开始有了年味，商场里挂起了红灯笼，循环播放着喜庆的歌曲。
宋芷兰隔三差五就往别墅送东西，从进口的海鲜到顶级的食材，再到给安安量身定制的新年小旗袍，几乎把半个家都搬了过来。
“妈，您不用这么麻烦，家里什么都不缺。”金黛看着又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有些无奈。
“这怎么能叫麻烦？”宋芷兰理直气壮地指挥着佣人摆放东西，“快过年了，图个热闹喜庆。再说，我给我女儿外孙女准备东西，天经地义。”
金黛看着她鬓角几根藏不住的白发，和眉眼间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给她递过去一杯温水。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但好在，现在弥补，也还来得及。
除夕夜，一家人难得齐齐整整地聚在一起吃年夜饭。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水晶吊灯的光芒温暖而璀璨。
“来，安安，祝你新的一年，快高长大，越来越聪明。”宋芷兰给安安包了个厚厚的红包。
“谢谢外婆！”安安奶声奶气地道谢，然后有模有样地把红包递给金黛，“妈妈，帮我收着。”
金黛笑着接过：“小财迷。”
裴野坐在金黛身边，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给她布菜，剔掉鱼身上的每一根细刺，剥掉虾身上的每一片硬壳。
他的温柔，都藏在这些沉默的细节里。
吃完饭，一家人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歌舞升平，热闹非凡。
安安玩了一天，撑不住了，靠在金黛怀里，眼皮开始打架。
“妈妈，我困了……”
“去睡吧。”金黛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裴野抱起女儿，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金黛和宋芷兰。
电视里的相声演员正抖着包袱，逗得观众哈哈大笑。
宋芷兰看着屏幕，却忽然轻声开口：“黛黛，看到你现在过得这么好，妈就放心了。”
金黛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妈知道，这么多年了，那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但是……”她握住金黛的手，那只保养得宜的手，此刻却带着一丝颤抖，“妈是真心的希望你幸福。”
“过去了。”金黛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很轻，“都过去了。”
她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
但宋芷兰知道，这就够了。
裴野从楼上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的妻子和他的岳母，坐在沙发上，一大一小，手握着手，神情平和。
他站在楼梯的阴影里，看着客厅里温暖的灯光，和灯光下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心脏的位置，被一种巨大的、名为“幸福”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的。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窗外升起了绚烂的烟花。
一朵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将整个别墅照得亮如白昼。
安安被烟花声吵醒，迷迷糊糊地被裴野抱着，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五彩斑斓的世界，发出“哇”的惊叹。
金黛靠在裴野的肩上，看着女儿兴奋的小脸，和男人柔和的侧脸，心里一片安宁。
“新年快乐，裴野。”她轻声说。
“新年快乐，老婆。”
裴野低下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带着烟花的绚烂和新年的期许。
这一年，有过争吵，有过猜忌，有过差点分道扬镳的决绝。
但好在，风波过后，一切都回归了正轨。
金黛想，或许生活本就是如此，总有点磕磕绊绊，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
重要的是，当风浪来临时，那个掌舵的人，是否还愿意为你，守住这艘船。
她看着窗外依旧在绽放的烟花，又看了看身边紧紧抱着她的男人，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算了，就这样吧。
被他这样密不透风地爱着，护着，当一座固若金汤的城堡里，唯一的、被娇养的女主人，似乎……也挺不错的。
至少，安稳，且省心。
对于她这条只想躺平的咸鱼来说，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